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叹》太太后

3、夏罗一别梧桐引

　　我本无情，出自妖界，我叫剪夏罗亦叫叶荻秋。是这花妖界里头活的最长久的妖，没有之一。
　　混沌初开那年，我还只是那沾了点花露的小小剪夏罗，只是得了鸿钧老祖的欢喜将我带去了西昆仑。这一呆就是万年，奈何我生来愚钝，就算是沾了仙气数万年听过了道法的无边却还只是一株有着一魄的剪夏罗。万年又万年，当初一同被带来的各色花草鸟兽已经是修成人形度化成仙，独独我依旧只有一魄。
　　也不记得是何年了，鸿钧老祖像往常一般路过这儿，朝着昆仑顶去，可这一次向来是一袭白衣仙气缭绕的老祖却是笔挺挺地倒在了我面前。想来也是当时无知，竟以为他只是在此小憩而已。而他这一睡竟然就是百年，许是沾了老祖的仙气，同是在鸿钧老祖沉睡的三百年里的我却已修成人形飞升成仙。
　　三百年后的一个清晨，我被一阵巨响惊醒，结在老祖周身的仙障终于破了。仙云缭绕中，他朝我走来，他说：“我还以为你是永世不打算修仙呢。”
　　我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他睡着后仙气弥散，而我只是无心沾染着了而已。
　　老祖却无心听我的回答，他只留下句“既然已是成仙，就不要妄动情念，不要企图改写他人命数”，便腾云离开了西昆仑。
　　那时我是猜出这是老祖看透了我的命格，而那句话算是对我的告诫。可这良辰好景，正是野草曼朔之际，情动亦不动，岂是自己说了算的。
　　我在西昆仑一呆又是万年，此时的东荒大泽早已不是往昔的混沌之秋，上头是九重天上仙界繁荣，地上是人间帝皇的千秋万代，就连着地底都有着各色冤魂鬼怪，唯独妖界是游离在这三界之外，无有定所。
　　那日的西昆仑迎来了第一只敢踏足的妖，不过这妖倒是妖界的一朵奇葩，他来此为的是拜鸿钧老祖为师。这个大概是我活的这八万个年头里听的最好笑的笑话，虽说九重天上是有不少神仙、老道是从妖界飞升而来，但还未成仙就想拜老祖为师的他却是自盘古开天里头的第一个。奈何连我也是十万年未见过老祖，他此番前来定也是无功而返，况且收一妖为徒，这事着实是有伤大雅。
　　此大妖出自鬼车九头鸟一族，唤作桐引，是这鬼车凶兽里少有的一心向善的种。那日见他时他是一身鲜血淋淋，周身皆是被西昆仑的仙气所伤，无一处完好。我本无心理睬，可他在西昆顶上一跪就是七日，要知道西昆顶上仙戾最重，他若再跪迟早是要魂飞魄散。那时想的大概是怕他死在了老祖的地盘，也怕他一死化作妄念脏了西昆仑万年的灵气，就索性将他带了回去。
　　把他带回洞中后，我将他洗干抹净想着是不是可以蒸炸煮烤着将他吃了，再一想这可是上古凶兽，让他这么死岂不是太憋屈了，于是乎我耗了一万年的修为将他散去的妖力寻回，也算是救活了他。我等着他醒后与他大战一场，若他输了就将他宰了拿来滋补一番。
　　三日后他清醒了，醒后第一件事竟是“噗通”一声朝我跪下，对着我是三拜九叩行了拜师之礼，他说的大概是些感谢救命之类的话，还说知道自己是寻不到老祖的，但寻道法之心不变，所以特特拜我为师，妄求在西昆仑修道成仙一改往前凶性。
　　他说的那番话着实是让我羞愧了一番，想来别人是一心求道，而我顶着这上仙身份想的竟然是如何宰他，真是妖比神气死神。但我终是没有收他，只是许他留在西昆仑修道养性，不过那也是出于想等他壮实些将之前渡去的仙气讨回。
