《鸾凤于飞舞乾坤》冷屏幽琴

97、狼子野心 其背后篡夺

　　武曌含笑看着上官婉儿如此锲而不舍的追问，挑起眉梢刮了婉儿鼻尖打趣道，“你这锲而不舍的毛病，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呢。”薄嗔一声，武曌停顿片刻续道，“裴炎只是与本宫讨论了李敬业起兵的原有，分析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其他，就没什么了。”
　　“那怎么，谈了这么久？”
　　“朝廷又不是只有扬州起兵一件事需要讨论？本宫今日未曾上朝，朝廷还有很多事要处置呢。”轻柔笑笑，武曌玉指似有若无的划过上官婉儿背脊，引得上官婉儿的娇躯在武曌怀中轻微震颤起来，羞红着脸娇嗔道，“不要，好痒啊！”
　　温柔含笑凝视着上官婉儿可爱的面庞，武曌将上官婉儿紧紧拥在怀里，“婉儿，你说接下来，本宫该如何处置为妥呢？”
　　“派兵镇压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派谁去的问题了。”乖巧的伏在武曌怀里，上官婉儿眨眨眼睛撇嘴道，“不过婉儿还有个担忧，就是这个裴炎了。虽然您将他背后的最大的势力派到了边关，可毕竟这个人还在，万一……”
　　“程务挺倒是好解决，本宫只是在考虑，杀了他或者留着他，孰利孰弊罢了。”微锁眉心，武曌轻叹一声摇头道，“程务挺是攻战必胜的大将，如今突厥方面能够如此安静，当真是多亏了程务挺镇守。如果真的因为裴炎之事除掉程务挺，对本宫而言，无异于自毁长城。如今能够顶替程务挺镇守边关的大将，本宫还没见到呢。”
　　“他真的，如此厉害吗？”
　　“婉儿没有真正插手过朝政，难怪你不知道。”抿唇浅笑，武曌目光不自主瞟向窗外，眸底闪过很少有的迟疑与困惑。轻叹一声，武曌喑哑着嗓音苦涩的道，“说起来，本宫选的这条路，还真是辛苦啊！”
　　细细回味咀嚼着武曌饱含感慨苦涩的话语，上官婉儿只觉得胸口隐隐传来痛楚，疼惜爱怜满怀的默默凝视着武曌，上官婉儿将自己完全融入到武曌怀中，玉指轻柔抚着武曌的胸口呢喃软语道，“不管这条路多难走，以后都有婉儿陪在您身边。纵使不能为您扫去一切荆棘，至少也可以为您抵挡一二，让您少受伤害。这条路既然选择了，婉儿相信天后有勇气、也有能力能够走完它。”
　　“呵呵，婉儿如此信任本宫，本宫自是不能让婉儿失望的。作为婉儿的夫君，本宫说什么也不能让婉儿看扁了啊。”打趣凝眸笑笑，武曌眸底浅浅蓄了泪水。
　　“您又来了。”白一眼武曌娇嗔一声，上官婉儿含笑续道，“话说回来，您想好让谁去镇压扬州起兵了吗，扬州现在的情况究竟如何？”
　　“奏表上传报声称李敬业已经攻克楚州，准备攻打润州了。”心中思绪翩跹，武曌也在内心深处琢磨着该由谁率领朝廷大军前往平叛。
　　“攻克楚州润州？”皱紧眉，上官婉儿思忖片刻，唇角不自主扬起嘲讽冷蔑的笑意道，“婉儿早知道李敬业难以成事，如今看来，他还真是好运到头了。”
　　“怎么？”
　　“天后，倘或婉儿是李敬业，婉儿绝对不会去攻取楚州润州，而是一鼓作气帅兵攻打神都，让朝廷没有片刻做出反应的机会，一举拿下神都，如此才能叫清君侧，匡扶大唐。可是如今李敬业攻打楚州润州，其想要与朝廷分庭抗礼的想法显而易见，而其背后篡夺李唐江山的野心更是昭然若揭。那些被迷惑的百姓，大概看到这些之后，也会醒悟的吧。”
