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瘢痕》凝海1900

9、第 9 章 九

　　九

　　2010年元旦。
　　自从我答应做魏先生的女朋友之后，他就不再去我那买生煎了，因为他坦言，那东西其实一点都不好吃，以前每天买不过是制造机会与我见面罢了，而我也与汪晨换回了夜班，理由不言而喻。
　　元旦这天，我与魏先生正在一家高级餐厅里共进晚餐，他点了鲍鱼，说让我尝尝鲜，我吃了一口，感觉跟鸡肉差不多，味道远不如它的名气。
　　我说，这东西不咋地，华而不实。
　　魏宁说，我们本来就生活在一个华而不实的世界里。
　　我说，好好吃饭啊，别又开始你那些哲学了！
　　他笑了笑，却不打算停止，说道，你知道我最欢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我问，不就是忽悠人吗，赵本山的徒弟？
　　魏宁摇了摇手指，说，我最喜欢的事就是通过语言，观察他人的欲望，如果他对我有用，我便会想办法填补他的欲望，他想要钱，我就给他钱，他想要女人，我就给他女人，他想要面子，我就给他面子……总之，一旦看不清他人的欲望，我就会变得恐惧，就会疏远他，不再跟他合作，因为这样的人很可怕，无欲则刚，古人说得一点没错。
　　我不懂，摇了摇头。
　　魏宁说，我以前的妻子，我能够看清她的欲望，每当她经过那些名牌商店的时候都会减速，驻足。当我有钱了之后，我便给她买最贵的衣服，最贵的手表和包，去最好的美容院。然而人们往往有这么一个特点，那就是——欲壑难填，一个欲望被满足之后，便会寻求下一个欲望，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欲望在哪里，同时再也没有办法满足自己，这样的人，是可悲的。而反过来，我可以看穿你的欲望，那是很容易被满足的欲望，相对来说，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而我身为男人，最大的快乐就是——满足女人的欲望，所以，这顿晚餐将是非常快乐的，对于你我二人而言，我断定。
　　我听不懂他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问，我啥欲望啊，你说说。
　　魏宁指着桌上的一道菜说，就是——它，法国鹅肝，它的香味从被端上来那一刻起就弥漫起来了，我注意到你已经瞥向它六、七眼了，我猜对了吗，快吃吧，哈哈……
　　我极不情愿地拿起叉子，整块叉起来咬着吃，然而这不情愿并不是因为我不想吃，而是因为魏先生识破了我。
　　鹅肝入口的那一瞬间，我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
　　太……好吃了……我夸张地说道，因为这是个事实。
　　魏宁说，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也是你这种反应，好吃吧？
　　我狂点着头，开始用刀切成小块吃，因为我觉得这种东西用嘴咬，简直是一种亵渎。
　　他说，可你知道吗，真正的鹅肝仅仅是这个的三分之一，可能更小，你吃的这个，其实是鹅的脂肪肝。
　　我问，啊？那没事吧？
　　魏宁说，当作食物来说，一点问题没有，关键是它的制作过程。正常的鹅这不会得脂肪肝的，这不用过多解释，所以饲养那些鹅的人，就会把一根管子直接插进鹅的胃部，不停地给它们灌输食物。想象一下，偌大的饲养场，一排排的鹅被固定在铁栏杆里，每一只的嘴里都插着一根管子，它们无法动弹，长期的超负荷喂养摧毁了它的消化系统，它的胃逐渐膨胀，直到破裂，它的食道也会因为管子的插入变得损坏，发炎。然而，没有人会去救治它们，甚至连它们死后，因为消化不良，它们的肉都无人食用，只留下一颗脂肪饱满的肝，变成了你面前这道昂贵的菜，怎么样，是不是很艺术？
　　我咽了一口唾沫，他的话让我感觉自己的喉管里仿佛就有着什么东西，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还叫不叫人吃了！
