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暗潮汹涌 眸底闪过晶 ...
-
书房内，阵阵清风送来的百花芬芳让人神清气爽，武曌负手立在窗前，合着眼帘享受着此刻心底难得的平静。唯有微微勾起的唇角，诉说着武曌心底莫名的伤感。
“果然无情最是帝王家啊！”深深慨叹着，武曌睁开眼帘望着窗外争相吐艳的百花，眸底闪过一丝凌厉，“对着韦氏果然是丝毫都放松不得，只是不知婉儿意欲如何收网？倘或收的不当，或许，会连婉儿都牵累进去。”忖度片刻，武曌眸光陡然亮起，扬声唤来墨涵，“最近婉儿在后宫，可有什么动作？”
“回天后，没有。”墨涵摇摇头，转眸觑向武曌蹙眉道，“奴婢这两日问过上官才人，才人说，一静不如一动。奴婢瞧着，才人八成是在等一个机会。”
“等机会？”满腹狐疑的重复一遍，武曌悠然转身，踱步在婉儿桌案前坐下，玉指取过婉儿惯用的那只毛笔，轻轻抚着笔身笑道，“她能等什么机会？要知道，机会不是等的，是创造的。倘或是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奴婢也不清楚。”墨涵一脸迷茫的摇摇头，“自从得了天后旨意，要奴婢随时留意才人的动向之后，奴婢借着与才人的昔日的关系，时不时和她套话。奴婢虽然不知才人是否知情，不过奴婢看的出来，才人对奴婢说的，大多是实情。”
“哦，怎么说？”挑眉笑笑，武曌饶有兴趣的看向墨涵，随即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等待着墨涵和自己讲讲婉儿的故事。
墨涵见状，便也不再拘谨，只是怡然笑道，“才人自小在掖庭长大，按才人的说法，虽非受尽屈辱，却也是饱经磨难。自才人大东都，表面上看东都后宫秩序井然，可自从封了才人，被天后信任开始插手后宫之事后，才人发现后宫多有弊病。按照才人的说法，那也是暗潮涌动呢。”
“暗、潮、涌、动？”眯着凤眼一字一顿重复着，武曌心头沉了沉，觑向墨涵威严道，“婉儿具体怎么说的？”
“才人说，论理，后宫各局管事有些徇私、各有所亲甚或中饱私囊是正常的，作为常年代天后打理后宫事务的泠汐姑姑在中间得些好处也是应该的。可一旦这些把柄落在别人手中，定然会被他人牵制。就算后宫无法做到绝对的一切依家法行事，可若太过纵容，必定会导致更大的危机。”
“难道已经有人借着这些弊端，想要左右后宫？”心中暗暗思忖着，武曌只觉得如芒刺背，阵阵发冷。暗暗咬牙沉思片刻，武曌沉郁着嗓音续道，“婉儿可曾对你提起，她准备如何处置此事？”
“才人没说过，不过照奴婢来看，奴婢以为，才人这次是准备杀一儆百的。”
“她想杀谁？”眸光转动，武曌暗锁眉心叹道，“看来，是该和婉儿谈一谈了。”
“天后，奴婢以为，才人要杀的，应该不是泠汐姑姑。至于究竟是谁，才人却无论如何不肯多提。”为难的摇摇头，墨涵瞟眼暗暗打量着武曌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道，“天后，才人曾无意间说漏嘴，说，这件事倘或真要办，可能会让您不高兴。”
惊疑不定的觑向墨涵，武曌恍然觉得，墨涵是在帮婉儿故意透话给自己。眸底闪过一丝凌厉，唇角扬起冷笑将毛笔放回原位，轻笑道，“墨涵，本宫问你，你盯着婉儿的事，婉儿是否知情？”
“回天后，奴婢没跟才人提起过。”心头微微一颤，墨涵匆忙垂首低声道。
“呵……”冷笑一声，武曌扬起眉梢笑道，“本宫知道婉儿聪慧，不过有些手段，不要用在本宫身上。去告诉婉儿，想对本宫说什么，就让她自己来说。否则……”故意拉长音，凝起饱含危险的眸默默看向墨涵悠然笑道，“牵累了旁人，本宫可不负责。”