　　“呵呵，倘或人人都有婉儿这样清醒理智的认识，那本宫这个太后就不要做了，干脆退位让贤的好。”捏了捏婉儿鼻尖，武曌面上扬起浅笑柔声道，“那李敬业虽然年轻时曾追随他的祖父李勣上沙场，也素以勇字著称，然而他的谋略可就……”冷嘲一声，武曌沉吟片刻续道，“既然如此，本宫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可以派出去镇压叛逆。”
　　“您在指谁？”
　　“李孝逸。”
　　“李孝逸？”不解的看看武曌，上官婉儿在记忆中搜寻半晌，终是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他。”心思及此，上官婉儿互让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武曌，惊愕的道，“您，您怎么敢让李孝逸带兵前往镇压呢？那岂非正和了裴炎与李敬业的心思吗？”
　　“傻丫头，本宫再傻，也不能找个明知会背叛自己的人去镇压逆贼啊。”好笑的看着花容失色的上官婉儿，武曌玉手抚着婉儿的后背轻柔安抚道，“傻丫头，不必如此的。李孝逸虽然是李氏宗亲，但是对本宫还算忠诚。更何况，连你都说了，李敬业意图谋取他自己的江山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那么李孝逸这些李氏宗亲又怎会不明白呢？既然他什么都明白了，又如何会背叛本宫呢？”
　　“天后，您想的也太简单了。万一这个李孝逸被迷惑了怎么办？”
　　“傻丫头，再怎么说也是在朝堂久混的人了，若是当真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也太奇怪了。”撇撇嘴，武曌一脸悠然自得的道，“好了，不要太担心了，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本宫啊”
　　“好吧，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婉儿还有什么好说的？”心中虽然依旧存有疑惑，然而上官婉儿却对武曌的判断有着相当的自信。既然如此，上官婉儿便也决定不再为此事烦心。沉吟片刻，上官婉儿忽然笑道，“话说回来，婉儿记得李敬业帐下有个叫骆宾王的人担任记室，婉儿若是没记错的话，这骆宾王可是与王勃、卢照龄以及杨炯并称为‘初唐四杰’的人呢，相信文章一定写的不错吧？”
　　“恩，这倒是。骆宾王的诗句，本宫曾经就读过一篇，确实不错。”微微颔首，武曌似乎已经明了了上官婉儿的意思，抬手自袖中掏出纸来浅笑道，“这是扬州送回来的檄文，正是骆宾王的大作。”
　　“婉儿瞧瞧。”悠然浅笑，上官婉儿接过武曌手中的檄文，端做起来逐字念了开去。武曌则侧躺在软榻上，眼瞧着上官婉儿面色从吃惊变化为愤怒，进而扬起冷笑与嘲讽，最后眸底浅浅凝起些许轻蔑，武曌心底也疑惑起来。
　　上官婉儿手中的檄文武曌是读过的，整篇文章一气呵成，对仗工整，洋洋洒洒数千字下来，当真是写的酣畅淋漓，言辞犀利的。作为檄文，也算是上乘了。既然如此，婉儿又在轻蔑些什么呢？武曌挑起眉梢沉吟片刻，终是按捺不住疑惑含笑道，“婉儿一脸的不屑一顾，文章写不好吗？”
　　“哦不，整篇文章错落有致，一挥而就，明显说明了写作者的功底。若说这文章是骆宾王所写，婉儿倒是丝毫都不觉得奇怪。何况此文对仗工整，读起来朗朗上口，确实写的不错呢。”收起手中的檄文，上官婉儿转眸觑向武曌撇嘴道，“只不过作为檄文，它的根本目的是在鼓动天下人响应他们的旗号，从而打起匡扶李唐的旗号来对付天后。然而整篇文章丝毫都没提到老百姓，您觉得，还有谁会愿意为他卖命呢？”
