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 残》水晶颜

12、江城

　　当我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竟然全是白色，床、被子、桌椅、无一例外。这是在那儿？我猛然坐起身来，看了看自己，幸好身上依旧是昨天的装束，可，这里……？“吱”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孩儿，十四五的样子，梳着两个小髻，面容清秀可爱，手捧着一身素装笑着来到床前，对着我：“姑娘，你可醒了，可也是，骑了那么长时间的马，任谁能受得了啊，”
　　看她说个不停，我忍不住打断她：“这是哪里？谁家阿？你是谁？也和昨天那伙马贼一伙的么？”
　　小丫头瞪大眼睛看着我：“马贼？说什么呢？这是江城洛家阿，你昨天和我们洛枫少爷一起回来的，你忘了么？姑娘？”小丫头摇了摇头又说：“对了，我叫雨荷，是昨天洛少爷派过来伺候你的”。
　　虽然不甚明了，但我仍微笑的让雨荷给我换了衣服。一番梳洗过后，再坐到镜前，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尤其一身素衣，竟平添了一股子飘逸出尘的味道，真真恰到好处，雨荷看着镜中的我连连叹气：“姑娘，怎么衣服到了你身上竟然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阿，跟仙女似的”。
　　我笑着站起身，拉着雨荷的手：“都是素衣，能有什么味道，再说了，还“味道”，难道你要吃了我不成”。雨荷听了也嗤嗤的笑起来。
　　“我叫云影，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我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懂那么多规矩的。”
　　“行吗？我怕少爷他……”雨荷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一声咳嗽，紧接着进来一个人，也就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气质洒脱而优雅，非常干净整洁的一个人。脸上的笑容通透明净，尤其是一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竟是那样的温和而专注，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于他。
　　“谁在背后说我呢？我说今天一起床，眼皮就不停的跳。”他说着，却眼睛不眨的看着我，雨荷顽皮的吐了下舌头溜了出去。
　　“昨天……”我正不知如何开口，他却接过了话茬：“不是昨天，可能是在马背上颠簸得太久太厉害，是在前天，我恰好路过，一人一马，所以也只能救一个人，你就恰好被我带了回来，我叫洛枫，而这里是冰国的江城，想必雨丫头也告诉你了，她本来一直伺候奶奶的，因为是孤儿，家里也从不把她当真正的丫头使唤，所以，礼数不周的地方还望见谅”。
　　“不，她很可爱，很好，”我坦言道：“再说我也没有让别人伺候的习惯。”
　　洛枫笑了笑：“看你精神恢复的不错，我带你一起去用早膳，也顺便见见我的家人，如何？”
　　我点点头：“请带路。”行走间，我打破了沉默：“谢谢你的两次救命之恩。”洛枫很讶异的看着我重复道：“两次？”
　　“是的，很久以前，在中州，我也是被你的皮鞭救下的。”
　　洛枫没有回答，若有所思地拧起了眉头，我知道他肯定想不起来了，但，无妨，茫茫人海，偏偏让他救了两次，不知是有缘还是巧合。
　　也不知绕过几道长廊，来到一座偏厅前面，上面龙飞凤舞这几个字：听雨轩。心中不禁好笑，怎么如此文雅的名字被放在饭堂上，但脚下未有停顿。在正厅的座位上坐着一位年过半百的婆婆，虽容貌见衰，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定是位绝色女子，两眼烁烁有神，似乎有不错的内功。看见我们进来正要起身迎接，洛枫走上前：“奶奶，这位便是我前日救下的姑娘”。
