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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迷惑 ...

  •   叶落满地。

      我掠眸收势。径深处,兮回环佩鸣鸾,静静地注视着我,手里牵着小丫头林杉。

      木鸡坐在枝桠上晃悠晃悠,难得的没有聒噪。

      一切都格外宁静,就像大风大浪过后的那种宁静,我入剑回鞘,偏头道:“牵马。”

      马来。挂着我收拾的包袱。

      我一跃而上,扬鞭一抽,俊马嘶昂,如流火般向前窜去,眨眼进入了树林之内。

      我不等天亮了,这个时候出发正好。从此刻起,争分夺秒。

      南沂不比北拓,东陵与南沂有过恶战,我若顶着自己这张脸大摇大摆的过去,恐怕刚一踏入南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颇为精通易容术的花间曾给过我一张薄如蝉丝的面具,戴上它,便能彻底改头换面,变成另一个人。

      一夜疾驰。

      天亮的时候,我过府冲州,赶到了南沂边城十里之地,换上面具,用过点心,然后慢悠悠的骑着马往南边走。

      道上起先并没有行人,临近城池,渐渐多了起来。这座城池名为印同,五年前的惊天之战,我曾率部追击一名南沂将军,直到此地。

      进城并非难事,边界之地,盘查的不算严格。我进入印同之后,先将马匹送入栈中让人代为看管,自己则在街上缓走步行。五师哥从北拓来,自边境入,很大的可能要进过印同,也许会有一丝线索。

      印同多巷。我拐过几条街后,忽地看见一个极小的巷口,青石砖墙枯蔓爬藤,风一吹,枝叶摇摆。

      我目光一凝,迈步过去,眼见四下无人,抬手拂走覆于墙上的藤蔓。

      石粉“噗噗”落下,现出两个小字“天府”。

      我二指一抹,字迹便消失了。想不到短短几天,五师哥竟来到了南沂都城,大约也是想着,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吧。

      接下来的目的很明确了,我必须立刻赶往天府找到五师哥二人。南沂不像东陵,这里很多都是水路。从印同到天府,要先坐船去往中路驿站,再转道前往,着实要费一番功夫。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思考过后,我还是扔下了雪青,赶往江边码头。

      我来到码头上的时候,轻烟样的晨雾还笼罩在江面上,远远望去,穿梭行驶着的驳船,显得很模糊,只有一点一点的黑影子在移动。人群的奔走呼告声,随着清晨带了凉意的晨风播送过来。

      我随着人流上了一艘开往驿站的雕花木栏的大船,船上约有三四十人,还算空闲。我找了一个角落坐着,船行绕远,这一坐起码得数天。

      对面就是帘子,江风刮起的时候,窗外景色在眼中忽隐忽现,岸边青山浪涌,互为映衬。

      一路上都风平浪静,这样行驶了半日,江面上的风忽然大了,雾气很突然的浓郁起来,汹涌的冲进船舱里,隔了一条走道,竟模糊了对面之人的轮廓,我心头起了警惕。

      果然,不消片刻,船上之人纷纷倒地,不省人事。接着船尾响起了脚步声。

      我也跟着闭了眼睛,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船舱里转悠了一圈之后,停在我面前。

      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响起来,他喊道:“夫人,小的发现一个不错的货物,您要不要来验一验”

      “不必了,直接带过来罢。”这声音就在船外,却仿佛来自天上,一字一句如玉殒琼裂,迸溅到耳朵里尽是清凉的弧度。这是一个极为年轻的女子。

      我虽然好奇她的样貌,却也不是非见不可,要事在身,我无意多生枝节,更没有兴趣做那男人口中的“货物”。这二人所谈的营生,用膝盖都能弄明白是什么,只怪那王八蛋花间,做一张人皮面具都要做的如此出挑,平白生我许多麻烦。

      然而那女子的下一句话打消了我立刻动手的念头:“人数也差不多够了,他就算最后一个吧。赶紧去天府见你们主子。”

      他们也去天府。我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把,听口气,女子必然不会在中路驿站停留,而且我在南沂,并不熟悉水路,到不如跟着他们来的实惠。

      我继续装晕,任由这男人将我扛到另一搜船上。

      船仓用黑布掩着,绑了许多年轻貌美的男女,我被扔到人群当中,趁着几人不查,飞快的扫了一遍,以确认当前形势。

      劫持着共有五人,包括声如天籁的领头女子。女子一身黑衣,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然而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臂,晶莹剔透,阳光映照下,有种仙气缥缈的感觉。