　　“呵呵，怪不得婉儿不屑一顾，原来是如此考虑的。”心服的微微颔首，武曌自然是满心称赞着上官婉儿愈见成熟的心智与才华，“不过不管怎么说，本宫都必须承认，这是一篇不错的文章。”
　　“这个婉儿承认。”抿唇笑笑，上官婉儿自是欣然应承，“这个骆宾王倒不愧是个才子呢。只是很奇怪，为什么朝廷没有重用他？”
　　“确实，这倒是宰相的过失了。”轻叹一声，武曌微微眯起凤眸苦笑道，“不过婉儿，才子一般都恃才傲物，这骆宾王也同样如此。本宫知道他，是看到了他写的一首《在狱咏蝉》的诗，觉得他有才华，便想着让他做个临海县丞，看看实力如何。若果真堪当重用，本宫自会为其升迁，只可惜……”轻蔑的嘲讽一笑，武曌高挑眉梢悠然道，“如今他的结局是他性格决定的，却也实在怨不得旁人了。”
　　“原来如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上官婉儿眉眼弯弯的觑向武曌笑道，“那天后重用婉儿，是否因为婉儿的谦卑呢？”
　　“恩？”微微一愣，继而柔雅温婉的笑道，“骆宾王怎么可以与婉儿相提并论？”
　　“对于诗文，婉儿可是自愧弗如呢！”
　　“傻丫头！”薄嗔一声，武曌弯起唇角轻声细语的道，“朝廷用一个人，不可能仅仅因为诗文好便重用的。婉儿你从掖庭一路走来，又陪在本宫身边这么久，应该很清楚，想要在宫中朝堂立足，就算没有文采都好，但是为人之道却要谨记。本宫不在乎那些有才干有能力的人性格古怪一些，甚至咒骂本宫，本宫都可以宽恕。但是！”武曌极其严肃的沉下话音，转了话锋凛然道，“立在朝堂、处在宫廷，如果无法取得同僚认可，又不能体察君心，并且没有勇气从底层做起的人，是不配存活的。而骆宾王、王勃，即属于后者。”
　　武曌的话，让上官婉儿内心激荡不已。对于武曌用人的思想，又多了一层考量。然而上官婉儿也因此，怀了些许的隐忧与不安。武曌垂眸注视着良久久久不语的上官婉儿，一时间摸不透上官婉儿在想什么，沉吟间悠然发问，“婉儿在想什么，半天不说话？”
　　“啊，不，没想什么。”勉强扯一抹笑靥摇摇头，上官婉儿抿唇沉吟着道，“婉儿只是突然，有些不安。”
　　“哦？”
　　“天后刚刚的话，婉儿是否可以理解成，倘或有必要，您甚至可以让小人站立朝堂？”
　　凝眸审视着上官婉儿心怀忐忑的模样，武曌眸光流转间浅笑道，“小人有小人的用处，有些君子做不到的事情，就需要小人来办。婉儿，世界上的善恶是非，不能凭借一条线来划分，而且也不可能划分的那么清楚。本宫一向的用人之道，都是冰炭同炉。”
　　“可是……”
　　“在你心中，许敬宗、李义府是什么样的人呢？”打断上官婉儿的话头，武曌淡然道。
　　“这，我……”
　　“在你心里，他们一定是都是小人。许敬宗权且不论，那个李义府本就是个贪得无厌之辈，他素以‘李猫’著称也就可见一斑了。可是如果没有许敬宗、李义府之流，本宫现在已经死了千百回了，又怎么可能有如今的你我相识相知呢？”
　　“可小人毕竟是小人，您最后还不是将李义府放逐了吗？”
