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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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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正在房中兀自思考,就听见反锁的门“咔”的一声,楚容羽含笑走了进来。桑离心头一紧,转身默默盯着她看,良久才缓缓道:“绿蟒。”
“呵呵……”楚容羽的笑声咯咯地传到耳边,轻快自如地说,“不愧是曾经的狐王殿下,一眼便看穿了我。这次芳春楼能等到您这样的贵客,真是百年难遇呢。”
“你想干什么?”桑离目光不离她的面容,不冷不热地问。
“我知道狐蛇自古不容,但是这里不过是凡间一所普普通通的青楼,您胸怀若谷,别来无恙啊。”楚容羽不紧不慢地走近,眼角的痣冷冷地泛着幽光。
青楼?桑离眼皮一跳,原来自己竟待在这种地方!
“我是来和您做个交易的。”楚容羽两手一挥,房间早已布下了一个结界,面上却友善得如见到了多年好友一般,“我这里有一支萧,实不相瞒,是冒着性命从藏宝阁里偷出来的。吹出的乐声是虎族的克星,就是那虎王再厉害,听到这箫声也无法动弹半点。我听闻您和虎王的恩怨,想必您恨他入骨,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
桑离默了默,叹了口气,道:“你算错了,我不恨他……我不曾恨过谁。”
“是吗?那还真是我失算了。”楚容羽也不恼,无所谓的笑了笑,“那么胭如丸呢?凝聚了龙神百年修为的胭如丸呢?”
“阁下应该也是聪明人,有什么疑虑直说便可,桑离无欲无求,能帮的也便帮了,不能帮的,也只能只怪桑离无力。”桑离静静地说道,一双眸子清明异常。
楚容羽被他一句话呛到,顿了顿,又莞尔一笑,再次开口:“我要的东西,在寒情湖中间,叫做采桑果,这寒情湖,唯一能进得去的,只有火狐。”
“只是进去之后,要想继续往前走,面临两种选择:一种是寒毒,夜夜发作,伴随一生;一种是忘情,忘记最爱的那个人,三生三世都无法忆起。这便是寒情湖的厉害,专为火狐一族所设的机关。”
楚容羽说完,随即自嘲地笑笑:“如今火狐只剩了你一个,我也只能求你了,只是不知殿下要什么,就是玉皇大帝头上的宝珠,容羽也会拼了命给你摘下来。”
桑离摇摇头,虽不知道她要采桑果做什么,但看她面色忧伤,语气里带了点安慰的成分:“桑离是真的无法,对不住阁下了,三界苍茫,兴许还有别的火狐也不一定,阁下若是有心,说不定……”
说到一半被迫停住了,脖颈被无形的东西扼住,正渐渐的收紧。再看那楚容羽,眨眼间眼瞳已经变得翠绿,尖细的瞳孔折射出凶恶的光芒。暗自后悔放松了警惕,想凝聚法力,一抬手,浑身力气忽然散去,腿一软就跌在了地上。
“无形蛇,绿蟒最恐怖的一种蛇,只要殿下动一下,脖子立刻就会断掉,殿下信不信?”楚容羽笑着道,俯下身直直注视着他,绿幽幽的眼睛灿若天阳,“殿下既然不依我,那么我只好和你换心,然后作为火狐去那采桑果了。”
火狐乃是至高无上的仙灵,哪容得卑贱的绿蟒交换身形?桑离红眸第一次有了怒色,喝道:“大胆!”
楚容羽笑了,手已经抚上桑离胸口,细长的手指慢悠悠地划着圆圈:“放心吧,那个帝君现在八成还待在厢房里和女人们玩乐呢,就算他听见了动静,也没法来。”
桑离此刻却镇静异常,轻轻笑了笑,居然有种自嘲的意味:“他便是听到动静,也不会来的,阁下大可放心。”
楚容羽看他如此平静,心生疑虑,正要动手间,突然瞥到桑离银色的发丝,正从发梢开始,一寸寸地变成红色,那暗红的双眼,也像是烧起来一般,就是脖子上的无形蛇,也骇得颤动起来。
血红血红的,如滴血般。
楚容羽大惊,这是——火狐真身的前兆!
不敢再怠慢,手上发力,尖锐的指尖刺破衣料,一直扎进肌肤伸出,血液顺着手淌下来,流过之处,烫得像要烧起来,这是火狐之血,真正的火狐之血。
手似乎已经抓到了跳动的心脏,还有滚烫的神元。此时此刻,桑离脖子上的无形蛇也骤然碎裂,发已经是完全火红,燃烧的目光所及之处,万籁俱寂。自己被那目光触到,竟像是被灼伤,疼痛异常。
楚容羽来不及去理会这些,趁着火狐真身还为完全现出,手腕发力,紧紧握住手就要拉出——
只差一点。
“砰!”
楚容羽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咽喉血腥泛滥,已经说不出话来。
湛蓝的袖子一拂,眼前便白光一闪,杀气如麻。楚容羽知道自己完了,认命地闭上眼,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然而那白光在半空中顿住,迟迟没有落下。
“五爷,我求求你,不要杀楚嬷嬷……”是小芊的哭声,“她一手把我拉扯大,求求你不要杀她……求求你……”
司南的手不由分说地落下,嘴里只吐出一个字,寒气透骨:“滚。”
“算了吧。”手又生生顿在了半空。
桑离的声音淡淡地从身后传来:“仙界恩怨,何必迁怒于一个无辜的凡人女子。”
楚容羽滩在墙边,一动也动不了,小芊站在楚容羽的身前,泪水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洗胡了胭脂,浑身颤抖。
司南放下手,回头去看他。这一看便如石塑般立在原地。
当真奇美。
火发,红瞳,被血染红的衣袍,火焰中一张如玉的脸庞,默然的神色,像是将一切都不屑地看在眼底,尽管只是半点的真身,也美得惨绝人寰。
“桑离,你……”司南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倒是桑离疲倦的开口,平平淡淡的语调,听在司南耳里,却是非常讥讽:“若不是她触及了族法禁律,我也不会随便现出真身。现在,司南帝君,趁我还有气力坚持,来取血吧。那郅清上仙要多少,就取多少,半个真身够用了,桑离是生是死全在您手里,可千万别客气。”
默默等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浑身却紧绷着,不知是紧张还是迷惘。一只手掌伸过来,摁在自己胸前流血的地方,头顶上方的人深深叹了口气。
心口一跳,一时间疼痛不在。想抬头看看他,却又不敢。
“好烫。”司南轻轻笑道,“像一团火。”
话虽这么说,却径直将他拉在怀里。炽热的身体一碰到,就像是烙饼贴在了身上,司南用了法术降温,依旧感到无比炎热。算然这样,也坚持要抱着他,手掌传送着清凉的气息,为他缓解痛楚。
这下轮到桑离不知如何开口了,只觉得依偎在他怀里,无比的温暖舒心。
“这么烫,可叫我怎么取血,嗯?”习惯性的尾音撩拨在耳际,司南揽着他的腰,不顾小芊怔愣的目光。
“法、用法术……”桑离支持不住,想提醒他快点,身子却越来越脱力,体温渐渐降低,发丝逐渐变回银色。
靠在温暖的胸膛上,听见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像最轻盈的乐声。
“睡吧。”温和低沉的声音,那个人静静地在耳边低咛。
我至高无上的帝君,你要的东西,为什么不拿走?
失去意识的瞬间,胸口突如其来的一阵刺痛。那一瞬,周身所有的温暖都逝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冷。
桑离突然有一瞬间的放心,紧接着便是苍茫的空洞。
啊,这才是你,我至高无上的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