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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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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个相机,她大概是真的喜欢,丁管家说,她总在没事的时候,拿着相机东拍拍西照照的。
你喜欢就好。
不枉我专飞德国一趟。
总算有什么,是她真的喜欢了。
周末带了她去雷宇峥的新宅,出门的时候,我看她长裙曳地,头发紧紧的盘起来,带着去年我送的珍珠项链,美得惊人。
“谁让你这么穿的?”我只能板着脸说。
她裹了裹身上的披肩,胳膊上冻起一颗一颗的小颗粒。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雷先生家吃饭吗?”
我把她推回卧室,“那也用不着这么穿?露这么多?想给谁看?”然后砰的一声关了门。
差一点我就说了,差一点我就说都是自己家里人,穿的舒服一些就可以了。
我和她……
怎么可能会是自己家里人……
怎么可能……
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一身衣服出来,长款的白色一字肩毛衣,穿了一条磨旧的水洗牛仔裤,一双浅灰色的翻毛皮高筒靴。很有时下文艺青年的样子。
我盯着她露出的细长锁骨好一会儿,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转身下楼。
既然是内部的聚会,我也没让老马接送,开了前两天新置的R8,在门口等她。
她把一条淡黄色的丝巾松松的系在脖子上,挡住了雪白的脖颈。求证一样的看着我,我也不能说这样顺眼多了。只是给她重新整理一下丝巾,这丝巾像她的皮肤一样滑。我很喜欢。
“这条丝巾不难看,下次给你买个钻石搭扣。”若是平常接触的那些女人,就算再清高,也会或多或少的露出一些笑容。她还是淡淡的,丝毫不感兴趣。
“还有,一会儿放聪明些,别让我觉得丢人。”
“我知道了。”
【对白式叙述】
雷二虽然人不怎么样,品味却还是不错的,这房子从结构到装修的风格,都很有风格。她是个学室内装修的设计师,更是对这里的一角一落啧啧称奇。
“怎么,想换东家了?”看着你那副这里很棒的样子,我就很不舒服。“要是想的话,我就把你舅舅贪污的材料,送给雷宇峥,看看他愿不愿意接受你这个二手货。”
这话,真是难听,我是怎么说出来的?
果然,你听了我的话,吓得一缩脖子,手指怯怯的拽着我的袖口。
“我没有……”
我阴阳怪气的说,“没有就好,人家也是有老婆的,我还以为你当小三有瘾呢。”
你紧紧的抿着嘴唇,不敢说话。一低头,就有什么东西,砸到我的鞋尖。
湿漉漉的……
在场的只有你一个女宾,大家自然都照顾你,不停的招呼你吃菜。你也不敢真的下筷子,偶尔我给你夹几筷子菜,也被你小心翼翼的肢解成指甲盖大小,细嚼慢咽。
一顿午宴,吃了两个多小时,你也就只吃了那几筷子菜。
散席的时候,纪三拍着我的肩膀,“绍谦啊……雷二家的这个厨子不行,你看弟妹吃的都不香,我听说弟妹爱吃羊肉串,明天去我家,我那个厨子是个回民,那羊肉,烤的贼香。”
你站的远,自然没听见我们之间的对话。
而你吃东西香甜的样子,更是不会愿意让我看见。
“肉就算了,厨子给我留着,我明天就不去了,带她去香港。”我不是委婉的拒绝,明天我真的打算带你去香港。
这时候雷二走过来,他是真的高兴,喝得不少,醉气熏熏的说:“去香港,给弟妹买衣服?老莫你真是抠门呀……买衣服去法国啊,去什么香港。”
“不是买衣服,带她去看电影。”
雷二喝的稀里糊涂的,“好端端的看电影?”
纪三在雷二耳畔说了些什么。
我也不在意,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雷二贱得要死的声音。“老莫,回来别忘了给我讲讲。”
去香港看的电影是《色戒》,到不是因为香港上映比内地早。只是知道你素来害怕与我同在人多的地方,从来不再这件事情上为难你。
到了这他乡,你总该放松一些了吧。
电影院的人很少,三三两两的,多是些情侣,说着地道不地道的粤语,你知道这电影是无删节的,从一开始就很抵触,等到电影开始放映的时候,干脆缩着脖子,在下面玩手机游戏。
我只得拿走你的手机,大老远飞过来的,总不是让你来玩游戏的。
你强打着精神看,后来到了一些内地删节的镜头时,你是怎么都不肯看,我听着周遭情侣的不是传来的调笑声,皱了皱眉,把你搂进怀里,“算了,不看就不看。”
看来,我还是为难你了。
似乎,不管刻意还是无意,我总是在为难你。
等到激情的片段过去,我叫你继续看,只觉得你均匀的呼吸打在我的手背上,软绵绵的。
都睡着了……
在昏暗的地方,你总是能轻易的睡着,总是疲惫不堪的样子。
是不是,你的心也跟我一样累?
你是被电影散场时候忽然亮起的灯光惊醒的,看你睡眼惺忪的样子,让我来气,于是故意为难你。
“电影怎么样?”
