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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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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倒是容易!”司南朝郅清大叫道,“那个傻子,连我在关心他都没有发觉,我还有什么办法?”
“哎唷我高高在上的帝君啊,强迫抱着别人还逼人家睡觉,那叫什么关心哟!”郅清无奈地扶额,就怕他事办不成,拿不到血,一把扇子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心儿忐忑的像擂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帝君,你可是答应我了的。”
“得了,”司南摆摆手,“你自个儿去哄他吧,那狐狸我不要了,没意思。”
“帝君啊,我要再收个美人儿,小一他还不气得心血更虚?”郅清又摆出了个苦瓜脸,伸出青云袖子擦拭眼角,可怜兮兮,“小一他不能再等了,五天,我可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司南面色一沉,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郅清一看他又一副好像小孩子受委屈的模样,就知道他其实是心软了,于是凑过去,紫竹宝扇一开遮在嘴边:“帝君,狐狸最喜欢的东西,你每样找给他,软磨硬泡一会儿,应该就成了。”
“狐狸喜欢什么?”司南面色不善,还是问道。
“狐狸爱吃鸡,你找几只给他吃了;狐狸最好黑夜,所以你晚上陪他出去玩玩,有利于增进感情;另外呢,火狐还好水;狐狸嘛,漂亮的东西肯定也喜欢。”郅清倒是做足了功课,拿了张纸,一个字一个字的念。
“那……软磨硬泡呢?”心里有些动容,又问。
“嘿嘿,那还不简单?”郅清得意道,大有嘲讽的意味,“亏你还称得风流倜傥呢,怎么不会这个?”
司南一听登时就不爽起来,一眼瞪了过去,郅清连忙禁声。
“狐狸生性多疑且高傲,光是宠在手里是没用的,更重要的是让他对你放松戒备,这是最难的地方。”郅清传授起这方面的技巧来倒是侃侃而谈,接连不断,“这个时候,就不要随意动手动脚,先让他踏实了再说;他要什么,你得看出来;他想什么,你尽量去猜;多聊聊天,别只顾着说你那堆千篇一律的情话,没用的。”
接着又是一番教导,细到日常打理,就怕司南搞砸了要不到血。郅清还专门写了一段话,叫司南回去背下。写的尽是些温柔甜蜜,细心暖意的词句,司南冷冷哼了几声,还是勉强收下。
“对了,听说了吗?最近天界不太平的事儿。”关于桑离的问题聊得差不多了,司南旋即问道。
“不太平?”郅清讶然。
“对啊,前些日子,三清殿中一根大柱突然断裂,那可是三清殿啊。虽然没造成太大的破坏,这事却着实惊动了天帝,天帝震怒,派天兵去查,却一无所获。”
郅清笑了笑:“不会吧,这会是谁干的?”
“谁知道呢,还有前天,四御殿顶上突然风雨大作,电闪雷鸣,直劈裂了一角屋檐。这还不把四御尊神气死,尤其统御万雷的勾陈大帝,你说,这绝对是妖怪所为。”司南虽然游手好闲,但好歹是一代帝君,对实事也是有那么些精通的。
“哦,是吗?”郅清淡淡应了一句,仿佛不太感兴趣。
司南只自顾自说下去:“众仙都说,要不就是魔界妖物奔逃而出,为非作歹,要不就是……乾坤眼出了问题。”
说到后面几个字,气氛立刻就冷了下去。谁心里都清楚,乾坤眼若是被打开了,三界苍生都要受到无法挽回的危难,到了那时,就不再像上次那么简单了,那里面的妖物不同以前,小则千年,大有万年,别说一个白虎神君了,就是三个青龙神君,也不一定能成功封回去。
“那天帝是怎么处理的?”郅清问。
“叫天尊去查,说是一定要处理彻底。”司南看向窗外冷天,眼里少有的严肃,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问他,“如果那天真的出事了,你会怎么做?”
紫竹宝扇顿了顿,郅清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沉默了少许,却是反问:“你呢?”
“我啊……呵呵,无牵无挂,无忧无虑,还能怎么做?最多施然离开,永不回来。”司南轻笑起来。
郅清却摇头:“你是帝君,责任在肩,是躲不掉的。”
司南不说话,嘴角依旧含着笑意,算是默认。
“至于我,只愿保小一一世平安。”郅清敛下眼睛,话语里听不出喜怒,却坚定一常,“如果真到那个时候,帝君,你我便不必再相逢了。你有你的责任,而我有我的追求。”
司南一拍他的肩,哈哈笑道:“别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这不还好好的吗?朋友一场,还有什么不可以坦然相对的?走,喝酒去!”
