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于飞舞乾坤》冷屏幽琴

93、温暖如春 你敢不经我

　　“小姐。”
　　一声急促的呼唤，吵醒了正沉浸在书本中的上官婉儿，不满蹙眉抬眼看去，就见嫣岚兴冲冲跑进了书房。上官婉儿眸底寒光微凛，掩藏下心底的叹息轻柔笑道，“何事？”
　　“小姐，扬州长史陈敬之，被新到任的监察御史扣下了。”
　　眸底寒光陡然凛冽，上官婉儿舒一口气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抿一口香茗，转动明眸抿唇沉吟着，“嫣岚你好像蛮开心的。”
　　“小姐，奴婢早听说这陈敬之贪婪成性，监察御史一道任就将他拿下，岂能不大快人心？”到底年轻识浅，未能真正学到察言观色之能，如今听到上官婉儿如此平淡的发问，自也是一股脑将心中的话道将出来。
　　上官婉儿挑眉看向嫣岚，抿抿唇笑道，“这么说，陈敬之是以贪污而被拿下的？”
　　“哦，那倒不是。听说是因为，哦对了，是因为谋反。”
　　“谋反？”上官婉儿面上不自主扬起一抹冷笑，无奈摇头忖道，“倘若他要谋逆，早就做了，还要等到现在？”挑眉抿唇，上官婉儿放下茶杯看向嫣岚笑道，“好了你去吧，这事对咱们也没什么好坏，不必太放在心上了。”
　　“是小姐。”嫣岚躬身答应着，刚转身走了没两步，便又停下脚步看向上官婉儿，迟疑片刻方才怯懦的道，“小姐，有件事，奴婢一直想问。”
　　“恩，怎么？”收回看向书卷的视线，上官婉儿瞥一眼嫣岚道。
　　“老夫人她，去哪儿了？”
　　“终于问到正题了！”心中长叹一声，上官婉儿暗自感到一丝无奈，抿唇悠然道，“没什么，我舅父写信请我母亲过府一叙，反正家母在这边也没什么事，我就让灵泷侍奉着家母去我舅父那边小住两日罢了。”
　　“老夫人一直对您和周公子的事那么上心，如今反倒走了。”
　　上官婉儿好笑的看着嫣岚一副委屈遗憾的模样，扑哧一声笑将出来，“嫣岚，我和周公子的事，你好像也蛮上心的啊。有好几次，可都是你帮着牵的线呢。”
　　“奴婢这不是为您好嘛？周公子人品周正，相貌堂堂，气质不俗，奴婢觉得，不论是家学还是家世，倒也配得起您啊。”
　　“嫣岚喜欢周宇轩？”
　　“小姐真是的，人家再说您，您扯到我身上做什么？”羞红着脸跺脚娇嗔一声，嫣岚撇嘴白一眼上官婉儿道，“再说了，奴婢可不喜欢周公子那样的人。”
　　“哦，那嫣岚不如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好整以暇的瞧着嫣岚，上官婉儿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浅笑，这已是上官婉儿融入到血液中的东西，就算心里再怎么不开心，浅浅的笑意总是保持着。这一点，倒是像极了武曌。
　　“奴婢啊……恩……”嫣岚歪着小脑袋沉吟憧憬半晌，终于含笑道，“奴婢喜欢赳赳武夫，如果能够心思细腻一些就更好了。”
　　“哦？”上官婉儿微微一愣，不解的审视观察了嫣岚半晌，心中微微沉了一沉，方才轻柔笑道，“好，以后有合适的，我一定给你介绍一个。”
　　“小姐您真是的，奴婢……”
　　“小姐，奴婢有事禀奏。”嫣岚的话，被推门而入的幽芷打断，幽芷若有所思的瞥一眼嫣岚，这才转向上官婉儿施礼，“刚刚得到的消息，扬州长史陈敬之被下狱问罪，理由是阴谋造反。”
　　“恩，刚刚嫣岚对我说了此事。”上官婉儿微微颔首，瞟了一眼嫣岚的神色复又看向幽芷道，“可还有别的消息？”
　　“暂时没有了。”幽芷摇摇头，沉吟片刻看向上官婉儿道，“咱们该怎么做？”
　　“耐下性子等等再说，也不是多着急的事。”抿唇淡然浅笑，上官婉儿扬了扬下颌道，“新上任的监察御史，是什么人，打探到了吗？”
　　“是，已经知道了，叫薛仲璋。”
　　“薛、仲、璋？”一字一顿重复一句，上官婉儿脑海却丝毫不曾停止的飞速转动着，意图在记忆中搜寻到有关薛仲璋的事情。半晌之后，上官婉儿唇角扬起一抹冷嘲道，“原来是他！”
　　“怎么小姐对此人有印象？”睁大眼睛疑惑的看向上官婉儿，嫣岚有些沉不住气的道。
　　“恩？呵呵。”不置可否的轻声笑笑，上官婉儿玉指拂去肩头的长发悠然道，“管他朝中更换什么人，咱们该做什么照样做什么，行了，都不用担忧了，你们去吧。”
　　默默注视着幽芷与嫣岚双双退下，上官婉儿这才冷下面色，抿一口香茗蹙眉道，“原来是薛仲璋！如此一来，糟糕！”心头猛然一沉，上官婉儿急剧喘息着豁然起身，骤然攥紧的玉手轻轻颤抖着，心底呐喊道，“天后、天后有危险！”艰难的咽下一口，上官婉儿在书房内焦躁的转了一圈，思忖着是否该将此事马上禀奏武曌。