　　他好像很无辜似地说，我就是给你讲讲……
　　我吼道，讲个屁，从现在开始，你，闭嘴，吃饭！
　　魏宁终于拿起刀叉，指了指我面前的鹅肝，说，你还吃吗？
　　我把整盘都推了过去，说，你吃，你吃吧！切……刚才还说什么欲壑难填，现在倒肆无忌惮了。
　　魏宁边吃边说，食欲，这不一样，因为不管我们吃什么，食物都会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化学反映，最后变成……
　　我狂吼，闭嘴闭嘴闭嘴！
　　魏宁耸耸肩，继续吃，我后悔了，我后悔跟他辩解，因为他简直就是话痨。
　　饭后，魏宁邀请我去他家，我去过他的家，在海淀区，典型的“有钱人”的家。几万块的沙发和茶几，高档地毯、家具，宽敞的房间和豪华的厕所。他曾提议让我搬去他家住，一来交通方便，二来方便我们交流感情。我拒绝了，其实我并不是不想去，而是住在那种地方，我觉得自己压力太大了，魏宁也没有坚持，这是他好的地方。他从不擅自给我买一些昂贵的礼物，也没有刻意地带我出入高级场所，甚至没提过帮我换工作的事。
　　用他自己的话说，我不想用经济条件作为优势来与你谈恋爱。
　　我很感激他，其实我特别害怕他为我一掷千金，那样会使我无法呼吸，我想要的爱情是一片旷野，而不是金钱铸成的牢笼。当然好吃的除外，我从不拒绝昂贵的大餐，这点上魏宁说得对，无论吃什么到最后也都是变成……所以我不用担心。
　　还记得魏宁说，多亏我发现得早，要不你这样一个仅仅用吃的就可以摆平的女孩，要是跟别人竞争起来，我优势太小了。
　　确实，魏宁在做饭这方面笨得像猪一样，他甚至连在方便面里打鸡蛋如何能够不散这样的技巧都掌握不来。
　　最后我提议，今天去我家吧，主要是因为水池子堵了，我怀疑是我每天洗头时掉下的头发给弄堵的，想让魏宁去给我修修。
　　于是我们赶到公共汽车站，等待“特3”路公交汽车。
　　有一个关于公交的故事，也就是这个“特3”。事实上我一直都不知道，我住的地方有一辆公交车直达便利店，只需要走不到800米的距离，而之前我都是先坐3站公交车，再倒两次地铁上班。直到魏宁告诉我，原来他初到北京浑噩那两年，也是住在丰台区，那时候他闲逛的时候就发现了“特3”路公交车，因为那是一班特别的双层巴士，邢台是没有的，当然哈尔滨也没有，至少我没见过。
　　魏宁把他关于这班公交车的快乐分享给我，那就是买票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奔到上层，抢占第一排的位置。这时在你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远近处的风景都能尽收眼底，车子在急速飞驰，尤其是转弯的时候，你都能感觉得坐过山车一样的快感。
　　如今我们经常这样体验——在“特3”上层的第一排紧紧地握着手，感受着车子的每一次加、减速，凝视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那种感觉，好极了。
　　魏宁说，在这座城市里，开车也好，坐地铁公交也好，人都是寂寞的，你看看他们，无论是坐在驾驶座，还是这种塑料座椅上，他们的表情都是相同的，疲惫、迷茫——为了生存。就像这座城市的空气一样，一年不如一年，乌烟瘴气，可为什么仍有那么多人慕名来到这里呢。这让我想起电影《军火之王》中的一个片段。尼古拉斯凯奇到非洲的某个地方出售武器，当地的军阀为了款待他，给他送去了两名妓女。但那是非洲，凯奇心有芥蒂，他问那两个妓女有没有艾滋病。她们说，在这个每天都有可能在炮火中丧命的世界，谁还会在乎一个在10年之后才会杀死你的疾病呢？晴儿，你说这像不像北京，在这个人挤人，人踩人，一不小心就会无法生存，无颜回去面对江东父老的城市，谁，还会在乎那个可能会使你患上呼吸道疾病的雾霾呢？扯远了，那时候我就觉得，我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认为坐双层公交很有趣的人了，但我今天告诉了你，而你也愿意陪我分享这份快乐，我认为，这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晴儿，我爱你。