“吓?喝、喝什么酒?”郅清脸色大变,结结巴巴地看着他。
“别装了,我知道你地窖里藏了好东西。”司南奸诈笑着,笑声差点没让郅清一下子昏死过去。
司南辛辛苦苦想了有一柱香的时间,细心咀嚼着郅清的话,又分析了狐狸的习性和爱好,终于得出了一个自认为上乘的答案——青楼。
这不是要吃鸡吗?青楼里那也是珍馐美味;不是好黑夜吗?这可是夜里最好的去处;不是好水吗?点墨鎏金装点的澡堂,还有人伺候着,岂不最好;不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吗?啧啧……那就不用解释了吧。
仙界自然是没有青楼的,就算有,司南也不敢去,只好去人间了。人间是个好地方啊,虽然粗鄙的凡人是多了些,但地域特色各不相同,风土人情也是各有风味,若不是天上那些老头子管得紧,他司南还真不想待在天上。
这下好了,让郅清帮着编个下凡的理由,一边解决郅清的交代,一边又可以自己快乐一番。司南从来都是说到做到,这念头一冒出来,第二天就踩了行云准备出发了。
可把桑离吓了一跳。
昨夜里不知为何,睡得异常香甜,至少有一百多年没睡得这么好了吧,天大亮时明明想起来,浑身上下却提不起力气,只觉得筋骨酥软,紧绷的伤处也松弛开来,脑袋昏昏沉沉,于是干脆继续睡下。这一睡不要紧,再一睁眼,却在了另一张床上,有人正坐在床边,手诡异的停在自己眼前半寸的地方,又收了回去。
桑离眯了眯眼适应了下光照,忽然脑袋一个激灵,猛然惊醒。这坐在一旁的人,不是司南还会是谁?
想坐起来,却依旧酥软无力,睁大眼看了看周围:轻纱围着的窗幔,圆木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壶,柜上小而别致的摆件,上面无不锈着飞龙凤凰,小小的一个房间却干净简约。一时有些糟,这帝君又起什么兴致了?
桑离顾着看周围,而忽略了方才司南脸上一丝奇异尴尬的绯红。
“咳,这是在凡间,芳春楼。”司南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看出他疑惑,说了一句。
桑离点点头,他自然不知道芳春楼是个什么地儿,却也懒得问,也懒得去琢磨司南的心思,只想着怎样才能让他消停一下。手上用了十足的力气,终于摇摇晃晃坐了起来。
“来,给我看看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说完就伸出手去,要解开衣襟。桑离一惊,想起之前那番,慌忙地想要躲闪,却听司南在一旁似笑非笑地安慰他,“不要紧,没事的。”
轻轻松开了里衣,司南指了指他的胸膛:“喏,你看,没事的吧。”
桑离低头一看,清瘦白皙的胸前哪里还有什么伤痕,都在一夜之间神奇地消失了,只剩如玉的肌肤,想必是昨天给服的药丸起作用了。心里五味杂粮,虽然疑惑迷茫,还是抬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看才发现司南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目光一撞,赶紧仓皇移开。
“呵呵,都说狐狸生来柔媚,你这样不敢看我,究竟是害羞呢,还是在勾引我?”好看的桃花眼一眯,嘴角一翘,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满意的看见他面色一红,扭过头去。
“我、不是……”问题提得刁钻,桑离窘得不知如何作答。
“不是什么?前者还是后者?”司南更加觉得有趣,跟着凑近几分,嘴就要触到他耳际。
“前者……不、都不是……”桑离脖子一缩,心里清明得很,知道司南在消遣他,却不知该怎么转开话语,只好一个劲地往角落缩。却被司南一把拉了回来。
司南终于放过了这个话题,帮他整了整衣服,灿然一笑,露出一排贝齿:“陪我出去走走吧,好不好?”
司南的笑容是出了名的好看,真心笑的时候本就不多,所以当笑容绽在成日阴沉任性的脸上时,活脱脱就给人以一种纯良的错觉,让人误以为他是好人。桑离也是见过不少人的,这时也无一例外地呆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头已经被他摁着往下点了点。
“好,你答应了!”司南狡猾地笑了笑,样子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桑离哭笑不得,试问上天下地有那个帝君像他这样的?怎么看起来精明老练得很,某些方面却真真和七龄幼童差不多。
两人换了身当朝百姓的衣服,走在街上,桑离想问下他来凡间干什么,由于忌惮他的脾气而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心问他:“帝君,带我到这里……干什么?”
“你不喜欢这里吗?”司南反倒疑惑地回头,问。
“啊?谈、谈不上讨厌……”桑离更为疑惑,直接回答不行吗?
