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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离开 ...

  •   傍晚的时候,下人开门进来送餐。

      三个菜加两碗白米饭,菜是油焖笋、炒豌豆和乌骨鸡大煲,除了乌骨鸡,都是我爱吃的。

      五师哥替我舀了些鸡汤,又把心肝内脏捡出来放进汤碗里推给我:“多少吃点吧,对伤有好处。”

      “不要,不喜欢吃鸡。”我埋头吃着小豌豆。

      五师哥无奈:“那你喝点汤吧。”

      “嗯。”我把汤碗端到面前,抿了抿,一股鸡味。

      “汤也不想喝。”推回去。

      “小九,”五师哥拧起眉头,“你一吃饭就这样,吃药更甚,这习惯可不好。”

      “没事。”我把豌豆扒拉到自己碗里,“五师哥,你吃吧。”

      五师哥没法,只好捞过去自己吃:“我是拿你没辙,若是其他师兄弟在,可不会由着你来。”

      我只弯着眼睛笑。

      一连几天,菜食都很丰盛,但师父和策师哥都没有露过面,我和五师哥也没有出过这葆宫,一天除了吃就是睡了。

      到第三天傍晚,大门打开,进来的却是策师哥。

      他穿着紫色的袍子,手里提着龛笼,走进门,一言不发地往外拿东西。盖子打开,除了饭菜,最后又摆出一个杯子。

      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参汤的味道。

      策师哥还未开口,五师哥先发了话:“策师哥,今日你怎么有空过来”

      策师哥没有说话,只看我一眼,然后把装了参汤的杯子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策师哥,伸手去接。

      策师哥却没有立刻松手,我微微一使力,才从他手里拿了过来。

      五师哥突然上前一步:“小九不喜欢喝这些东西,我来吧。”

      策师哥抬手一掌,五师哥后退几步,“砰”一声撞在床柱子上。

      我端着杯子立在一边,五师哥在柱子上接力一推,反手一掌向策师哥拍了回去。

      电光石火,两人已交手数招,五师哥终究逊色一筹,被策师哥压制在墙边,动弹不得。

      五师哥急促道:“小九,摔杯!”

      策师哥弹指点住五师哥的哑穴,回过头,瞳孔微微一缩,拂袖卷棋,猛地掷出,只听“叮”一声脆响,我手中的杯子炸地四分五裂。

      杯中液体,一半洒满襟,一半落了肚。

      我低头看了看濡湿的外衣,抬手将它褪下,拿过架上的另一件披上,然后抬眼去看二人。

      策师哥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手将五师哥按在墙上,一动不动。五师哥闭着眼睛,眼眶已经红了。

      我笑了笑:“汤中有什么?”

      过了好一会,策师哥才道:“断肠。”

      断肠是一种剧毒,但发作的时间较久,即使发作,也不是便死。

      “江山杯中晃,不饮也断肠。”我看了看窗外,远处的宫殿依稀闪烁着亮光,“北拓的皇帝急着要除掉我,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吧?”

      策师哥道:“北拓连结东陵二皇子君亦临,逼宫夺权不果,损失数万精兵,二皇子自尽而死,多年经营毁于一旦…………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北拓,容不下这样的敌人。”

      “君亦临还活着”我微微一怔,继而大彻大悟。我知道朝中一定有奸人勾结外敌,却想不出是谁有这样通天的手段,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收揽近半数朝臣。大皇子君祁让志不在此,二皇子君亦临野心勃勃,当年“战死沙场”,君少辞沿袭王位,想来得知此事的他必定满心不甘,但事已定局,只有勾结外人,暗度陈仓,才有一线希望。

      作为北拓一方,则推波助澜,搅乱浑水,期望坐收渔翁之利,但没有想到的是,东陵早有准备,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倒是低估了花间,在君少辞受这样的伤时还能及时回宫,稳住大局。

      我绕过地上的碎片来到策师哥面前,刚伸出手,策师哥就飞快地放开五师哥,掉头往门外走:“别碰我。”

      我叫他:“策师哥。”

      他身形一顿,背对着我,低声道:“西门守卫最为薄弱,毒发之前,你若能从那里出去,还有一线生机。”说罢离去。

      葆宫的门没有关牢,夜风吹过,嘎吱作响,从里面望出去,黑盱盱一片,尽是未知。我看了五师哥一眼,本想给他解了哑穴,手抬起又放了下来,我道:“五师哥,跟我走。”