　　我静静地靠在他的肩头，安静地享受着他说出的每一句话语，我说，我也爱你，但你的手能别放在我的屁股上吗。
　　他没有挪开的意思，说，不不不，你得体谅一个30岁老男人的心情，这种意境下，你怎么能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呢？
　　我没办法，只好按照意境，把手伸向他的……鼻子，然后狠狠一掐。
　　1月，魏宁说这是北京每年最冷的时候，但对于我来说一般，毕竟是哈尔滨走出来的人，但就在这个月份，我有了继魏宁之后的第二次奇遇。
　　那天晚上我正在站地铁，一路上跟魏宁发着短信，他在陪客户喝酒，但是并不忘说他那些饱含哲学与真理的黄色笑话，他很擅长这个。
　　刚一下车，一个人叫住了我，他说的是您好，我回头看见一个微胖的男人，25岁左右。
　　他首先递上了自己的名片，上面写着“北京玺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我不解，他问，小姐您好，恕我冒昧，我看您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参演我公司的影视作品拍摄呢？
　　被人夸到各方面条件很好首先我是很高兴的，多亏刚才在便利店下班的时候洗了一把脸，但直觉马上告诉我这个人不对劲，真正的星探能找上我？
　　我问，拍什么啊？
　　他见我有兴趣，马上靠近我解释道，小姐您放心，您的身材啊，绝对符合我们的标准，而且我们保证，肯定不暴露，不色情，我们就是想找您这样的年轻姑娘，拍几组宣传片，有点类似于微电影，都是关于小动物的，就是小清新，非主流，你懂不？
　　我摇摇头，魏宁给我买了电脑，刚教会我上网，但我对于他说这几个词真的还不了解。
　　他可能有些苦恼，接着说，真的真的，能遇到您条件这么好的姑娘太不容易了，你可好好考虑考虑，一组片子不超过10分钟，片酬5000，您看怎么样。
　　我说，还是算了吧……我不会演戏。
　　临走的时候他跟我说，名片背面有我QQ，这样，您回去加我，咱们网上聊，好不。
　　他走了，我握着名片发呆，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事都有。突然手机响了，魏宁发来短信：晴儿，30分钟之后给我打电话。
　　我到家换号了衣服，正好30分钟，便拨通了魏宁的电话，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您好。
　　我说，魏先生啊，到点儿了。
　　他说，啊，弟妹啊，怎么了？
　　我说，哦哦对对，我是弟妹，俺是素娟啊，我大表哥让我问你……
　　他说，什么？在哪撞的，哪家医院？嗯……嗯，我知道，马上到，你们千万别着急啊！
　　他挂断了电话，我会心一笑，这点小把戏他不是第一次使了。魏宁平均一周里至少要应酬3天，也就是说他的七大姑八大姨一周里得出三次车祸，真的是辛苦他们了。魏宁很会装醉，用他的话说，清醒的时候他喝不过别人，但神志都不清的时候，别人说不过他，可见能说会道在酒桌上的威力。
　　他到我家之后，我先给他泡了茶，醒醒酒，之后给他讲了我给“星探”发掘的故事，他很感兴趣，并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那个公司。
　　魏宁说，你看，网上一条关于这个“玺俊”的信息也没有。
　　我说，那就是骗子咯？
　　魏宁说，未必，网上查不到也不能证明它就是不存在的，依我看这个叫玺俊的公司很有可能只是个幌子，专门坑蒙拐骗你们这些少女的。
　　我说，不会吧，谁会跟他走啊？太危险了。
　　魏宁说，你以为网上那么多袒胸露乳的照片和小电影是从哪来的，大多数未必是进口，很多女人一开始都是通过这些渠道拍一些暴露的写真和视频，借此炒作自己，以达到她们的目的。
　　我问，什么目的？
　　魏宁说，有很多，可能是为了钱，可能是为了名气，也有可能，只是太孤独了。
　　我摇摇头说，难以理解，还是算了，我把名片扔了吧。
