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于飞舞乾坤》冷屏幽琴

13、亲蚕大典 武曌眸底闪

　　大唐仪凤二年季春，春风和煦，天朗气清。嫩嫩的绿草甸子般铺在地上，淡淡花草芬芳在暖风中流淌，细流涓涓奏出清脆乐音。皇宫以北三里外的山丘上旌旗漫卷，手执依仗的飞骑营军士林立，目光炯炯有神；宫廷乐队盛装华服，鼓乐齐鸣，奏出盛世大唐的恢弘雄浑。
　　远处凤撵在护卫的护送下徐徐抵达，身为大唐最尊贵雍容的皇后武曌，由侍从搀扶，缓缓走下銮驾。抬眸打量一番周围景象，武曌眸底闪过晦暗难明，浅笑向婉儿别有深意的道，“婉儿从未经历过这般场面，今日，可要好好感受一番。”话音未落，一身华贵高雅鞠衣的武曌，在盛装之下，率领身后三夫人、九嫔及内命妇，缓缓走向正前方四尺高的祭坛。在内常侍侍奉下，武曌以太牢制币祭先蚕于坛上，又于祭坛之东亲蚕。此时，尚功局尚功捧金钩，典制奉筐，武曌自筐中采三条，反钩。就在命妇依次依班上前各采五条、九条将尽之时，一声娇叱赫然炸响在祭坛之上，周围命妇侍从立时惊声尖叫着慌乱起来。
　　“母后！”太平一时惊诧，失声唤出却被众人阻挡无法上前。
　　武曌淡定眯起凤眸，唇角扬着冷笑看向手持软剑，纵身向自己袭来的女子，那一身合体的命妇妆束，让武曌略感疑惑，一时间竟忘记闪躲。
　　“天后当心！”一声惊喝尚未落定，武曌面前已多了一抹俏丽身影挡在身前。定睛看向挡在身前的上官婉儿，眸光再次微微颤抖。只见上官婉儿在武曌正前方快速上前，白皙纤弱的手迅速去夺行刺者手中长剑。
　　对方似乎未及想到上官婉儿出面阻拦，瞬间惊愕下立时回过神来，手腕翻转，横剑扫向婉儿腰间。武曌暗地示意紫曦莫要动手，攥紧玉拳紧紧盯着为自己挡住剑锋的上官婉儿。只见上官婉儿一个灵巧下身，躲过横扫腰间的利刃，尚未及起身，刺客便已跃身自上官婉儿头顶飞过，软件直刺武曌咽喉。
　　“当心身后！”回过神来的武曌急急向后退步，一声娇喝再度打断了武曌思维。武曌迟疑间回眸，才发现自己竟已退至祭坛边缘。武曌急急收步，一柄长剑便已递在了眼前。武曌瞳孔骤然睁大，暗悔失策之际，一抹熟悉的身影自身侧飞出，将武曌径自撞倒。武曌感到自己并未跌落在地，回过神来去看，只见上官婉儿手肘撑地，挥臂去挡刺客刺来的长剑。
　　“婉儿……”望着一缕秀发缓缓飘落，武曌心头骤然紧缩，道不尽的痛楚让她心底一阵痉挛，手臂不自主紧紧拥住了婉儿的腰身。
　　上官婉儿顾不上感受自脖颈间掠过寒意的冷剑，忍下手臂上的痛楚，就在对方长剑再度送上时，上官婉儿松开搂紧武曌的手，在地上猛然挣起，翻手攥紧对方递来的剑锋，湿润的眸底闪烁着矛盾痛苦的晶莹，冲着刺客微微摇头。
　　“贱婢给我滚开！”对方毫不迟疑抽出被攥紧的剑锋，挥剑直刺上官婉儿前胸。
　　武曌望着想要让自己和婉儿同归于尽的利剑，震惊间，上前一步将上官婉儿拉往怀里，侧身堪堪躲过利刃，翻手叩向刺客手腕，意欲夺取对方手中的利刃。缠斗间，武曌眉心微皱，银牙紧咬，飞出一脚踹向刺客。刺客顿觉小腹疼痛难忍，急急后退数步，正待忍痛上前，便被拥挤间匆匆赶来的护卫夺取利刃拿下。
　　武曌紧紧怀里婉儿的手臂，按捺疑惑松开华丽柔弱娇躯，一步步向刺客走去，“本宫，记得你。”
　　“哼，妖后，你所杀的每一个人，都是一笔血债，今日纵是躲过了，来日你便能逃得了？早晚有一日，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本宫会如何死，你大概看不到了，不过你会如何死，本宫却能看到。”武曌怡然自得瞧着刺客狰狞狠厉的面目，轻挑眉梢扬起胜利者应有的笑靥，“不过本宫很想知道，你一个罪奴，是如何混进来的？”
