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妾问归期 对不起，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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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道元年十二月，掩藏在皑皑白雪下的东都洛阳，一改往日的喧嚣热闹，渐渐变得冷清起来。即或路上人来人往，却也因了寒冷的天气，而少了寒暄与笑声。这样一场大雪，对于贫困的百姓而言虽然难捱，却也是件幸事，毕竟瑞雪兆丰年，大多数人还是祈祷着，来年能有更好的收成；然而对于久居东都的达官显贵而言，这样的一场大雪，也并不能阻挠人们吃喝玩乐、饮酒赏雪的好兴致。然而对于皇室而言，如今这样的天气，却更让人心头充满了忧虑。
晌午天气渐晴，惨白的阳光映照在大地，白皑皑的大雪折射光泽，耀的人眼有些睁不开。然而皇宫甬道上，一抹行色匆匆的身影，却急急往洛阳宫贞观殿而来。不理会身后急急跟随的侍女，来人匆匆行过甬道，径自跨入贞观殿。
“公主殿下，请您稍后。”匆匆上前阻拦了来人急促的脚步，泠汐微微蹙眉瞪一眼身后跟随太平公主的奶娘，进而转向一脸不悦意欲发问的太平公主屈膝施礼道，“天后娘娘正在召见御医，商讨天皇陛下的病情，还请公主殿下稍待，容奴婢进去通禀一声。”
“不必了。”摆摆手，太平往武曌书房瞧了瞧，垂了眼帘沉吟片刻问道，“母后通知上官才人回宫了吗？”
“回公主殿下，天后娘娘并未下诏命上官才人回宫。”
“父皇病重，上官才人作为父皇的妃嫔，理应回宫侍奉，母后……”
“公主殿下，奴婢只是个侍女，并不知晓天后心中所想，故而无法回答您的问题。只是……”沉吟片刻，泠汐倒吸口冷气缓了缓神，“公主殿下，上官才人是天皇的才人，亦是天后娘娘的才人，天后对于才人自有定夺，公主殿下多虑了。”
太平皱紧眉死死盯着泠汐看了半晌，方才冷哼一声道，“一会儿母后没事了，差人通禀本宫，本宫在偏殿候着。”言讫，太平转身正要往偏殿走，就见一抹身影背着阳光而来。太平缓缓驻足，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道，“好久不见了皇嫂。”
“呵呵，是啊，打从太平妹妹嫁出宫，可真真是好久不见了。”一脸喜悦之色的人款款在太平面前站定，侧眸瞧一眼一旁的泠汐，复又看向太平道，“你这是刚出来还是……”
“母后正忙着，我就没敢打扰，正打算去偏殿候一会儿呢。”淡淡道一句，太平眸底闪过一丝不满，“皇嫂您这是……”
“哦，我是来给母后问安的。”虚伪的笑笑，太子妃转向泠汐挑眉道，“本宫是来拜见母后的，去通禀一声，本宫就在这儿侯旨。”
略含威胁的话传入耳畔，垂下首的泠汐唇角不觉勾起一抹哂笑，却依旧云淡风轻的道，“天后娘娘正忙着，奴婢只能等天后得闲了再回禀，太子妃殿下若是等不及，不如先回宫去稍待，等天后娘娘忙完了，奴婢再为您通禀。”
“呦，母后宫里的人还就是了不起呢，一个侍女，就想凭三言两语打发本宫？”冷笑一声，韦氏唇角噙着一抹嘲讽与不屑，越过太平上前一步，扫视一眼殿内众人蹙眉道，“本宫依例向母后问安，你凭什么推三阻四的？”
“太子妃殿下，奴婢……”
“太子妃殿下，请您稍后，奴婢这就去替您通禀。”悄悄拉了泠汐的衣袖，云筝偷眼看着韦氏的神色，垂首蹙眉轻声应和，进而转身往殿内走去。
泠汐默默注视着云筝远去的背影，转动明眸沉吟片刻，复又看了看太子妃，这才转向太平公主请示道，“公主殿下您……”
“倘或母后能见本宫皇嫂，想必见本宫也没问题吧？”
“是，奴婢明白您的意思了，奴婢去回禀一声。”
“倒也不必，稍后云筝回来再说也不迟。”悠闲的摆弄一下自己的手指，太平用眼角的余光斜斜睨一眼韦氏，唇角扬起一抹冷笑，依旧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不多时，就见书房内退出十来个神色各异御医，云筝也紧随其后走了出来，“回禀太子妃、公主殿下，天后娘娘有请。”
太平挑眉看看云筝，心中暗自忖度一番，转动眸光觑向韦氏浅笑道，“皇嫂请吧。”
“太平和我客气什么，母后近来可是想念你的紧呢，你能来，母后肯定高兴啊，快走吧。”笑盈盈扬声唱和，似乎宣示着她即将成为这里的新主人一般。
