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之风》雪山茶会

9、9、元凶

　　流耀病后第十天，子零在流耀的百般蓄意阻挠下，终于见到了银天月。
　　“果然是你！皇上病得那么厉害，一直隐瞒病情，是你干的好事？！”子零显然比两年前的语气更重。
　　“子零，这次可是那皇帝自己心甘情愿的。”天月依旧带着那令人匪夷所思的笑。
　　“心甘情愿？你是逼着他什么让他不说事实的吧！这十二年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天月！”
　　“我没逼他。我们不做什么他也会愿意为自己的挚友交出自己的心。”
　　“你什么意思？”
　　“他还没告诉你么？也对……”天月依旧笑着，“比起调查这件事，他想到了解决问题的根本。他只是知道谁更应该活着。”说完，又似一缕烟走了，“我会记住他的名字的。”
　　最后的一句话渐渐消散，留下岸边的神情难以形容的子零。
　　“吾王。”子零一进屋，见到流耀边捂着嘴咳嗽边摆弄着棋子。
　　“跟我下一局吧。”
　　子零沉默着。
　　“再不下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流耀这句话说的是那么地自然，“我没赢过你，但这次，非赢不可！”
　　“如果我赢了，你得告诉我事实。”
　　流耀抬起头笑着说：“你不会‘吾王’‘吾王’地叫啦？”
　　“棋局上我们是平等的！谁不会听谁的命令。”子零打开了盖子。
　　“向来，永远都是这样。”流耀也打开了盖子，“只是你承认与否而已，子零。”
　　这盘棋，流耀奇迹般地赢了，这是他第一次赢了子零，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流耀从未见过子零如此失意，如此在乎一次失败，如此消沉……
　　“我终于感到我多么地无能，在这不能输的棋盘上……”子零讽刺般地笑道，然后低着头，久久沉默着。
　　流耀看着子零手紧紧抓着白子捏成粉末，不出声。
　　对不起，这盘棋我也不能输……流耀低着头，桌底下握着黑子的手无力地松开了。今天的事情，是我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跟你下棋了，子零……
　　流耀病后第十五天……
　　子零一进屋，便看见昏倒在他案上的流耀，扶起他无奈地说道：“吾王，这样下去，你恐怕是撑不了十五日了……”
　　这天夜晚，子零又来到这岸边，朝着那夜空喊着：“银天月，你给我出来！”子零勃然大怒，这次他真的愤怒了，天月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情绪失控的子零，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一切，再也不愿被锁在暗室里一样，杀气十分浓重。
　　“流耀中的到底是什么毒？！回答我！天月！”
　　“和之前你中的毒一样，没有彻底解毒的药，但因解了大部分的毒，是慢性发作。”
　　“那我怎么会没事？”
　　“他愿意把你的毒转到他身上。”
　　“这一切都是你们计划的好事，和那宫女？”
　　“那是天破伪装的。”
　　“你们为什么要杀他！他和我被逐出银家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天月沉默了。
　　“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无论是什么理由，你们都得把他救过来，不管是什么方式，就算是转移病毒也行！不然，我绝对饶不了你们，就算你们是我的弟弟！”
　　你也会这么说？天月低声说：“太晚了，子零。”
　　“你是什么？”
　　“凌流耀不像你，身体被侵蚀了，把病魔移出来后很快就能康复。何况他已中毒十五天了，如果是在五天前，他还有一线希望。现在，就算把病魔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也无法延后他的死期。这毒在体内已经停止发作，但他那侵蚀了的□□已经撑不了……”
　　子零睁大了眼睛，怔住了。
　　“你就接受他的好意吧，既然到了这地步，他会说的。”天月已不愿再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走了。
　　子零绝望地跪在了地上，茫然地看着散满月光的地板，“我……我到底在干什么……竟连这都……”
　　子零像走了魂似的回到了流耀床边，流耀还是一脸的微笑，像是胜利的，欣慰的……
　　子零摸着额头，眼睛黯淡无光，“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流耀。”
　　流耀先是一愣，“你都知道了？”他低着头不愿看着子零的眼睛，“我还想到时候再说呢。”
　　子零揪着流耀领子激动地使劲晃着他，“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竟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为什么擅自决定这事！告诉我！”
　　就像小时候他噩梦初醒时一样紧张……
　　流耀嘲笑着：“你现在真像个小孩子……呵呵！”他拿开子零的手，拿出当年那本书，“这是当年你这样晃着我时掉下来的。”
　　子零瞥见上面的文字，十分惊讶：“这是……”
　　“大概是当年你父亲给你的吧。咳咳！”
　　子零一把夺过那本事，边读着边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这不可能……”
　　“我曾很疑惑，为什么你父亲会把你送到这儿来，母后也总是闪烁其词。后来结合这上边的图和你脖子上的印记，大概有些明白了。”
　　“但这文字只有银家的人才看得懂。”子零流着冷汗。
　　“这书我是读完了。事已至此，你再拒绝也没用。”
　　“可你应该知道，我办不到！”
　　“我知道这很恐怖……但没有比子零死了更恐怖的事了……”
　　“我宁愿死也不同意！”
　　“你……难道你想让我白白死去么！让我最后的唯一的愿望都不能实现，让我抱憾而终么！”一激动，流耀又咳血了。
　　“可你要知道，我若是那样做的话，我简直成了恶魔，为了活下去而吃人的魔鬼！你想让我一辈子怀着沉重的心和这恐怖的阴影活下去么？”
　　“事已至此，由不得你！”
　　“不！流耀！听我说……”
　　“你还有银家，还有兄弟，还有雪山，还有自由……”
　　“不可能！”
　　流耀看着他坚决拒绝，又像小孩子生闷气一样：“你又想否定我的决定吗！”
　　“吾王，你真的还太年轻……”子零无奈地站起来，转身离去。
　　又回到“吾王”了？
　　“……你也还很年轻，子零。然而，你活着的价值却要比我大得多。想不到我们的生命如此互相制约，不可共存，竟要这样选择谁更需要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