      四下无人。我跨出葆宫,抬头看了看夜空下的屋檐,凌空跃起,足尖在立柱上一点,轻飘飘地落在屋顶上。刚触及瓦楞,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一双手从身后迅速扶住我,真气涌来,顿感身轻如燕。我回头对五师哥笑了一下,反手拉住他的胳膊:“西行。”

      五师哥沉着双眼,带着我直往西去,耳边风声呼啸,高枝为掩,流星一般向后退去。我不出一点力气,只低眼观察这重重宫阙,过了葆宫是一座角楼,约五六丈高,皇宫四面四楼相望,成合围之势;再向前,脚下现黄琉璃瓦顶,墙壁饰以金碧辉煌的彩绘,看起来像是皇家女眷的住所;后院是连绵的御花园,长亭拱桥,水面波光,四季青郁郁葱葱,暗影幢幢。放眼望去,整个皇宫仍然没有逃出“前朝后寝,左祖右社”的约束,内外两层,屋殿井然。

      神秘的北拓中心,至此尽收眼底。

      宫道上,每隔数丈就有两位御军驻守,葆宫本在内庭之东,而内外庭并无明显分界。仅一炷香时间,策师哥便悄无声息地掠出内庭,来到了外庭之末。

      外庭四面环有三丈多高的宫墙,墙头蜂尖针芒,机关遍布。西门守卫严阵以待,一丝不苟,出了这皇宫还有布防重重的皇城,而策师哥口中的西华城门,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

      五师哥在西宫门外微顿,看了我一眼,我轻声道:“避开守军。”

      五师哥飞身掠上高枝,几个起落便稳稳地停在墙内的一株梧桐树上。我踩着颤动的槎桠,弯下身去,凝眸查看墙头的机关。

      这一种极为灵敏的装置,对付武功一般的人比较有效。我师父老人家曾经提及,只是我未曾钻研,此刻时间紧迫,唯有投机取巧,见机行事。

      肉眼几乎不可看见的丝线纠纠缠缠盘踞其上,轻轻一触便会万箭齐发,一带十,十带百,最后所有的丝线震动就会激发千里之外的警钟。凭五师哥一人应该可以越过,若带上我,胜算就不高了。

      我回头道:“五师哥,你先出去。”

      五师哥看我一眼,一跃而下,很快落在了墙外。

      我又仔细估量了一下宫墙的高度,回手折了一根梧枝,倏地抛出,然后点足腾起,于飞舞的梧枝上轻轻一踩,滑出高墙。

      梧枝被我借力,直线下坠,眼见就要触及丝线,五师哥一个甩袖,将它和我齐齐捞至手中。

      宫外皇城,白天热闹的景象已荡然无存,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悠长。还是五师哥带着我,一路向西华门奔去。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听说北拓的天牢就在皇城之内”

      五师哥点了下头。

      “天牢阴气甚重,依据风水之说,选址宜在西南。”我拉住五师哥,略一思索,断然道,“转道西南,先去天牢。”

      五师哥眉头一蹙,眼中现出反对之色。天牢乃皇家重地,所监禁的不是十恶不赦的奸人,就是对北拓影响深远之人,其中守卫又岂是区区一个城门可比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况且天牢乱了,出城会更加容易。”我道,“五师哥,相信我。”

      五师哥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依我之言,转而向西南行去。

      北拓的天牢隐没在黑夜之中,自上往下俯视,灯火稀疏,人头攒动。两列牢房,一字延伸,处处皆有守军,风吹叶拂,人影不动,看起来森严诡肃。

      五师哥在枝头轻飘飘地落下来,用眼神示意我,不能再前进了。

      “够了。”我眯眼观察了一下天牢的布防,长袖一抖,三枚碧蓝晶莹的圆珠便滑入手中。

      当初褚云矜放在花瓶里送给我的东西。

      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到这是何物,后来忽然记起曾经看过的一本古籍,上面说西边楚国曾于千年前出过一位大能,历经数载,研制出十倍于普通霹雳子威力的新品。此物名唤“冰雪”,通体晶蓝,圆润小巧,和我手中之物竟有九分相似。所以褚云矜悄悄给我的,极有可能是这个东西。