“天后，奴婢……”
“本宫可不想听你的解释！”冷冷打断墨涵的话，武曌唇角扬着浅笑道，“墨涵，本宫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有些事有些后果，需要本宫对你耳提面命吗？”
“奴婢不敢。”消瘦的身体打了个寒战，墨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冷汗已浸湿了衣襟，“天后，上官才人……”
“本宫知道她有她的难处，甚至本宫知道她有很多难言之隐。本宫想借此次韦氏拉拢后宫之事，瞧一瞧婉儿的手段。倘或婉儿当真能在本宫不予帮助的情况下，彻底收服了后宫人心，本宫才有可能放心让婉儿代替本宫打理后宫一切事宜。”语重心长道出心底所想，武曌轻叹一声道，“本宫知道，本宫身边这些人，你与婉儿的关系最要好，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心里偏着婉儿，而是把本宫交代给你的事做好，懂了吗？”
“是，奴婢明白了。”呼一口气放松下心情，墨涵只觉得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心中也暗暗明白了上官婉儿在武曌心里的位置。随着武曌的手势起身，墨涵收敛了心神偷眼瞧着武曌神色。
“想说什么就说吧。”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武曌颇是好笑的看看墨涵，摇摇头淡然道。
“之前英王妃单独见过上官才人一次，具体说了些什么，奴婢就不清楚了。”
“恩，不碍事。”对韦氏心理看的透彻的武曌无所谓的笑笑，盈盈起身回到凤椅上落定，“你下去吧，该怎样做，相信你是清楚的。不要再让本宫知道，你在本宫身后搞小动作，听明白了？”
“是，奴婢明白，奴婢不敢了。”身上再度浇了一身冷汗，墨涵勉强收敛了心神躬身答应着，才随着武曌的示意退出了书房。
武曌无奈的摇头笑叹，“婉儿啊婉儿，你这丫头可真是了不得了，想要成精不成？”满怀感慨却又不失爱怜的笑笑，武曌心底已经暗暗做了决定。
“奴婢拜见天后。”
“恩，免礼吧。”收回思绪，武曌凝眸觑向锦韵笑道，“让你办的事，办好了？”
“回天后，已经按您的意思办妥了。”微微颔首，锦韵扬起不解的眸蹙眉道，“只是奴婢不明白，那样大的宅子，您这是要……”
“本宫想要安排婉儿的母亲到洛阳，那宅子，算是让她安家吧。”
“那郑十三娘不见得领情。”锦韵皱眉摇头，不假思索的续道，“就奴婢所知，郑十三娘虽然没在外人面前说过对您的不满，不过恐怕也不会感恩。”
“她感恩与否，与本宫有关系吗？”冷笑一声，武曌满不在乎的看向锦韵，玉指转着腕上的玉镯笑道，“本宫做事，还需要在意旁人的想法？”
“是，天后所言极是。”颔首表示赞同，锦韵佯作沉吟方道，“天后，您真打算让郑十三娘在东都定居？”
“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抿一口茶，武曌微蹙眉心，转眸看看外面天色，复又转回头看向一言不发的锦韵，挑起唇角笑道，“怎么了？”
“天后，奴婢担心，郑十三娘会在上官才人面前挑拨您与上官才人的关系。”
“恩，这是个问题。”颔首表示赞同，武曌面上却丝毫担心也无，只笑向锦韵道，“这，就看婉儿怎么做了。”
“您想借此事试探上官才人？”
“试探？”挑眉扬声觑向锦韵，武曌摇头笑道，“谈不上试探，也用不着试探。”凝眸瞧着锦韵一脸疑惑与担忧的模样，武曌依旧云淡风轻的笑道，“锦韵，你不要总是这样忧心忡忡的，你该相信本宫看人的眼光才对。”