你懵了一会儿,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
“戒指很大很漂亮。”
哦?你居然记得戒指?
能记得的东西,应该是真的喜欢吧……
临近年关的时候,本来是最忙的,可是慕长河有意要消除我在远中的势力。我也懒得和他去做那些口舌之争,但是私下里的一些手段还是必要的。
况且,明年开春的时候,永怀打算在香港上市,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处理,正好用这段时间处理干净。
至于那个天天都晃悠在书房门口,想问我哪天走的女人。
不提也罢。
【旁白式叙述】
我记得那段时间天气很冷,总是下着雪。
家里的佣人都在忙着扫雪,清路。只有她一个人在帮倒忙。
围着一堆扫起来雪,一直在忙活。
我顺着二楼书房往下看,她一个人在一堆积雪里张牙舞爪的,看起来悠闲自在。
“丁管家。去给童小姐加件衣服。”
“好的,莫先生。”
我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嵌在窗框的玻璃上,美得像一幅画,居然就这样出神了。
等我转过神来,花园里早就没了她的身影。
咚咚咚……咚咚咚……
这样的敲门声除了她还会有谁?
“进来……”她身上带着寒意,清新冷冽。
她搓搓手,修长洁白的手指冻得又红又肿,像十个瘦瘦的胡萝卜。
“怎么了?”
看她笑得古灵精怪的,不知道肚子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绍谦……你有没有不想要的围巾?”
围巾?
她要我的围巾做什么?
我打量了她一会儿,看她笑得一脸无害,跟个要糖吃的孩子似的。
真实拿她没办法。
“你自己去衣柜里找吧,别把衣柜弄乱了,省的丁管家还要打扫。”
“好的呀……”她得了旨,窜进我的卧室。
她在卧室里乒乒乓乓的好一会儿,我叹了口气,扣上电脑。
那些生硬死板的数据报表,怎么看,都像她翻衣倒柜时候,笨笨的样子。
“绍谦……”她从卧室出来,抱着七八条围巾很苦恼的样子。“你有没有那种旧一点的,便宜一点的围巾?”
原来,东西太好也是会遭嫌弃的。
我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怎么,原来好东西你也瞧不上眼?”
她扁扁嘴,没说什么,又把围巾放回衣柜,抽了一条我不常戴的。
“那这一条我拿走了?”
她抖抖手上的围巾。
“嗯……”我掐灭手里的烟,翻开电脑继续看年终报表,连看都不愿意看她。
不记得是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分钟的她又蹬蹬蹬蹬的跑上楼。
“绍谦,绍谦。”她咚咚咚咚的敲门声很急。
“进来……”
“又怎么了?”
她拉着我的袖子,很兴奋的样子,“我有东西给你看,你跟我来嘛。”她是南方人,说话的声音,有一点点年糕似的软糯,故意的撒娇,使得软糯的声音越发黏腻,像是小时候,很喜欢很喜欢的麦芽糖。
她的眼睛亮亮的,比窗外的映雪还亮,眉梢上都是喜色,千种风情,万般难言。
“什么东西?”看着她这样兴奋,我也好奇起来。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我被她拽着,生生的拽到了花园。
“你看!你看!像不像你?”
其实我远远地就看见了。
她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一个大雪球,一个小雪球叠起来的那种,不算精致,只是那个雪人,用黑色的画笔,勾勒了一个小小的眼镜框,两个雪球之间,围着刚刚从我那里拿走的围巾。
明明普通至极。
却是比这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还强大,我只觉得有什么来不及筑起的东西,轰然倒塌。
一地鲜血,措手不及。
只不过是一个连鼻子和嘴巴都没有的东西,为什么我会有要有种感恩戴德的激动。
凭什么你一个小小的讨好,我就有种拥有了全世界的满足。
我明明知道……
我明明就知道的……
“绍谦,像你吗?”
“很丑,不像。”
“莫绍谦,你都笑了,还说不好看。”
“真的很难看。”
“你说一句好看不行嘛……”
“我说不出来。”
那时候的阳光很暖,真的很暖,仿佛寒冷的冬天即将过去,马上就要迎来春天的明媚。
晚餐大都是我喜欢的菜色,她一口一口吃得乖巧,时不时的拿眼睛看我。
我看着着一桌精致的佳肴,终是放下了筷子。
“你说吧,什么事情?”
她咬着筷子,状似不解,“什么什么事情?”
我沉着声音,按下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你又是雪人,又是晚餐,难道只是想讨好我?”
我在“只是”两个字上,重重的顿了顿。
她很诧异,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你怎么会对我好?
我怎么会自欺欺人的认为,你想要对我好?
我对你不好,连我自己都知道。
你那样恨我,一个眼神我就知道。
你怎么会对我好?
“绍谦,下个月过年,我想回舅舅家。”她咬着筷子,还是说出口。
“好。”
“能多呆几天吗?反正你也不会在家。”
“好。”
我明明就知道……
我其实早就知道……
我只是这样假装,只是想,你对我的好……
能长一些……
再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