　　“哈哈哈，妖后，你就慢慢去猜吧，但愿你猜到的时候，不会太晚。”
　　武曌偏头，觑向祭坛下欲要上前却又不敢的护卫，唇角扬着冷笑，眸底寒光凛冽，“孙茜，本宫想要知道的事，你以为瞒得住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孙茜一阵狂笑，怒目瞪向上官婉儿，“若非这个贱婢，你已死无葬身之地了，还得意什么？哼，今日我杀不了你，是你命不该绝，等你大限到时，我在阴曹地府等着你，哈哈哈，妖后你听见了吗，我在阴曹地府等着你！”孙茜凄厉的诅咒响彻郊外，武曌暗叫不好，正待阻拦，就见孙茜挣脱侍卫，夺剑自刎而死。
　　“不……”一旁忽然响起的低低呼唤，让武曌再度迟疑起来。凝眸觑向已经一脸苍白的上官婉儿，攥紧的手关节处发出咯咯的响声，“婉儿你累了，先回宫吧。”默默凝视着上官婉儿溢满晶莹的眼底，道不尽的悔恨自责，武曌攥紧玉拳，转眸向锦韵使眼色。
　　锦韵会意上前，抬手扶住上官婉儿低声劝慰，“婉儿，我先送你回去。”
　　“等等……”上官婉儿颤抖着声音，轻轻挣脱锦韵转向武曌，“天后您，还要继续亲蚕大典吗？”
　　“亲蚕大典一年一度，不可或缺。”
　　“可是、您的伤……”上官婉儿垂下眼帘觑向武曌庄严华丽的衣衫上渗出的血渍，担忧的看向武曌。
　　“小伤而已，不碍事。”武曌摆摆手，示意锦韵将婉儿带走，转向身侧的护卫道，“将尸体抬走，亲蚕大典继续进行。”
　　上官婉儿在众人注视下离开祭坛，走过人群，就在内常侍高声唱喏下，缓缓停住脚步，回眸凝望着淡定庄严的武曌，眸底泪光闪烁间，连娇躯也在微微颤抖着。
　　“走吧婉儿，天后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取消亲蚕大典的。你的伤还在流血，需要立刻止血才行。”锦韵对于上官婉儿今日的反应，着实吃了一大惊。之前后宫禀奏的关于婉儿与孙茜的关系，锦韵自然是了若指掌。她原以为婉儿会和孙茜同流合污，可没想到会是今日这番场景。锦韵疑惑感慨间，强行将婉儿拉回宫去。
　　“天后娘娘驾到……”长长的通禀声在紫宸殿侧殿小屋内响起，上官婉儿拭去额上的冷汗，停下要锦韵回去侍奉武曌的话头，急忙起身迎了出去，“奴婢恭请天后圣安……”
　　“不是受伤了吗，何须多礼？”武曌心疼的微蹙眉心，抬手止了婉儿施礼的动作。
　　“婉儿你好些了吗？”阳光般欢快的声音响起，永远绚烂夺目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眼含热泪，心疼捧起婉儿受伤的手臂，“谢谢你救了我母后，婉儿！”
　　“没什么，是奴婢该做的。”强行牵起笑靥，溢满晶莹的眸底隐隐藏着些许伤感，声音也略显喑哑，“公主殿下怎么来了？”
　　“看看你啊，很担心你的伤势。”太平抹抹泪，蹙眉娇嗔道，“你干嘛逞能去挡剑啊，你不知道我在下面看的胆战心惊的吗？”
　　“公、公主？”婉儿诧异凝眸觑向一脸心疼的太平，眨眨眼不自在的抽回手臂，“奴婢这不是没事吗，您不用担心了。”说话间，上官婉儿觑眸瞥向天后，“天后您的伤要紧吗？御医留了上好的金疮药……”
　　“本宫已经上过药了，你不必操心了。”一肚子困惑的武曌淡淡摆手，自婉儿与太平中间越过，往室内而去，“婉儿的伤势，御医怎么说？”
