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
-
司南找不到桑离。他疯了一般来回跑,几乎跑遍了天界。
——只剩那个地方没去了。
心里猝然一下子乱了拍子,司南抚着胸口喘气。
不、不会的。他认识的桑离一向倔强,不会自寻短见的。
但是脚依旧迈向了北门。
远远的,眼里映进一抹洁白的身影。
“桑……”司南大吼一声,“桑离!”
人影不曾回头。
散乱的银发飘扬在空中,几乎隐没在云雾里,洁白单薄的衣襟,也像是逐渐变得透明。随后司南听见他缓缓开口:“帝君。”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不安全,快点过来!”司南松了口气,朝他走过去。
桑离叹了口气:“帝君,你最好不要过来。”
司南瞪大眼:“什么?”
“帝君,我欠你的还未还尽,今后怕是也没了机会。可能以后做了鬼,还能还上帝君吧,”顿一顿,又笑道,“不,从这里跳下去,怕是连鬼都做不成。”
司南这才发觉到了危险,不安地又踏前一步:“等等,桑离,你弟弟他——”
硬生生地又顿住了。
若是他当真心意已决,就是知道桑吉没事放弃寻死,又有何用?他想知道,桑离会不会为了他,而做一番停留?他在桑离的心里,到底所占多重?
如果他也心存喜欢,如果他有一丝留恋,哪怕一点。
“桑离,你是真的,对我毫无半点真心?莫非一直以来,都只是我一厢情愿?”声音不自觉的苦涩,司南问道。
那厢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没有起伏,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问:“帝君,事已至此,何必谈什么真心不真心?你我,注定是没有缘分,就这么散了,也是循着天地常理。”
说话的当口,桑离都没有回头,一下也没有。
“你放屁!什么注定,什么天地常理!”司南只觉得心里一口气憋不住,终于爆发出来,“我告诉你桑离,若是今日你敢从这里跳下去,那么我也跟着一起跳,是生是死都缠着你,然后让你永世后悔!”
“你不会的。”
胸有成竹地回答他,桑离低头看了看云雾见白茫茫的一片:“你是司南帝君,肩负责任无法逃脱。你虽无事可做,但决不会像我一样,为了自己而抛下责任和义务。况且,你还有你的新婚妻子。”
司南怔住,立在原地恍若雕塑。
“就这样吧,帝君……”深深叹了口气,桑离闭上眼睛,“从此以后,火狐桑离,将不再存于这世上。祝帝君吉祥如意,万事安康。”
“等等!你弟弟他没有——”
有云雾飘过眼前,迷糊了视线。再能看到的时候,已没了那道身影。这样决绝干脆,连一个回眸都吝啬给他。
狐狸生性聪明,一斤一两必然算得清楚。
再也站不住,缓缓地跪了下来,伸手抹了把脸,一片绝望的冰凉。
桑离,桑离……
天枢星君看一眼他,摇了摇头:“你说要分他一半元神?”
“是。”司南眼神落寞却坚定。
“就是你分给了他,也不一定能救回他来,从诛仙台跳下去,本就打散了七魂六魄肉身殆尽。就是救回来了,也不可能回到天界,需在人间修炼数年,历经劫数,方能回来。”天枢摸着下巴,眼神凝重,“加上你在出生之际,法力被封去一半,元神减半必然会影响到你……”
“我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司南打断他,“趁还有时间,尽快把。”
“可是,他落入尘世,你能找得到他吗?”
司南沉默了一下。
“能,”再抬头时,司南眼神清明,“绝对能。”
世鉴阁内。
“帝君。您来了?”老仙眯起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想你帮我看一下,我是不是有缺漏的记忆,如果有,请示于我。”司南开口,不由他回答,已经把手放到了铜镜上。
“确实有那么一块儿缺漏……”老仙颤巍巍地跑过来,看了一眼那面铜镜,解释道,“是那时帝君恋上了几名尘世女子,私自改变了她们的命数,天帝降了罪责,又封了你这段时间的记忆,好不影响到你。”
说完偷偷看了司南两眼,心里有点小忐忑,要知道这位帝君,从来不喜欢别人当着他的面说他任何不好。可是看了许久,也不见司南有什么别的表情,只好讪讪地拂过铜镜:“帝君请看。”
一块树林,一片山坡,一间庭院。几个女子,几壶清酒。他同那些女子说说笑笑,把酒临风,好不自在。日复一日,为了各种女子来回晃悠。
司南耐着性子看下去,看着看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跑来看。
这段记忆不长,顶多那么两、三年,其中有那么几天,司南从镜子里看到了一只狐狸。通体红色,毛发亮丽,身子轻盈,眼神清澈。
他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凤凰树,灿比夕阳,红如热焰。
司南用另一只手摁在胸口,失了一半元神,心口有沉闷的钝痛,随着心跳,一下又一下。
原来,并非是他欠了自己,而是自己欠了他。
乾坤眼濒临破碎,泄漏出来的妖气弥漫在人间,引得妖魔更加蠢蠢欲动。原本被天帝派下去的无极仙人等众力不从心,向天庭求助。司南帝君自告奋勇,下到凡间,助无极仙人将妖物捉拿平复。
凡间裴明王在位之际,从明熙二十五年起,群雄四起,争夺王位,天下大乱。名熙二十八年,裴明王驾崩,太子登基前被害,外戚费如继位,改国号为启。与此同时,北部匈奴入侵中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启国刚刚经历了家国动乱,无力抵抗匈奴侵略,再加上各处妖魔作乱,凡间混乱。
司南落在一处屋檐上坐好,看着东边琼楼玉宇,西边硝烟弥漫。
人间,乱了。
划破了自己的指尖,血液越聚越大,汇成一颗血珠。在血珠落下之前司南闭上眼,凝聚心神去感应它。终于在血珠掉落的那一瞬,司南嘴角缓缓勾起。
桑离,不管你在哪里,我还是能找到你。
玉初是江南的一个郡县,水草丰盈,又远离战场,人们安居乐业,倒也难得的清静自在。
玉初的书斋很是清丽脱俗,周围是小桥流水,柳树桃花,处在朦朦山水之间,一景一物都变的优雅安然,淡泊素静,使人变得多情,如梦呓般的,在你眼前绽放出一朵白莲,一瓣桃花,一片人间芳菲的四月天。
书斋是一个胡桃小院,绿草茵茵,清新干净。几间屋里传来学生齐声诵读的声音。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
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
司南隐了身形,走到门口。
教书先生站在讲台上,正手执书卷带着学生们朗读。身穿白衣,衣领袖口纹着青色的云纹,清新淡雅,更显得那人身子纤长,肌肤白皙。修长的手指翻过书页,淡粉色的指甲微微折射着一点光泽。清晨柔和的阳光照在那人脸上,映出一片恬静的阴影,眼神淡淡,浅黑中隐隐有些墨红之色。乌发高高束起,长发飘冉,几缕落在了脖颈处。
他一直,都美得脱俗。
司南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除了他再映不进别的东西。
正是春花似锦,景致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