　　魏宁却一把抢过去，说，别啊，这么好的机会，你上你QQ，我加他，我跟他聊。
　　我知道我已经阻止不了他的恶趣味了，极不情愿地照做了，魏宁上来就跟那人说，哥哥你好，咱们刚刚见过面，我叫宁璐，你就管我叫璐璐吧。
　　我狂拍着他的后背叫到，妈蛋，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魏宁一面盯着电脑屏幕一面阻止着我对他的殴打，对面很快传来了消息：哦哦你好啊璐璐，怎么想通了，我就知道我没看错。
　　魏宁问，那么，请问哥哥你找我是想拍什么样的片子呢，有样片吗？
　　我已经从魏宁脸上的怪笑分析出他的不怀好意了，对面那人拍的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要样片。
　　他说，好的好的，我马上给你传。
　　魏宁笑嘻嘻地看着我，我已经开始捂眼睛，并料想到那里面的内容了。
　　但是，影片开始后，魏宁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我也开始不舒服起来。
　　片子的剪辑很唯美，季节大概是在秋天，首先出场的也是一位少女，具体年龄不明，因为看不到脸，镜头的特写都给了他黑色网状丝袜和红色亮皮高跟鞋，看起来妖娆美艳。
　　可接下来的一幕幕却深深地刺激到了我和魏宁，片中的女孩突然抬起一只脚，把那长达5厘米的鞋跟直接刺入一直小猫的身体里，我的眼光无法挪动，至少在那一瞬间，我看清了，是贯穿了猫的头部，鲜血马上涌了出来，这条小生灵仅仅抽搐了一下，便不动了。
　　我大力合上了电脑的盖子，开始大骂。
　　魏宁抱住我的肩膀，他说，晴儿，对不起，我还以为只是……
　　我说，我也以为……啊，我想起来了，怪不得那变态刚才说什么和小动物拍，还小清新，我……
　　我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怕再说下去，就要像泼妇骂街了。
　　我问，为什么？
　　魏宁说，这个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为了钱。
　　我说，为了钱，就可以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吗？
　　魏宁说，晴儿，你看到的，不过是死了一只猫，在现实里，为了钱，人们往往还会做出更残忍的事情。
　　魏宁的眼睛看着很远的地方，似乎是在回忆，他说，一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被某个开发商“邀请”去看强拆。强拆你知道吗，就是强制拆迁，用违法暴力的手段解决那些钉子户。我还记得，那是半夜12点，我们刚从饭店吃完饭出来，坐上了一辆奥迪，驶向郊外，目的地是北京周边的某地，具体我就不说了。总之，我们的车出城之后，我才发现，跟在我们后面的，是长长的车队。有三辆中型客车，三辆压路机，还有两辆拆迁用的工程车，而我知道，那些客车里坐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到了地方之后，我发现那是一个老宅院，占地不大，里面能住三、四十户人家，但大多数已经搬走了，院里也是残垣断壁，只剩几座小房子还支撑着，不用他们说我也知道，那肯定就是钉子户了。
　　听到这，我问道，开发商那么有钱，为什么不给他们多些补偿呢，一定要强拆？
　　魏宁说，人们往外掏钱，心甘情愿地，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对自己爱的人，比如给你，另一种就是等价交换，比如买东西。但人都有个毛病，他们希望的不仅仅是等价，我们总希望花更少的钱能买到更多的东西，对吧？然而在一种交易关系中，如果一个人处于绝对优势，那他就会无止境地克扣、剥削，直到威胁到这种交易关系，才会适当停止。对于开发商来说，在以钱易地这种交易中，他们就是处于绝对优势的，一旦他们给予了某几个钉子户更多的利益，那其它受到“压迫”的人就会揭竿而起，这样他们就会陷入被动。对于有些有钱人来说，失去利益是小，失去地位和领导力才是大，说白了，就是面子问题。所以他们宁可用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也不愿意提高补偿款，你要知道，那些暴力分子不给钱，可是不会来的。