太平无奈的撇撇嘴，暗暗叹一口气，心中呢喃道，“你若有婉儿十分之一的沉稳与心智，或许……”似乎已经预知了未来般，太平心底长叹一声，却也只管坐壁上观，不肯多言一二。
“儿臣拜见母后，恭祝母后福体安康。”
“儿媳给母后请安，母后千岁千千岁。”
武曌含笑看着阶下双双施礼的二人，扬起柔雅的嗓音悠然道，“得了，没外人，都不必多礼了。”抬眸给锦韵、墨涵使了个眼色，这才转向太平笑道，“这么久也不说进宫来瞧瞧母后，今日这是有事求母后？”
“瞧母后说的。”抿唇惭愧的娇嗔一声，太平与韦氏一道，在侍女搬来的锦凳上坐了下来，随即笑向武曌轻声道，“崇训年幼，放他一人在家儿臣也不放心，带他出来又嫌太麻烦，所以儿臣才迟迟没有进宫……”
“母后和你开个玩笑，还当真了？”浅笑着打断太平的话，武曌瞥一眼太平，漫不经心的嗔道，“真是越大越实诚了。”
“这不是怕母后您不高兴吗？”嘟着小嘴儿娇嗔一声，太平忽而沉静下来，面上溢满忧伤的蹙眉道，“母后，父皇的身体……”
“恩，不太乐观。”没必要隐瞒实情，武曌蹙眉轻叹一声，进而转向韦氏浅笑道，“这些时日你日日来请安，也着实辛苦了。如今下着大雪，路上不好走，没什么事就差个人来问安就是了，倒也不必你日日亲来的。”
“是，谢母后体谅，只是，儿媳还是愿意亲自来向您问安，这样还踏实些。”眸底闪过一丝狡黠，韦氏含笑柔声道，“儿媳之前在长安，无法日日向母后问安，如今既然到了东都，儿媳自是要尽尽孝道的。何况，太子他如今整日埋首书典，无暇日日在母后跟前尽孝，儿媳当然要代替太子来尽孝心了啊。”
“难为你惦记着。”满意的颔首浅笑，武曌抿一口香茗悠然道，“显儿如今是太子，将心思用在朝政书典中也是正理，作为妻子，你可得好好照顾显儿的日常起居才是，如此，也算是你们夫妻尽孝心了。”
“是，母后教诲儿媳谨记，一定照办。”谦卑恭谨应和医生，韦氏满脸堆着谄媚之笑柔声道，“母后您日理万机，可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恩，有你们夫妻如此尽孝，母后的身子自然不会有事的。”悠然笑笑，武曌转眸看向太平柔声道，“今日既然来了，就陪母后用膳吧？”
“是，儿臣正有此意呢。”抿唇笑笑，太平指了指身后道，“儿臣今日还特意带来了母后最爱的竹叶青，这可是儿臣在府中亲手酿制的一会儿用膳的时候，您尝尝看。”
“难为平儿用心了，母后自是要好好品尝一番的。”满心喜悦的含笑颔首，武曌复又看向太平淡然道，“去拜见你父皇了吗？”
“还没，想和母后您一起去呢。”乖巧的温柔笑笑，太平觑向武曌悠然道，“母后这边还忙吗，不忙的话，就和平儿一起去看看父皇吧？”
“母后下朝回来已经见过你父皇了，如今母后手头还有不少事要处理，这样，你陪着母后用了膳，就去拜见你父皇吧。”
“那，好吧。”迟疑片刻，太平终是颔首答应下来。
武曌看着太平不情不愿的模样，心知太平有话要说，抿唇笑笑，转向韦氏道，“太子妃用膳了吗，若没有，就陪着母后一起吧。”
“不了，儿媳是用了膳来的。母后既然要用膳了，那儿媳就先告退了，改日再来拜见母后。”韦氏说着，便已盈盈起身屈膝施礼，复又转向太平轻柔笑道，“太平妹妹改日没事，也到东宫坐坐，你太子哥哥可想你的紧呢。”
“是，改日没事了，我一定过去拜望。”颔首笑笑，太平与武曌目送着韦氏离去，这才转向武曌蹙眉道，“母后，父皇他……”
武曌蹙眉吐一口浊气，无奈的摇摇头轻叹道，“已经回天乏力了。按御医的说法，大概也就是这两日了。”
“什么？”太平心头猛然一惊，一阵裂痛袭上心头，豆大的泪水瞬间滚落，“怎、怎么会这样？”瞬间，太平失神般瘫坐在锦凳上，泪水不受控的滚落下来。
武曌默默注视着宝贝女儿心痛失神的模样，心口涌起一阵揪心的痛楚。尽管对于丈夫的死，武曌心中也充满伤感，只是武曌毕竟比太平冷静，对于如今这般局面早已了然于心的武曌，倒是少了心痛与伤心。重重叹一口气，武曌起身来到太平身侧，将太平紧紧抱在了怀里，“平儿不要如此，你还有母后呢，母后会比之前更加疼你的。”玉手抚着太平不断颤动的香肩，武曌心头也是一阵心酸，“乖，不哭了，现在可不是你哭的时候，恩？听话，好了没事了，你不是还有母后吗？”
“母后……”颤抖着声音深情的呼唤着武曌，太平的泪水打湿了武曌的衣衫，像是被抛弃的孩子般，紧紧攥着武曌的衣襟不肯撒手。
“傻孩子，这是你迟早的要面对的，有朝一日，母后也同样会离你而去，母后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幸幸福福的生活下去，而不是为了母后的死而忧伤，知道吗？”对于已经为人母的太平，有些话，已经不需要武曌说的太明白。感受到太平在怀里颔首，武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缓缓推离太平，玉指轻柔拂去太平面上的泪水娇嗔道，“傻孩子，瞧你！”
