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眼－上－缘起》陌南

5、第 五 章

　　“嗯，我先睡个觉，别打扰我。”走得累了，司南在山坡上一躺，双手交叉叠在脑后，就真的闭了眼，呼呼睡去。
　　桑离虽然由于郅清的丹药伤口痊愈，但一百年损伤的气血，就不是那么好恢复的了，再加上一下子走了这么久的路，现在也觉得疲惫，于是就着司南身边几步坐下，看着手里的几枚黒\褐色的种子发呆。
　　这种子那么小，又那么不起眼，像路边随随便便的几棵沙石，然而不出两年，它就会长成参天的大树，开花的时候，火红一片，烈焰一般燃烧在枝头。
　　有一阵风吹来，吹散了眼前朦胧的翠绿，以及不知何处的一丛红。
　　那时，是谁发出低低的笑声，对他说：“别怕，不是火，这是花，凤凰花。这树，叫凤凰木。”
　　又是谁抱他起来，抚摸他如火般柔软的毛发，由自内心的发出谓叹：“真漂亮啊，像你一样。”
　　火红，在阳光下如杜鹃啼血，叫断了南国风物。绽开的漫天红云，不张扬，不卖弄，只是丝丝缕缕，丝丝缕缕的温柔，染红了整颗心。
　　“小离，这树，很温柔吧？”温暖的怀抱，温暖的嗓音。
　　很温柔，然而你，你比这天下的凤凰木还要温柔。
　　“小离，知道吗？这满山遍野的凤凰木，有一株，是我种的。”
　　嗯，我知道那棵树最准确的位置，我知道它今年几岁，我甚至知道那棵树的模样，因为你种的时候，我就躲在旁边，那株低矮的灌木丛里，偷偷看着你。
　　“小离，凡间对每种花都有一种说法，他们管它叫花语。你知道凤凰花的花语吗？”
　　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早已烂熟于心，永生不忘。只因为你。

　　“离别，思念。”
　　桑离一愣，扭头看去，见司南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看着他，面带着笑意：“凤凰花的花语，没错吧？”
　　桑离轻点了下头。
　　“你喜欢这树，是因为某个人吗？”司南拍了拍身上的沙土，一边像是漫不经心地问他，“是朋友，家人，还是……情人？”
　　“故人，”眼中有光芒闪过，桑离轻轻回答，“为了思念一位故人。”
　　“喔……那，他怎么样？”司南一手撑着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桑离想了一会儿，仿佛想不出形容的词，许久才缓缓说：“他很好。”
　　是的，他很好，他待他很好。除了这三个字，桑离不觉得该用哪些词汇去形容他。
　　“就是那个很像我的人？”一听桑离这样夸人，司南觉得有些不满。
　　“不、不像。”桑离仓惶看了他一眼。
　　“你说过你差点认错了的……”司南不服。
　　“可、现在、现在不了。”桑离结结巴巴地说。
　　司南哼了一声，还是站起身做正事，顺着山坡又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处崖边，指了指空旷的地儿道：“喏，种这儿吧。”
　　桑离张开手掌，挑了颗最饱满的种子，递给司南。看着他用法术刨了土将种子种上去，又使了召水术浇在上面。
　　桑离看他浇得毫无节制，不禁唤道：“这样浇会死的！”
　　“不会的，我说不会就不会。”司南回头一笑，手指潇洒的一扬，“三千年，够不够？”
　　让这株凤凰木，生长三千年，开三千次花，历三千回的朝朝暮暮，三千番春夏秋冬，够不够了呢？
　　空旷青葱的山谷映在身后，风吹起眼前人湛蓝的衣摆，吹起他高束的发丝，吹起他嘴边的笑意，却吹不动他张扬的眸子——灿若星辰，飒爽倜傥。
　　这是他，司南。上天下地唯我独尊的帝君，日月星辰舍我其谁的天之骄子，天赐的奇迹。此刻站在这里，亲手给自己种一株普普通通的凤凰木。
　　我堂堂的帝君，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桑离身无长物，孑然一身，能给你什么？司南啊司南，我堂堂的帝君，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嬷嬷我今晚可是交上天大的好运了，瞧瞧这不是，可是等来了五爷哟。还以为您要个房就不回来了，可吓死嬷嬷我了。”芳春楼的老鸨一双上挑的眼眯成弯弯的一条线，“来来来，您先坐着，哟，这儿还有个俊俏的哥儿，是五爷的朋友？”
　　“是的。”司南颔首，“五爷”自然叫的就是他了，“老板娘，好久不见。”
　　楚容羽一身大红大紫的裙子，勾勒出较好的身形，眼角一颗泪痣一闪，上上下下地将桑离看了个遍，红唇一抿，笑问：“这位公子看来不是常客，莫非是第一次来么？”
　　桑离皱了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只见周围有一圈身姿窈窕的女子朝他眨着媚眼，空气中尽是浓浓的胭脂味。桑离在狐府从小长到大，作为长子，琴棋书画，修心养性的东西是自小就熏陶在骨子里的，再加上狐族本就有些自命清高，这种地方是从来没接触过的。更让他觉得坐立不安的，是眼前姿态妖娆的女子，周身有一种特殊的气息，不知为何让人感到刺骨而压抑。
　　“嗯，直接让他到房里休息吧，他身子不太好。”司南瞅了瞅默不作声的桑离，“老板娘，叫小芊吧。”
　　“好嘞，小芊那姑娘啊，可日日夜夜盼着五爷您来呢。”楚容羽娇笑道，“若是您再晚一天，可能就见不到小芊了……只叫小芊一个吗？”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司南轻佻地笑道：“我倒是很希望嬷嬷你来陪我呢。”
　　“五爷莫要再消遣我了，嬷嬷我一个鸨儿，可当不起哟。”楚容羽咯咯地笑，帕子一挥唤人过来，“喜子，将这位公子带到房里去，五爷，您随我来吧。”