“可是天后，上官才人……”
“锦韵。”淡淡打断了锦韵的话头，武曌垂了眼帘寻思片刻方道，“有些话，本宫不想一再重复。你与泠汐，也适可而止。”
“天后，奴婢与泠汐……”
“不要打着为本宫好的旗号伤害婉儿，本宫早已说过，婉儿的命是本宫的。”严肃的看着阶下面上略显不安的锦韵，武曌深吸口气摇头叹道，“你和泠汐随侍本宫这么久，却还不及婉儿的手段。”
“天后，难道说……”锦韵脸色骤然惨白，豁然抬头看向武曌，额上却有冷汗渗出。灵动的眸子转了转，锦韵勉强压下心底的疑惑觑向武曌，“天后，奴婢并没对上官才人做什么，请您相信奴婢。”
武曌冷笑一声看向锦韵，眸底有一丝不屑闪过，“本宫相信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所作所为，不要超越了本宫的底线。”严肃下神情，心中思忖片刻方才续道，“婉儿向来审时度势，本宫相信婉儿能掂量得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是你们最好也搞清楚婉儿的底线，否则……”抿唇笑笑，武曌唇角勾起弧度悠然道，“倘或她要做什么，恐怕本宫也拦不住。”
“天后，奴婢……”
“本宫不需要听解释，你知道的，本宫只看结果。”
“天后，泠汐这些年打理东都事务，委实辛苦，请天后看在泠汐忠心耿耿的份上……”
“呵……”冷笑着打断锦韵的话头，武曌玉指轻轻叩击桌案，云淡风轻的道，“再说最后一遍，本宫只看最后的结果。至于你们要怎样做，做到怎样的地步，那是你们该考虑的事。”
锦韵心头陡然一颤，默默凝起诧异的眸觑向武曌，半晌垂下眼帘，低哑着嗓音道，“是，奴婢明白了，谢天后教导。”
“你下去吧。”摆摆手示意锦韵退下，武曌无奈的摇摇头，长叹一声。
“好端端，怎么叹起气来？”
优雅清脆的嗓音回响在耳畔，武曌扬起温柔缱绻的笑靥将手伸想来人。来人便也毫无顾忌的握住了那只递来的神祇一般的手，就这武曌的手势坐在武曌身侧，双臂顺势挽住了武曌的手臂，亲昵的凑近武曌柔声道，“怎么了，突然叹气？”
“你这鬼丫头打探的事情太多了。”娇嗔一声，武曌抽出被上官婉儿挽住的手臂，顺势揽了婉儿在怀，满怀关切的柔声笑道，“身子不舒服，怎么不多睡会儿？”
“再睡婉儿都要成猪了。”嘟着小嘴委屈的抱怨一声，上官婉儿在武曌怀里捏了捏自己的脸蹙眉道，“您瞧瞧，最近脸上的肉都这么多了，在这样，婉儿可就真成了小猪了呢。”
“哈哈哈……婉儿，女为悦己者容，本宫巴不得你长些肉才好，你怕什么？”一脸打趣的笑笑，武曌揽在婉儿腰间的手轻柔一掐，满心喜悦的听着耳边响起的呻吟，一脸得意的笑道，“恩，这腰上也有了些肉感，不错，看来婉儿最近很乖很听话嘛。”
“天后您……”羞红着俏脸涩然娇嗔一声，上官婉儿歪头枕在武曌肩头笑道，“婉儿可不想真的变成小猪呢，您饶了婉儿吧？那些补药可不可以不喝了？”
“怎么，婉儿不想喝了？”
“是啊，那么苦的东西，谁愿意天天喝？”撅嘴嘟囔一声，婉儿玉手抚上了武曌揽在腰间的手，玉指十指交缠，娇喘微微的笑嗔道，“不然，一会儿婉儿请御医诊脉，御医要是说可以不喝了，就请您开开恩好不好？”
“噗……还用御医说？”垂眸瞧着婉儿仰头不解的表情，武曌玉指勾起婉儿的下颌笑道，“婉儿自己不就是大夫？”
“您又笑话婉儿！”愤愤的娇嗔一声，上官婉儿挣开武曌勾起下颌的手撅着嘴，却在刹那知晓了武曌的心思，眨着一双大眼睛求证般可怜巴巴的看向武曌笑道，“您的意思是，婉儿可以不喝那些苦药了？”