      其余四人在舱中往来穿梭,步法轻灵,显然功夫不俗,不可掉以轻心。

      南沂尚武,这样的组织多如牛毛。这几人武功高强,甘居人下,其谋事着绝不是个二流角色,恐怕南沂朝中对此也头疼许久,忌惮不已。

      倒在我旁边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双手缚在背后,长发在地上流淌,两眼紧闭,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他的面容清俊秀美,乍看之下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我想破头皮也没有在记忆中搜寻到他的痕迹,只得放弃了。

      接下来的半日依旧相安无事,船舶持续平稳的前行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估摸着船速,大约已行过一半路程,跟着他们果然没错。

      又一个黑夜来临。

      江上刮着若有若无的风,黑布抖动着,外面的景色叫人看不真切,只觉波光粼粼,一闪一闪的晃入眼中。我凝神屏气,远远的似乎传来了新船破水而来的轻响。

      果然,领头的女子启唇:“来了么?果然。”

      “夫人。”

      “准备迎接你们的主子吧。”女子抬手摘下了斗笠,本以为能见到一张绝世的脸,没想到她还蒙了面纱。

      我静观其变,没过多久,前方果然亮起了灯光,一艘大船迎面驶来。

      “哈哈,夫人!”伴随着一声大笑,一名壮汉从大船上一跃而下。他手提大刀,皮肤黝黑,粗大的手臂上纹着鬼脸,一上此船,便搂过领头的黑衣女子,欲行风流之事。

      壮汉身后紧跟着一名黑衣随从,见状低头走到一旁,原本守在这艘船上的四人行过礼后也跟着退到黑衣随从身后。

      黑衣女子姣声笑道:“官人,你不在天府乖乖等着,怎的就跑来了?”

      壮汉嘿嘿道:“自然是想夫人了,一行风餐露宿,夫人辛苦了!”

      女子错身绕开壮汉的怀抱,进了舱中,提壶倒了杯水递过去:“见了官人,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壮汉接过去一饮而尽,抹了下嘴巴朝女子伸出手:“还戴着面纱做什么,来,让本王亲亲,”

      女子轻轻一侧身避开,壮汉迷恋又不满:“夫人,今儿怎么害羞了…………”

      话说到一半,忽然梗住了喉。壮汉两眼一翻白,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口吐白沫,明显是中毒的迹象。

      场面小小的骚动了一下,我不动声色的听着,之前紧随在壮汉身后的黑衣人开口了:“你杀了他。”

      女子咯咯一笑:“是啊,不杀他,你怎么会站出来?闻名天下的风月阁,一明一暗,下的是一副好棋啊!”

      男子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女子捋着秀发,显得十分妩媚:“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男子冷笑:“大言不惭!我倒不知,谁给你的倚仗在这里大放厥词。”

      “倚仗么?”女子又笑了,秋波一转向我的方向瞥来,“都起来吧,还要睡倒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昏迷在船舱中的人群竟齐刷刷的睁开眼睛,眨眼之间,起来半数。

      躺在我身边的年轻男子也轻松的崩断绳索,他走到黑衣女子那儿,面带笑容,虽然披散着头发,却丝毫不见惺忪之色:“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黑衣阁主皱起眉头:“你又是谁?”

      年轻男子哈哈一笑:“同一个愚蠢的问题,你竟然问了两遍。我偏不让你做个明白鬼,怎么样,谁先动手?”

      到了此时此刻,他还有心情与对方调侃,看来有着十足的底气。风月阁在南沂横行多年,一直都不是一个软柿子,谁有那么大的能耐潜入内部,将其一举铲除?

      朝廷。只有南沂朝廷。

      我立刻谨慎起来,五年前一场大战,卿凭二字在南沂朝中可谓如雷贯耳。一旦被朝廷中人识破我的身份,不光是我,顺藤摸瓜,还会连累隐藏在天府的五师哥和黄大夫,二师哥的病也彻底无望了。

      “休呈口舌之快。”黑衣阁主冷冷道,“你们不说,老夫也能猜得一二。老夫纵横江湖几十年,就凭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没有资格上门挑衅,哪怕你们背后的人是…………”

      话到此处,男子突然笑了一声,猛的甩手,伴随着他犀利的目光,一支泛着寒光的短梭向我迎面射来。

      这一切来的太快,我目光一凝,昏暗的视野里,只剩下眼前愈来愈近的梭镖。脑中无数个念头闪过,接,还是不接?躲,还是不躲?