　　“幽芷。”思绪既定，上官婉儿稍稍缓和下溢满杀气的面色，扬声将幽芷唤了进来。
　　“上官才人，有何吩咐？”在屋外人在场时，幽芷等人一直对上官婉儿保持着“上官才人”的尊称，一是礼仪如此，二来也是要提醒上官婉儿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马上让素梅来一下，立刻。”
　　“是，上官才人。”幽芷答应着退了出去，不多时，便见素梅走了进来。
　　上官婉儿将已经封好的信封交给素梅，严肃的道，“马上将信连夜送往神都，亲手交到天后手中，我等天后的旨意。”
　　“是，属下即刻去办。”素梅颔首答应着，刚转身行不两步，便又停下脚步看向上官婉儿道，“奴婢这一走，这边可就没人保护您周全了，这……”
　　“放心吧，暂时我这边还没事。就算真的有什么，我也有自保之策。如果天后问起，你这样回答天后也就是了。”淡淡嘱咐一声，上官婉儿凝眸看着素梅浅笑道，“放心吧素梅，我的命，是天后的，也是我自己的，除了天后或者我，谁也休想要了我的命。”
　　素梅默默凝视着与武曌如出一辙的自信的上官婉儿，唇角浅浅扬起一抹笑靥，“属下明白了，属下会尽快赶回来的，请上官才人放心。”
　　“恩。”微微颔首，上官婉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对了，你到了神都见过天后之后，待我去看看家母的情况。她现在应该已经快到神都了，按照之前说好的，灵泷应该会安排家母暂时住在神都有名的仙客来客栈里。到时你去待我问个安，看看情况。”
　　“是否需要属下向天后禀明此事？”
　　深吸口气沉吟半晌，上官婉儿微微隆起峨眉迟疑一番方才叹道，“若是天后问起，照实回答就是了，倘或不问，也不必刻意去提。扬州可能会出现的兵乱，或许会让天后焦心，我也无意再让天后为了此事多费心神了。”
　　“是，属下明白您的意思了，请您放心。”
　　“对你，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我只是担心家母，会被歹人蛊惑罢了。”轻叹一声，上官婉儿抿唇续道，“告诉灵泷，一定要阻止家母与任何人往来，如今是非常时期，我必须首先保证家母的安全，明白了吗？”
　　“是，请上官才人放心。”素梅躬身答应着，便在上官婉儿的允可下，匆匆退了出去。
　　等待，总是让人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在焦躁等待的几日中，上官婉儿已经不止一次让人打探有关扬州府衙内的动向。当一切回禀只是说一切如旧时，上官婉儿越发觉得不安起来。有嫣岚在自己身边，有些防备，上官婉儿还是不得不做的。紧锁眉心，已经完全无法安下心神的上官婉儿，在考虑着接下来，究竟该怎样做。
　　“小姐，有人求见。”
　　上官婉儿抬眸看向嫣岚，顿了片刻抿唇道，“告诉来人，这两日我谁都不见，请他离开吧。”摆摆手，上官婉儿埋下头，继续写着刚刚为了稳定心神而练的字，却不料嫣岚尚未退下，便又有人推门而入。上官婉儿按捺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焦躁，勉强压下声音蹙眉道，“我已经说了，我谁都不见，让他离开吧。”
　　“小姐，这个人，您恐怕非见不可呢。”听到幽芷的话，上官婉儿紧锁眉心停了手中的动作。幽芷抿唇浅笑看着上官婉儿愕然的反应悠然道，“是神都来人了。”
　　“哦？”微微蹙眉，上官婉儿心底感到一丝忐忑，“让她进来吧。”
　　“是，小姐。”幽芷答应着，抬手拉了嫣岚一道出了上官婉儿的书房。
　　上官婉儿深吸口气，紧锁眉心暗道，“不会是天后出了什么差池吧？一向都是我的人在来回传送书信，按照时间算，素梅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已经到了神都，到底……”
　　“属下恭请上官才人安好。”
　　尚自沉浸在忧思中的上官婉儿，听到熟悉的声音之后陡然一惊，愕然诧异的凝眸觑向来人，不自主缓缓站起身来，愣愣凝视来人半晌方才颤声道，“你、你怎么来了？”
　　“天后命属下亲自来拜见上官才人，并送封信给您。”紫曦说着，人已经来到上官婉儿身侧，自怀中掏出书信递给了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接过信函，审视紫曦半晌，神色紧张的道，“天后，她还好吗？”
　　“上官才人请放心，天后一切安好。”
　　长长舒一口气上官婉儿，面上露出一抹放松的笑靥，缓缓落座看了看信封，忽的想起什么似的停了动作，转向紫曦轻声道，“天后让你亲自来，是否还有旁的事？”