　　我说，但那不是犯法吗？
　　魏宁说，没错，我们所有人都是受到法律约束，即使有钱，也不能凌驾与法律之上，但他可以使你游走在法律边缘，而这点，普通人是做不到的。对于这个视频里的事情，我很抱歉让你看到它，晴儿，真的，我知道你气，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咱们管不了，因为它并不违法。而且，就算这些人被曝光，被社会予以谴责，但又能怎么样呢，只要他有了钱，高档的酒店和餐厅一样不会拒绝他，连那些犯下滔天大罪却逃过法律制裁，人们每天口诛笔伐的人尚且这样，更何况是两个虐猫的家伙呢？
　　魏宁的长篇大论让我心烦，我说，你说的那些或许有你的道理，但那些我不知道，我也没见过，可今天这个人，就算我不答应他，早晚也会有别人答应他，我不能不管。
　　魏宁笑得有点无奈，我很不爽他的笑，就仿佛他看透了一切，就有权利去放任一样，我保持着严肃而不高兴的样子，那个残忍的画面一遍遍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有点恶心。过了一会，魏宁拗不过了，他说，好吧，那你想怎么做。
　　我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魏宁摸了摸我的脑袋，他想了一下，说，这样吧，我替你在网上答应他，明天在茶楼详谈，到时候你把手机录音开着，他以为你只是个财迷心窍的小姑娘，不会注意的，到时候我就坐在你旁边，你别暴露，之后交给我。
　　我有点怀疑，问道，你不会雇人打他一顿吧？
　　魏宁笑道，怎么会，我老婆可是正义使者，我怎么能打人呢？
　　我推开了他，说，谁是你老婆。
　　那晚魏宁回家了，第二天我是早班，一下班便早早地到达了与那个变态约好的茶楼，他竟比我到的还早，看见他第一眼我差点脱鞋拍上去，多亏看到了一旁的魏宁，我才想起，不能乱了计划。
　　他不断地夸我机灵和开窍，我心里想的都是，其实我想让你脑袋开壳。我的手机背着放在桌子上，一直在录音，他果然没有察觉，并开始详细叙述如果我同意拍摄，那么将给我多少片酬，以及之后合作的事情，为了取得证据，我还问他详细步骤是什么。他一点不设防备，把虐猫的整个过程都给我叙述了一遍，真的，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他已经死了。
　　终于忍受完他的滔滔不绝之后，我收起手机，大喊了一声魏宁，他马上站起来走到我们的桌前。
　　那死变态一惊，他终于发现我录了音，开始骂道，你有病吧，不做就不做，还找人来，什么意思吗！
　　我回骂，你才有病呢，你个死变态，你全家都有病！
　　魏宁拦在我的前面，让我更有勇气肆无忌惮，他说道，现在情况是这样，你知道，这事本来我是不想管的，但是呢，你的行为太过令人发指，所以，我们必须要惩罚你一下。
　　变态说，就凭你们？我告诉你，就算到了警察局，他们也不会拿我怎么样，你们有本事，放到网上去好了，告诉你我兄弟多的是，给我惹毛了，没你们好果子吃！
　　我越发愤怒，这变态竟然还这么蛮横，魏宁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虐待动物确实不犯法，就算是找人排成影片并从中牟利也是如此。但你忽略了一点，昨天你传出来的那段录像，我在某个色情网站中的猎奇区也看到了，我想你是为了得到更多的钱才发上去的吧，毕竟正规的媒体网站是不会接受你的东西的，或者只能接受片段，不是全部。要知道，往色情网站上传影片，这可是犯法的，你猜警察会不会管你上传的是黄片儿，还是虐猫的片儿？
　　变态慌了，魏宁的话给了他沉重的一击，他开始转变态度，谄媚地说道，朋友，是我看错您二位了，你俩都是正义之士，但你也要体谅我啊，出来混不容易，您放我一马，有什么条件咱们好商量。