“那我们不就该来这里吗?”司南理所当然地道,“没什么要干的。”
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这个帝君思维有缺陷吗?为什么连最基本的沟通都无法完成?桑离扯扯嘴角,暗叹口气。又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觉得今天司南的心情不错,应该不会做什么太无理的事情出来,于是放下了心,在后头慢慢跟着。
走进闹市,叫卖声立刻源源不断地传进耳朵:
“诶嘿!上好的角梳喔!只用十文钱,十文钱啦——”
“新鲜出炉的灌汤包子,客官来尝一尝吧!”
“卖灯笼了!大红灯笼哟!买一个送蜡烛,夜夜平安哟!”
司南饶有兴致地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桑离却像将这一切置若罔闻,目不斜视,只默默地跟着走。
“这位公子哟!来看一下吧,金凤种子喔!”
桑离一听,突然顿了顿。
“怎么了?”司南停下来问他。
桑离抿了抿嘴,瞅了瞅那边的铺子,嘴上只说:“没什么。”
司南早发现了他视线的去向,顺着一看,好奇的问他:“金凤?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树,又叫\'凤凰木\'、\'火树\',花期时节花红叶绿,满树如火,富丽堂皇。”桑离低下头小声答道,“\'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名字因此而来。”
“啊,这个树我知道,怎么,你对这树感兴趣?”司南没等他回答,就牵了他往铺子里走,”老板,来几颗种子。”
“好嘞!”那老板笑眯眯地说,“两位公子,现在正值夏季,此时便种下去,会长得更好喔。”
司南朝他颔首,回头冲桑离笑笑:“我们回去找个地方种了吧。”
桑离不说话,只是看着那几个种子发呆。
之后又逛了逛街巷,正拐过街角,突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司南却没有躲闪的意思,可把桑离吓出一身冷汗,慌忙将他一推。司南始料不及,一个趔趄撞在了水果铺上,雪梨滚了一地。
“干什么?!”司南怒道。
“在凡间不能随意使用仙术,那样会周转了实事,阻挠人间轮回……”
桑离急急地解释,刚想扶他起来,就听见那马车有人探出头,喝道:“是那个无礼小辈挡本大爷的路?!”
司南一听就火了,无奈脚踩了雪梨又狼狈的摔了一跤,桑离怕他闹事,连忙学着当朝人的模样作了一缉:“在下是无意之为,还请大人莫要计较。”
马车里那人正张了嘴要大骂,眼珠子一瞥却看到了桑离的面容,登时瞪大了眼,怪声怪气地叫了一声:“哟!这是哪家的美人胚子,本大人怎么从来没见到过!”
一旁有人一听,都频频来看,无不惊声谓叹:“啊呀,还真是个大美人呢,之前有见到过吗?”
“不知道诶,是外来人吧。”
“这眉眼,这身形,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位仙人降世呢!”
“你别说,说不定真是呢,诶呀诶呀,怎生得这么俊俏。”
司南正脸朝下趴在雪梨堆里,脚底打滑爬不起来,一听这众多声音,暗暗骂道:要不是本座现在没露面,他还轮得到夸?
“美人,你是哪家的?跟着大爷我走吧,带你去好地方!”那人约莫四五十岁,满脸肥肉,一手油光,贼贼地笑了两声,“大爷我保证让你舒服!”
桑离面不改色,正要开口,突然腰身一紧,被司南从身后抱住,下一秒那人就从马车里飞了出去,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四脚朝天倒在了远处。
众人一片惊慌失措,混乱不堪时,司南从身后递了个雪梨在他嘴边,嘴里正嚼着另一个,一边嚼一边说:“尝尝,可甜了。”
桑离皱了皱眉,说:“在凡间还是少用仙术为好,方才——”
“只给他摔出十米,算便宜他了。”司南不以为意,坚持道,“来吃一口。”
桑离深知他强迫人的毛病,只好勉勉强强啃了一口,汁液沁开,丝丝入口,确实非常甘甜,便不自主地多吃了几口,这才发现两人的姿势,周围早有人瞅着他们交头接耳。刹时面色飞红,推开他直退出好几步,喘着气看着他,眼神大有警惕的意味。
司南心情艳阳高照,牵起他就往前走。桑离抽了几下手,却被他牢牢牵住,周围的议论声让他窘迫得想钻到地下去,只好慌乱将长长的袖子往下拉了拉,以遮住两人相握的手。
“呵呵……”
隐约听到前面的人轻轻的笑声,暖洋洋地飘散在热闹的空中,阳光一晃,桑离觉得有些晕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