　　“请上官才人先看信吧，看过之后，该说什么，属下自会向您禀明。”
　　看着紫曦淡然的神色，上官婉儿抿抿唇，不再犹豫的撕开信封，匆匆浏览着信函的内容。半晌过后，上官婉儿方才看向紫曦道，“天后让你来，还有什么事？”
　　“天后让属下一定保证您的安全，迅速将您接回神都去。”
　　“这一点，天后信上已经说明了。”微微颔首，上官婉儿沉吟片刻道，“只是如今扬州情况不明，我还要再等等。”
　　“上官才人，天后的意思很明确，不管扬州之后是否会发生什么，都与上官才人不再有关。您只要收拾东西，克日动身折返神都即可。属下来此最重大的责任，也是保护您的安全。”死死盯着上官婉儿迟疑犹豫的神色，紫曦沉吟片刻续道，“上官才人，天后是担心您的安全，希望您能体谅。”
　　“除此之外呢，还有别的事吗？”
　　“是，天后要属下，务必除掉嫣岚。还让属下动手前，向您禀奏一声。”
　　“果然！”心底沉了沉，上官婉儿深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疲惫的靠回椅背，“此事，等等再办，对于嫣岚，我别有思量。”
　　“上官才人，对不起，属下接到的旨意，就是务必除掉嫣岚。对于这一点，天后的旨意很明确，不管您同意与否，属下必须照做。所以……”
　　“所以什么？”淡然回眸觑向缓缓顿珠话头的紫曦，不祥的预感充斥周身，上官婉儿蹙眉心头一凛，周身萦绕着杀意豁然起身斥道，“你敢不经本宫准允，擅自动手？”
　　凝视着刻意强调身份、怒火盈天的上官婉儿，感受到与武曌近乎相同的震慑力的紫曦，抿紧唇倒吸口冷气，勉强淡然道，“对不起上官才人，为了避免您从中阻挠，属下必须这么做。”顿了片刻，紫曦悠然续道，“天后对属下说，天后不担心您利用那个丫头伤害天后，只是担心您会因为那个丫头曝露行踪，导致您成为他们挟制天后的棋子。天后说，一旦发生那样的状况，天后一定会投鼠忌器。”
　　最后一句话，如晴天霹雳般炸响在上官婉儿头顶，脑海瞬间空白的上官婉儿，紧锁眉心颓然落座，暗暗攥紧手缓缓合起眼帘。对于武曌如此一番话，上官婉儿自然明了武曌疼爱自己的心意，只是……长长呼一口气，上官婉儿稳下思绪看向紫曦，“你带了多少人来？”
　　“上官才人有何吩咐只管说，属下带来的人都是以一当十的，您可以放心人手问题。”
　　“呼……”长出一口气，上官婉儿眸底闪过一丝坚定，“我在扬州城外还有一处宅子，这两日已经林林总总搬过去了不少。既然你来了，我们可以马上出城，到那边去住。只是扬州城的状况，还需要留人在此打探。”
　　“属下明白您的意思了，这样，属下留下两个人留在此处，随时打探扬州城内的状况。然后属下护送您出城。”
　　“上官才人，不好了。”幽芷的嗓音响起，打断了正在谈话的上官婉儿与紫曦。
　　上官婉儿抬眸看向幽芷蹙眉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上官才人，刚刚接到扬州府衙的消息，监察御史薛仲璋已经带人出城了，说是要迎接新到任的扬州司马。”幽芷平复下喘息，一脸担忧的看向上官婉儿，“上官才人，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新上任的扬州司马是谁？”
　　“目前还不知。”
　　微微眯起明眸，上官婉儿心中暗自忖度一番，看向幽芷道，“嫣岚呢？”
　　“呃……”幽芷迟疑着，抬眸看了看紫曦方才道，“嫣岚，已经被紫曦姑娘带来的人，杀了。”
　　“知道了。”暗暗摇头，上官婉儿语气低落的浅浅应和一声，沉吟半晌攥紧手道，“紫曦，你安排人手留下来，打探清楚新上任的扬州司马是谁，然后出城来通知咱们。幽芷，你马上收拾东西，咱们立刻出城。”
　　“是，上官才人。”幽芷与紫曦分别答应着，便双双退了出去。
　　默默注视着二人退出，始终被上官婉儿压抑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嫣岚，对不起，我救不了你。天后的心意，我无法忽略，何况她本意也是为我好的。而对于我，本也是就算死，也不愿成为别人挟制天后的棋子。或许如此的结果，对你也不是坏事！”紧锁眉心长叹一声，上官婉儿抬手拭去泪痕，盈盈起身看向窗外的景致，“天后，婉儿很快就会回到您身边的，只是在离开扬州之前，婉儿还想弄清楚些事情，您，再多等婉儿两日吧。”想到武曌，想到武曌爱怜疼惜自己的心意，上官婉儿心底，便溢满了幸福与温馨。尽管嫣岚的死是自己不愿看到的，只是武曌的心意，却依旧让上官婉儿的心，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