      下一刻,答案顿现。

      年轻男子的长发在空中飞散开来,他在舱头轻轻一跃,转瞬到我跟前。

      破空之声消失了,年轻男子缓缓抬手,手中正是那黑衣阁主的梭镖。

      他笑道:“何必要迁怒于无辜之人。”

      “无辜?”黑衣阁主盯着我,“明明清醒着,却装模作样的躺在这里,留着伺机而动么?其实大可不必如此,这点伎俩,还瞒不过老夫。”

      虽然事实与他猜测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不得不承认黑衣阁主的武功在我之上,只那么一刹那的气息波动就发现了端倪,或许二师哥能与之一战。

      黑衣女子有些诧异的看我一眼,显然没有料到除了他们安排的人手,那些随意找来做掩护的人中还有清醒着参与这一切的。

      事已至此,再藏拙却是无益。我迅速盘算了一下这对峙双方的形势,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抢过一把剑向着黑衣阁主冲去:“你爷爷的!老子与你无冤无仇,你却要老子姓命!看剑!”

      这一剑瞧着凶猛,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明眼人都能看出我是个有功夫的人,有的是三脚猫派送死神功。

      “不知死活!”黑衣阁主冷哼一声,二指并住剑尖,继而劈出一掌,印在我胸口,我“哎呀”一声,倒飞出去,正好跌在年轻男子身旁。

      黑衣阁主被我一剑挑起了战意,不罢不休,飞身向我杀来。年轻男子与黑衣女子对视一眼,双双提剑相迎,两方人马顿时混战一团。

      这个时候,我有两个选择。第一,乘乱离开,以免卷入是非之中,徒惹麻烦。而然江路半载,我需自己探索前往天府,势必耽误不少工夫。第二,静观其变,倘若胜者是年轻男女,以他们的朝廷身份,必然会继续前往南沂京都天府向皇帝复命,我跟着他们亦不必改变路线。不过这是一着险棋,也是一个赌局。

      地上躺着黑衣阁主用来袭击我却被年轻男子接下的梭镖,我将它拾到跟前,镖尖上一片鲜红的血迹欲坠不坠。

      胸口忽地一窒,方才被劈的一掌后继发力,逼我硬生生地吐出一口血来,避之不及,溅到梭镖之上。

      我咳了几声缓过气来,目光重新落到手中,悚然一惊。

      镖上的血与我的血接触,竟没有任何排斥。我目不转睛,眼见它们在我手中缓慢的,自然的溶合到一起。

      两血相容即为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抬头向那年轻男子看去,他和黑衣女子二人,一前一后,已然将手中的长剑双双刺入黑衣阁主的心脏。

      年轻男子收剑入鞘,环视一周,战况尽入眼底:“一个不留。”言次,向我走来。

      我不动声色地收起梭镖,扶着舱口站起来,年轻男子很快便回到我跟前,一同前来的还有那黑衣女子。

      他上下打量我几眼,笑道:“小兄弟,你没事吧?”

      我拱了拱手:“并无大碍,多谢兄台救命之恩,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我姓叶。”女子一把扯下面纱,擦了擦手中的剑。

      “叫我楼二吧。”年轻男子背着手,长发在风中飘拂,“请问小兄弟怎么称呼”

      “卿九。”

      “幸会。”楼二眉眼含笑,“卿九小兄弟,可是要去京都天府”

      “是。”我点头。

      “待我派人将这些无辜受之人送回,便会启程回京。此处交通不便,卿小兄弟不如与我们同行”

      “如此多谢。”我再次拱手。

      “我有一个疑问。”女子一边擦着剑一边道,“我观察你的功夫,内力甚浅,应该不足以抵抗我研制的迷毒,怎么…………”

      我开始胡诌:“我从小体质特殊,对一般的毒物有免疫效果。记得七岁那年,我和小伙伴们上山采蘑菇,不慎采得毒蘑菇…………后来…………就是这样。”

      “你是哪里人?去天府做什么?”女子又问道。

      我斜了她一眼:“叶姑娘,是你把我掳到这里,却要向犯人一样审问在下,这不太好吧?”

      “抱歉。”女子耸了耸肩,转身走了。

      我又向楼二看去,他也看着我,笑容清澈秀美。我想了一下,开口道:“接镖的时候,你伤了手吧?”

      楼二眉毛一扬:“小兄弟眼力不错。”

      我转身走入舱中:“你好生包扎一下吧。这一路,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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