　　“喏，这儿就是了。”楚容羽领着司南到了一处厢房，福了一福，“嬷嬷我就送到这里，先告退了，五爷若有什么吩咐，再使唤便是。”
　　楚容羽正要走，突然被司南唤住：“且慢。”
　　“怎么，五爷还有什么吩咐？”楚容羽依旧微笑着，眼角的痣若隐若现。
　　“不要去找桑离的麻烦。”司南语气淡淡的，眼里冷光划过，“你惹不起。”
　　楚容羽一愣，随即笑开了花，精致美丽的脸庞如沐春风，掩住了所有的心思：“呵呵，那可是三界唯一的火狐，我怎惹得起？再说帝君的人，我惹得起还惹不起帝君呢！”
　　司南不语，只冷冷看着她。
　　“不过是例行我芳春楼的规矩罢了，帝君……啊不，五爷，您还有什么要嘱咐嬷嬷的？”楚容羽笑意不减，恭恭敬敬地问。
　　司南一言不发地转身进房，霎时里面就传来女子的惊呼声。
　　楚容羽保持着嘴角的笑意，只是眼中绿光闪过，稍瞬即逝。
　　“五爷，呜呜……您可想死小芊了……都两年了，我还以为，还以为您扔下小芊，不再来了呢……呜呜……”娇小柔美的少女呜咽着扑在司南怀里，声音像杜鹃鸟一般婉转好听。
　　司南耐心地抚着她的背，安慰道：“这两年忙嘛，腾不出时间。这不是来看你了吗？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了，你说是不是？”
　　心下暗自叫苦，不是他不愿意啊，实在是因为天上地下，时差不对啊。叫他算的话，离上次偷偷来凡间完，过去不到三天呢。
　　“嗯……”美丽的女子哭红了一对妙目，见着司南眉眼弯弯，风情依旧，颠倒众生的薄唇一勾，哪里还惦记着这两年的痴痴等待，单纯的笑意又绽了开来，拿了琵琶要为他弹。
　　司南却制止了她，柔声说：“莫急着弹，待我问问你：楚老板娘这两年，一直都待在芳春楼里？”
　　“唔？嗯，几乎是天天。”小芊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
　　“那最近怎么样？太平吗？”
　　小芊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家家户户都知道的事儿，五爷不知道吗？最近可是出了大事呢！”
　　司南尴尬的打个哈哈：“我这两年身在异国，当然是不知道的。好妹妹，你就好好跟我讲讲吧。”
　　“我也是听几个年长的歌女说的，说最近街上不太平，总是有人莫名其妙地死掉了，”小芊说着就面露惧色，皱着秀眉，脸色也苍白了几分，“说是尸身完好，只是全身血液都没了，剩一张皮，好恶心！”
　　司南柔和的笑了，揽过她甜言蜜语：“是吗？小芊不怕，有我呢。”
　　小芊不知道，待他一走，下一次再来凡间，她早就头发花白老态龙钟，再不是那个善歌善舞的小芊，也再不能窝在他怀中。他自会去找更加美丽可人的女子，跟她们细声呢喃同样的话语。
　　然而小芊一心少女情结，早被他一句话哄得晕头转向，脸上升起一片汪洋的红晕，目光也变的迷离，软软地靠在司南的怀中，说着些两年来的趣事，而忽略了司南眼中升腾起一瞬的怒色。
　　妖怪，只有妖怪才好噬人血。
　　乾坤眼真的出问题了，已经有妖怪从中跑出来，恐怕再过不久，乾坤眼便会完全破裂，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