“母后，婉儿她、什么时候回来？”
武曌眸光陡然一颤，默默注视太平半晌，方才悠然道，“等等再看吧，母后并没通知婉儿回来。你知道的，婉儿不过是你父皇挂名的才人，回不回来，也不那么要紧。”
“令儿想念婉儿了。”委屈的撇撇嘴，太平只感到胸口一阵阵闷痛着。
“令儿，你现在是有丈夫、有孩子的人了，凡事不要任性，知道吗？”语重心长的嘱咐一句，武曌只感到胸口阵阵酸楚着。想到婉儿在宫里有太平这样思念，宫外又有个什么周宇轩日日守候，武曌胸中一团怒火，就莫名的往上涌。
“母后您也是有丈夫有孩子的人了，还不是一样……”
“好了！”冷峻的打断太平的话头，武曌强压怒火蹙眉道，“你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就是为了来给母后添堵的？”
“您一声不响将婉儿赶到宫外，不就害怕婉儿会影响平儿和驸马的感情吗？可是您连让婉儿和平儿告别的机会都不给，您想过平儿的感受吗？”
凝眸注视着太平抱怨不满的深情，武曌皱紧眉，忍下心头的怒火淡然道，“你父皇如今的状况，母后已经无暇再去顾及太多了，对母后而言，你父皇如今的状况高于一切，其他的事，都往后摆摆再说吧。”轻叹一声，武曌深吸口气续道，“好了，陪母后用了膳，你就去看看你父皇吧？你父皇往日最疼你，你也该去尽尽孝心了。”
“是，平儿明白了。”想到自己的父皇，太平感到了深深的愧疚。垂首呢喃答应一声，方才失落的看向武曌，“那母后，平儿陪您去用膳。”言讫，太平挽着武曌的手臂，往膳厅而来。
“天后，扬州来的信函。”
送走了太平，武曌刚刚落座于凤椅长舒一口气，便有锦韵持着一封信来到面前。武曌闪眸瞧去，默默接过信函，尚未开封，便忽的抬眸觑向锦韵，“似乎很久没有幽芷的消息了吧？”
“回天后，确实比往日隔得时间长了很多。”颔首应和一声，锦韵眨眨眼睛迟疑着道，“是否，送个消息去问一下？”
“倒也不必，只是突然想起来就问问。这些时日一直忙着朝政和天皇，倒是把幽芷都丢到脑后了。”轻叹一声，武曌转眸撕开信封，默默浏览起信上的内容。
这边锦韵听过武曌的言论，不由无奈的瞥了一眼武曌，抿唇叹道，“您是把幽芷抛到脑后了，可上官婉儿，您可是一时一刻都没忘过！”轻哼一声，看着武曌无声看着信函，便也悄悄退了出去，不再打扰武曌沉浸在思念中。
却说武曌如常浏览过前半段，关于婉儿四处走访一些名人贤士的结果之后，正待放下信纸，却蓦然发现信封内存放的一绢丝帕。武曌眉头高高扬起，取出那方叠得齐整、染着优雅粉色的绢帕，好奇心促使武曌展开丝绢，只见一行行瑰丽齐整的字迹跃然眼前，逐字看去，武曌唇角瞬间扬起春天般温暖迷人的笑靥。拇指轻柔摩挲着绢帕一角绣着的鸾凤双飞的精致花纹，明眸觑向对称的一角绣着的梅花与牡丹花枝纠缠不休的花纹，一颗心，立时燃起从未有过的悸动与欢悦。许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挥之不去的阴霾，在这一刻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明媚的春光。
缓缓合起眼帘，武曌深深舒一口气，唇角噙着隽永迷人的弧度，软语呢喃着绢帕上，那瑰丽绮媚，格仿簪花的诗句，“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馀。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
“婉儿，这算是你给本宫的答复吗？傻丫头，本宫也是万分的思念着你啊。只是如今天皇命在旦夕，朝中更是波谲云诡，此时让你回来，不过是让你多一份担心。何况……”眸光陡然一凛，武曌唇角微微颤动，眸光乍现一抹寒意，平稳下骤然急剧起伏的胸口，眼神依旧犀利，“婉儿，对不起，本宫只能让你再在扬州多待些时日，等到时机成熟，本宫会让你回到本宫身边来的。到时候，本宫就不会再让你离开本宫半步了。”默默忖度一番，武曌沉吟半晌忽然扬声唤来了泠汐。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妾问归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