　　魏宁说，你家还有多少只小猫。
　　变态说，还有个4、5只吧。
　　魏宁说，这样，先把单买咯，然后我们跟你回家，把猫都给我们，再把影片都删了，以后也不能再做这样的买卖了，否则让我们发现了，你那QQ上的聊天记录，就是证据。
　　那变态唯唯诺诺，不得不答应，出门后上了魏宁的车，嘴里还叨咕，你说你个开宝马的大老板，跟我较什么劲呢。
　　我吼道，你给我闭嘴，快领道！
　　到了他家，我看到所有的小猫都被关在一个非常小的笼子里，眼圈瞬间湿润了，太残忍了。在删掉了所有影片之后，我还抢走了那个变态的DV，并放下狠话，死变态，我告诉你，再让我们发现你干这个，肯定把你送公安局去，没的商量！
　　我跟魏宁把所有的猫咪都放到他车的后座上，一共有7只，最大的还不足30厘米长，全在瑟瑟发抖。
　　我还是觉得不解气，说，魏宁，刚才为什么不再砸点东西，至少得让他把挣得钱吐出来啊！
　　魏宁摇摇头，说，晴儿，狗急跳墙，咱们惩罚他一下就好了，说到底大家都是老百姓，万一给他逼急了，对咱们没有好处。但退一步讲，就算咱们今天这么做了，他也消停不了多长时间，那些录像他一定还有备份，就算他不干了，也会还有其他人做那种事情……
　　我说，可至少咱们见到了，也管了，救出了这7只小猫，不对吗？
　　魏宁拉起我的手，坚定地说，对，晴儿，你说的非常对。我必须要跟你道歉，其实那晚我回家后，我曾这样想过。因为你现在不缺钱，所以你才没有答应他，但如果你缺钱呢？又或者，在我面前也许你只是想表现得善良一点，只是那么一说……但是，晴儿，现在我知道了，我想的，都是错的，是你让我对这个世界上的好，和善良，又见得多了一些，我想跟你在一起，真的，不光是因为我爱你，还因为你能改变我，你知道吗，我现在在提出那些损人利己的牟利计划时，心里只要一想起你，总会有那么一点点的负罪感，尽管是一点点。我想，如果这个社会上可以多一些你这样的人，那么我们的世界，一定会变得更好的。
　　自己的坚持被爱人肯定，无疑是幸福的，而我更高兴的是，他愿意帮助我，是源自于他自己想变好，而不是单单的迎合我。
　　我说，魏宁啊，为什么……你每次说这些让我感动的话时，动作都要这么猥琐呢？
　　我低头，指着他正在我腿上摩挲的手。
　　我突然想到些什么，问他，对了，你刚才说的什么色情网站，你真去看了？
　　他说，对啊，为了正义，我还下了两个小电影，所以现在有点把持不住，你得体谅我，这人要是上岁数了，有的时候手就会不受控制。
　　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为了体谅他，我只能再次把手伸向他的……鼻子，然后狠狠地拧了一下，还转了半圈。
　　之后，因为我俩都要工作，然而我的屋太小，他家又要考虑到那些几万块的家具……所以，那些小猫还是被送到了动物收容所，我能做的，也只是祈祷它们过得好罢了。
　　可魏宁的一番话引起了我的深思，倘若我不认识他，假若我在北京吃了这顿没下顿，真的就缺少那5000块钱呢，那个变态的邀请，我会不会答应呢。
　　我真的有怀疑过自己，但很快便想通了，我不会的，我一定不会的，因为我有“心”的力量，哪怕生活的挫折打碎了我所有前置的防线，那么我在陷入深渊的前一刻，只要想想简阿姨，想想跑跑，想想哈妹，想想自己曾经为了救一个玩具而冲进火场中，留下丑陋的瘢痕，我想我就会明白，这些亲人、朋友的心一直和我连在一起，就像一盏明灯，守候在我的脑海里，阻止我误入歧途。
　　一想到这些，我马上给她们打了电话，快过年了，我许下承诺，到时候一定要回去看她们，带着魏宁一起。
　　可一想到魏宁，我对那种“心”的力量又有了新的认识，他说得对，如果因为我的存在，他会一点一点从过去走出来，那将是我最大的幸福，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魏宁，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非常善良的，尽管他曾经做过很多的错事，但是，我爱他，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