　　“你说的没错婉儿。”浅浅颔首，武曌抿唇悠然淡定的道，“之所以本宫最后会放逐李义府，是因为李义府所作所为已经让本宫忍无可忍，在放纵下去，不仅仅是李义府，就连本宫辛辛苦苦笼络的人心，也会毁于一旦。所以婉儿，用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去用。作为上位者，要将用人的分寸拿捏稳妥，何时该用何时该免，都要悉心甄别，只要将人用好了，自然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凝眸审视着上官婉儿陷入沉思的模样，武曌唇角扬起一抹浅笑，玉手轻柔抚着上官婉儿背脊，心中喃喃自语道，“婉儿，或许如今你还不能完全体会本宫今日的用人之道，只是，本宫已将该教导的，都教给了你，是否能够得心应手的应用，就全凭你的才智与慧根了。”深吸口气，武曌忽然感到一丝惶惑与隐忧，“婉儿体内流淌着上官家的血，凭婉儿往日的为人就可看出婉儿的性格。这些恐怕，不是婉儿能够接受的。倘或有朝一日未达目的，我需要不择手段的时候，婉儿是否能一如既往的站在我身边呢？”眉心凝结，武曌眸底隐隐泛着寒光，拥揽上官婉儿的手臂，微微用力气。
　　“天后？”上官婉儿吃痛轻唤一声，一脸担忧的凝视着武曌蹙眉道，“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恩，不，没有，只是在考虑扬州起兵的事。”抿唇笑笑，武曌舒缓下紧张的情绪，盯着上官婉儿双眸审视半晌，终是含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婉儿不是饿了嘛，咱们先去吃些东西，其他的稍后再说。”
　　“恩，好。”轻快的答应一声，上官婉儿起身将武曌一并拉了起来，服侍武曌穿上绣鞋，这才与武曌并肩出了寝宫。
　　“话说回来，你既然回来了，这两日去见见平儿吧。”忽然想起自己的宝贝女儿，武曌转眸觑向上官婉儿柔声道，“自从先帝驾崩，贤儿离世，太平长大了不少。呵呵，就如曾经说过的，不经事便不能成长。”
　　凝眸瞧着武曌眸底泛起的苦涩，上官婉儿微微垂下眼帘，抿抿唇道，“公主殿下其实心里很敬爱您、崇拜您，只是……”
　　“她的心，本宫这个做母亲岂能不知？只是平儿不管怎样成长，很多事情是改变不了的。本宫到是相信平儿的能力，只是不知在今后的日子里，她会变成怎样！”
　　“天后，婉儿觉得……”咬咬唇，上官婉儿溢满疼惜的环住了武曌的手臂，“有些话，您为何不能对公主开诚布公的讲出来？”
　　“婉儿，皇家无亲情啊！”感慨的苦涩浅笑，武曌紧紧拥住了婉儿的腰身，眸底流露一抹泪痕叹道，“只是面对平儿，我终究只是个母亲而已！”
　　上官婉儿蹙眉凝视着武曌溢满伤感的面色，不由浅笑道，“婉儿做您和公主之间的纽带，您的心，婉儿会告诉公主的。其实在公主看来，您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相信她一直都是爱您的。如今公主做了母亲，相信她是可以体谅您的心情的。”
　　“哈哈哈……”爽声大笑，武曌温柔的凝视着婉儿柔声道，“只要有婉儿的陪伴，任何难关，本宫都会度过的，这是本宫坚信的。”
　　“那婉儿可是万分荣幸呢。”娇羞的凝眸浅笑，上官婉儿亲昵的将头枕在武曌肩头柔声道，“婉儿会一辈子留在您身边的，您以后可别厌烦了婉儿赶婉儿走才是。”
　　“傻瓜，胡思乱想什么呢？”娇嗔一声，武曌玉指捏了婉儿面颊白一眼上官婉儿，转而将上官婉儿更为亲昵的拥揽在怀里，心底溢满的幸福甜蜜，尽数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