      只是此物流传于故敌西楚,又失传已久,他是怎样将其拿到手中的,还是个未解之谜。

      我拣出其中两颗,屈指一弹,“冰雪”化作两道蓝光划过天际,准确无误的落入牢阵之中。

      “什么东西?”有眼尖的守卫发现了异样,提起武器往牢阵中去,刚走出两步,耳畔一声惊雷炸响。

      接着气浪怒卷,木质牢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崩塌,并且不断扩大着破坏。远处守卫掀翻一地,近出官兵则直接四分五裂。身穿囚衣,手脚带铐的幸存着的犯人纷纷涌出,有的灰头土脸,不明所以,有的声嘶力竭,趁乱反扑。一时间,吆喝援兵的,搅乱浑水的兼而有之,场面不受控制,一片狼藉。

      五师哥抓着我的手微微一紧,就要带我离开,我注视着下方,眸光暗凝,抬手制止:“再等等。”

      众多逃犯中,一个须发凌乱的老者吸引了我的目光。只见他仰天大笑,手中铁链一把崩断,显然是会武之人。许是有伤在身,老者口中涌出鲜血,却仍然大笑不止:“哈哈!天恕我黄某!徒儿宋揽,老夫这就来寻你!”

      宋揽…………

      宋揽,枫华城我救下的春草堂大夫!

      他曾说自己有一个医术超凡的师父,失踪二十余年不见踪影。我也一直派人在寻,可惜一无所获,没有想到却是关在这里。

      宋揽师父的著书《游丝录》,半本造就一个林子扶。这是一个有希望治好沉衣师哥顽疾的人!

      我内心狂跳,猛地回头抓住五师哥:“这个老人,救他!”

      五师哥一怔。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放缓语气道:“五师哥,你听我说,这个老者会武功,你带着他应该能顺利的逃出西华门。你出了北拓,不要回头,实在不行先入西楚,事后我会派人接应。这颗珠子的威力你也看到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时间紧迫,小九不便多说,你只要知道,这个老人极为重要!”

      我将最后一颗“冰雪”塞进五师哥手里:“他若不肯信你,你就告诉他,我救过宋揽,现在需要他来救人,报答于我!”

      想了想,我又抬手解了五师哥的哑穴。

      “小九!”五师哥盯住我,“那你呢?”

      “我去东华门。出了东华门,就是去东陵的路,我总是要回东陵的。”我笑了笑,足尖在枝头一点,腾身而起,“五师哥,保重。”

      我头也不回地向前飞掠,停滞数年的真气一朝流转,端的是身轻如燕飘若轻云。

      然而后继无力,过不了多少,就明显感到了力竭。

      我半路收住,头顶是密密的枝叶,脚下是土坯围墙,月光穿过叶隙斑驳的投在墙里,一排排食槽泛着清透的亮光。这是一个马厩。

      我一眼相中一匹玄色的黑蹄,暗道“对不住了”,飞身而下,一跃坐上马背,劈手扯断绳索,策马驰去。

      我沿着东街一路奔驰,因为入夜,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整个夜里只剩下了马蹄踏街的声音。骑了约有小半个时辰,大路中央忽然出现一人,抬手横剑,大风卷起,骏马嘶鸣,我赶紧拉住缰绳,在半道上停下。

      是策师哥,他注视我半晌,开口道:“我不是让你去西门”

      我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去哪里都是一样的,我想回东陵。”

      策师哥皱眉:“你怎么破开东门的守卫”

      我看着他,忽然一笑。

      “策师哥,成大事者,当果断决绝。这一路你一直在犹豫,现在已经不得不作出选择了。”我抚了抚马颈上的鬃毛,马儿甩着脑袋打了个响鼻,“世间安得双全法。你若一心为小九,则弃北拓助我;为北拓,则立斩我于马下!”

      策师哥沉默良久,点头:“你说的对,忠义难两全,是我优柔寡断了。”他拔出手里的剑,徐徐指我。

      暗夜里传来陌生的脚步,一个粗哑急促的声音自附近响起:“什么人!”

      “铮”一声,长剑出鞘,迎面而来,“咻”地擦过我发际,向后飞去。

      身后传来物体倒地的声音,我回头去看,一名北拓士兵仰面躺在十字街口拐角的地面上,不省人事。

      策师哥从我身边走过,来到士兵跟前,取剑回鞘,然后三下五除扒了此人的衣服,甩手扔过来:“换上。”

      我二话不说接到手里,旋即跳下马背。

      “过不了多久就要宵禁,你不能在街上策马了。”策师哥提剑从我身边擦过,“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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