　　“回天后，秦御医说虽然剑刃锋利，不过好在是皮外伤，虽然伤口深、失血过多，不过处理及时，不会有事的。”锦韵上前代替上官婉儿屈膝回应，“哦，秦御医还说，因为剑刃锋利，伤口平整，所以不会留下疤痕。”
　　“恩，知道了。”武曌凝眸审视一番着上官婉儿倍感失落伤感的面色，想问些什么，却碍于太平在这儿，也着实不便多言，只好浅笑安抚道，“好在没什么要紧，婉儿这两日，就好好休息休息吧。”
　　“是，谢天后体谅。”上官婉儿屈膝施礼，好不容易收回的泪光再次溢出，出人意料的跪下身来叩首，“都是奴婢护卫不周，让天后受了惊吓。未能保护天后安全，反而让天后为奴婢受伤，奴婢实在该死。”
　　“呵呵，婉儿何必如此？快起来。”
　　太平眼疾手快，急忙扶起婉儿笑道，“婉儿你真是的，若非你，母后恐怕都没命了呢。真要怪罪，也该是那些飞骑营的人，一群蠢货，在那种时候不能保护母后安全，要他们何用？”
　　“平儿不得无礼。”武曌轻声呵斥，面上始终含着淡淡笑意，“平儿虽语出无状，不过此事却是却无论如何，也怪罪不到婉儿头上，婉儿不必如此自责。”
　　“奴婢谢天后宽宏。”
　　听着婉儿低沉阴郁的话音，武曌暗挑眉梢抿唇笑道，“想来婉儿累了，本宫也不打扰你歇着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伤好了再来侍奉。”
　　“是，奴婢谢天后体谅。”
　　武曌摆摆手，起身拉过太平道，“你也回去休息吧，不要在这里打扰婉儿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恩，好。”乖巧颔首，太平转眸笑向婉儿道，“婉儿你好生歇着，我明日再来瞧你。”说着便向上官婉儿挥挥手，随着武曌的脚步一同离开了上官婉儿的寝室。“母后，您没事吧？”太平皱紧眉，不满的嘟起嘴嗔道，“那群飞骑营的人真是废物，亏得还是朝廷军队中的精锐呢！”
　　“平儿！”武曌不满的嗔斥一声，“这些话不是你该说的，作为公主，你应该稳重一些才是。你这样，哪个婆家敢要你？”
　　“不要就不要，儿臣守着父皇、母后过一辈子！”
　　“瞧瞧，又说傻话。”武曌失声笑出，抬手敲了敲太平的脑袋柔声道，“好了，你也折腾一天了，快回去歇着吧，母后还有些事要处理。”
　　“您身体不适，就好好休息嘛。”
　　“呵呵，母后身子母后自己知道，你快去吧。”
　　“好……”太平无奈的拉长音，白了一眼自己最崇拜最敬爱吗，就是不知好生将养的的母后，往自己寝宫而去。
　　武曌扬着宠溺的笑靥摇摇头，停下脚步回眸觑向上官婉儿的房间，眸底闪过一丝诧异，“之前有关孙茜和婉儿的事，再去确定一下。”
　　“天后，那些都是咱们的人报上来的，不会有错的。”锦韵微蹙峨眉，随着武曌的脚步往大殿走，“不过奴婢也确实觉得奇怪，婉儿为何会有如此态度？”
　　“那孙茜对婉儿，到底有什么恩惠？”武曌紧锁眉心，沉吟着向锦韵道，“你们再去查，把这件事弄清楚，本宫想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武曌心底疑惑加大，对孙茜毫不留情的想要将婉儿一并杀死的举动来看，武曌认定孙茜从一开始就不曾对婉儿付出过真心。那么所谓的恩惠究竟是什么，就让武曌颇为感兴趣了。
　　“是，奴婢这就让人再去详细调查一下。”锦韵说着，给一旁的云筝使了眼色，便匆匆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