“哈哈哈……”爽声笑笑，武曌满怀爱怜的瞧着婉儿的小模样，玉指在婉儿眉心轻弹一记嗔道，“这两次婉儿都没不觉得疼了，那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想喝就不要喝了。以后觉得不适，再让御医请脉就是了。”
“太好了，天后对婉儿真好。”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的婉儿，双臂揽着武曌的腰身，便在武曌面上轻啄一口，抿着红唇娇羞无限的笑道，“婉儿真是感激上天，让天后来救赎婉儿。”
“就会说好听话哄本宫开心。”撇撇嘴娇嗔一声，武曌挑起婉儿的下颌笑道，“与其说些甜言蜜语，不如来点实在的，如何？”明眸瞧着婉儿早已红霞飞起的俏脸，武曌清了清嗓子，扬着魅惑的嗓音柔雅的道，“婉儿在想什么？”
“天后、想让婉儿、如何？”
“咦，怎么是本宫想让你如何呢？分明是你想让本宫如何才对吧？”
“天后您……哼！”娇嗔一声，上官婉儿白一眼武曌，不敢再在此事上纠缠，便扬眉笑道，“婉儿刚刚见韵姑姑出去，脸上有些不大对劲，出什么事了吗？”
“恩，这个，婉儿应该比本宫清楚才对啊。”淡然下面色，武曌凝眸看着婉儿浅笑怡人。上官婉儿眸光微颤，默默看了武曌片刻方才垂下眼帘，“婉儿什么都不知道呢。”
“呵呵，不知道啊？”轻笑一声，武曌饱含深意的看了婉儿片刻续道，“不知道就算了，本来也不是多要紧的事。”顿了一下，武曌挑眉笑道，“本宫已经让人这两日去长安将你母亲请来，到时候，婉儿与你母亲好好聚聚。”
“可是府宅的地点，婉儿还没定呢。”摇摇头，上官婉儿一脸犯难的摊开手，“这事……”
“好了，这事本宫已经替你定下来了。婉儿放心，保证你会喜欢的。”
“婉儿喜欢有什么用，又不是婉儿要去住。”撇撇嘴，上官婉儿无奈的心里感慨一声，进而扬起笑靥感激道，“不过既然您定下来了，那婉儿只好遵旨喽。”
“哼，可真是把你宠的上了天了，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敢这样说？”娇嗔一声，武曌复又笑道，“好了，这些事你不要管，本宫自然会替你打点妥当的。”
“是，婉儿谢天后。”扬着大大的笑脸佯作认真的谢恩，上官婉儿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颇是粘人靠近武曌，上官婉儿扬着俏脸道，“婉儿刚刚听说，您已经决定让明崇俨大人回长安了，可是有什么安排吗？”
“哦，婉儿消息还蛮灵通的嘛。”也不知是欣慰，也不知是暗嘲，武曌轻笑一声，挑眉觑向婉儿淡然道，“婉儿你想让本宫有什么安排吗？”
“恩？”敏锐感受到武曌情绪的变化，上官婉儿稳下心神，垂首低声道，“婉儿多嘴了。”
颇是无奈心疼的瞧着婉儿一脸委屈的模样，武曌深吸口气将婉儿揉入怀里，爱怜的抚了抚婉儿柔声道，“本宫不是怪你，婉儿不要放在心上了。”顿了顿话头，武曌挑眉笑道，“今日左右没什么要紧事，不如，本宫陪你去御花园转转？”
“天后陪婉儿去骑马好不好？婉儿的驭马技巧一直不好，天后帮婉儿指点指点？”
“恩，婉儿既然想学，那咱们就去。”颇是迁就的温柔笑笑，武曌玉指抚了婉儿后背笑道，“说走就走，咱们先去换身衣服，随后就去御风苑。”
“是。”兴高采烈的笑笑，上官婉儿心底却依旧隐隐怀着些许不安。随着武曌脚步向前走着，心中暗道，“天后，倘或您知道婉儿想要拿谁开刀，您还会高兴吗？”眸底闪过晶莹，婉儿只觉得忐忑难安，一颗心揪起着。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暗潮汹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