　　我在西昆仑的日子过得是越发滋润，这的确是因桐引，他除了平时习道做的最多的就是去八荒之地给我物色小兽滋补。说来也是有些为难他了，毕竟我要的都是有些修为的妖兽鬼魔。不过，其实想想这还是桩好事，即能杀妖魔除恶害，还能不浪费他们生前的功力，还能让桐引为着天下苍生做些善事，以助让他早日功德圆满。
　　但有件事儿却实在令我头疼，这每每桐引问起我关于道法道律之事我都着实烦忧，若说不懂那岂不是太对不起这上仙的名号，可若是说懂我也真胡诌不出来。于是我上了趟九重天问那通天教主借几本紫霄宫里的书经，可回来时我却遇到了件极其不爽的事。说来也是奇怪，自六界安稳人间昌盛以来就多了种奇怪姻缘，说是男子与男子之间的情事，也是由此天界多了个兔儿神，专管这畸形情事。对此本上仙只想说，真是饱暖思淫欲。
　　那日出了紫霄宫，闲游至一处园子，也不知是触了什么霉头竟遇到了那什么什么兔神，他倒是对我鲜有兴趣，竟讲本上仙这红光满面眼带桃花必是好事将近。结果，我就在园子里饱揍了他一顿，揍完后还不爽的拔了他几根须，而后才扬长而去。真是世风日下，本上仙就算是在不济也不会对着余桃之情动半点心思，如此被他一说若传到他仙耳里定会以为本仙有这口味，所以还是将他扼杀在襁褓中的好。但既是触了霉头，这倒霉事自然是一桩接着一桩。
　　我回到洞后却不见桐引，便招来灵雀想问着他的行踪，哪知那灵雀竟一脸讥笑的瞧着我说看见桐引出了西昆仑被一俊妖怪勾跑了，两人是执手离开的。也不知怎的，听完后我是怒火沸腾，差点没将那灵只雀掐死，结果我是逼着那半死不活的灵雀一路寻了过去。
　　等寻到桐引后看见他果真和一男妖抱在一块儿，于是恶向胆边生的本仙一掌将那男妖搧到九霄云外去了，而后气哄哄的扛起桐引将他抢回了西昆仑。事后那灵雀常说当时的我利索的将那奸夫赶走，简直是帅气逼人。对此本仙的看法是，那只是一心护贤不想一仙界好苗被如此勾走，本仙那么伟大心怀苍生的行为怎会有她说的如此猥琐。
　　将桐引带回后，我只是哼哼的摆着张臭脸，倒是他笑得灿烂说那只是他二哥，此番前来是看他在西昆过得可好，还说我这般摸样像极了吃醋的小媳妇。为了洗白本上仙的面，我依旧是揍了他一顿，而后将他丢出了洞窝。奈何他的脸皮着实厚实，竟然自己爬回洞中抱着我衣角眼巴巴地瞧着我说“以后这偷奸的事他定不做了”。
　　日子就这么嬉笑的过着，我也常与桐引讲些道法真经，其实那些都是本仙花大力气背下的，每每背书时我就头疼欲裂。不过，一想着自己在桐引的心中是厉害无比，这书我就背的愈加欢脱，这种感觉还正是凡人口中说的，痛并快乐着。每次讲经时桐引都会极认真的望着我，眼波流转之中看的我是心直噗通，因此常常一个激动咬到舌头疼的半死。不过，有件事我是过了很多后我才知晓的。其实，当时讲的那些经书桐引在妖界时就托白泽求到，看过千万遍了，他当时的认真估摸着一直都是另有原因，至于原因，那大致是因我。
　　然，有件事，却是我这千年来的痛楚。自混沌以来，妖若是飞升成仙那之前的种种是会忘个干净的，这也是为了根除妖的劣性，而每次一想到桐引飞升后就会记忆全无我就十分的不爽。但很快，我的不爽却变成了担忧，因为我掐算到了桐引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