　　不待老夫人开口，我躬身一拜：“云影多谢洛家救命之恩”。
　　老夫人呵呵一笑，拉着我的手仔细端详着：“姑娘可是南华人？这么白嫩的皮肤，哎要，我看啊，满江城也找不出这么漂亮的姑娘了。”从没听过如此直白的夸奖，直觉得自己的脸跟红透的柿子一般了。洛枫看出了我的窘状，急忙过来扶老夫人坐下：“奶奶，云姑娘还没好利索，你也不让人家坐下，小心失了待客之道”。
　　“对，快扶云姑娘坐下才是，我真是老糊涂了。”洛老夫人支使着身边的丫头过来扶我：“不要急着走，看你那么瘦，就跟一阵风就吹跑似的，尽管在这住下，不嫌弃呢，就过来多陪陪我这糟老婆子，呵呵。”
　　我赶忙就近坐了下来，对老夫人说：“瞧您说得，您老千万别客气，叫我影儿就行，怎么会嫌弃呢，您那么慈眉善目的，就跟我自己的亲人一样。”说到这儿，我得眼圈一红，差点掉下泪来，因为我想起了我娘了，我，想家了。
　　洛枫从对面递过一碗汤，目光中的温柔让我不敢正视：“谢谢，我自己来就行”。旁边洛老夫人带着十足十的满意，一顿饭几乎什么也没有吃，就那么看着我们，最后洛枫没撑住，找了个借口先溜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雨荷拿着一篮花走进来：“云姑……影”，话没说完，自己撑不住先笑起来，我也忍耐不住，两人直笑得眼泪出来才罢。
　　“我刚采的花，香么”？雨荷把花插到不同的瓶中问我。
　　“嗯，怪不得人们都说，江城的花和药是齐名的，果真如此，雨荷，你也带我出去遛遛，我这半天都快闷坏了。”我嗔怪地说。
　　“好啊，我还不是怕你身体没好利索，没敢叫你么”。
　　“哪有那么娇贵，没事的，走”，我拉着雨荷向外跑。雨荷陪着我一下午几乎逛遍的整个洛府，我才知道“江城洛家”这个招牌不是虚的。原来洛家世代以药为商，足迹也算踏遍了整个九州，现今家中洛老夫人因年事已高，只闲来管管家务。洛枫的母亲在他幼年时因病去世，而父亲洛中天打理着外面的大小事务，在洛枫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进行着严格的训练，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各种各样的知识。洛中天笃信洛枫是上天赐给他的最好的礼物，天资聪颖，不论什么一学就会。所以洛枫15岁就随父亲开始了走南闯北的生活。如此的历练成就了洛枫刚毅的性格，强壮的体魄。
　　可是，洛中天毕竟是男人，母爱的缺失让使得长大后的洛枫有些冷漠，有些孤僻。当洛老夫人意识到时，已经无法改变，急得老夫人天天想着法子给洛枫提亲，偏偏她越这样，洛枫就反抗，每天跟老夫人躲猫猫似的。正当老夫人要死心的时候，我，出现了，雨荷用了一个词形容老夫人见到我第一眼的心情：狂喜。我听了笑得前仰后合的，怪不得老夫人吃饭时看我的眼神那么暧昧，怪不得老夫人一个劲地劝我多住些时日。恐怕要让老夫人失望了，不要说我居无定所，更何况我和他们不一样的，如果他们知道了我“羽人”的身份，恐怕赶我还来不及呢。
　　半月有余，我的身体就全好利索了，听雨荷说，今天是采药的日子，所以家里的人一早就都出去了，这也是我只能看到洛老夫人的原因，不过这样也好，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贸然见到这么多人，实在是很不习惯。何况这种大家族的礼节礼仪我也不懂。可是每天的晚膳，我和洛枫都会收到洛老夫人越来越明确的暗示，洛枫在他奶奶的刺激下，也给我送来越来越多地“关心”。我知道洛枫是无可挑剔的，说实话，他实在有着不错的条件，帅气的外表，显要的家世，融洽的家人，让我没有理由不去爱上他。我也承认这半月的相处，真的让我有点喜欢上他了，但目前还仅仅是喜欢。
　　早在我一来的时候，洛枫怕我闷，就告诉了我，他的书房位置，到现在架上那些书我大半都看完了。而雨荷说：少爷的书房，轻易不让人进的，下人更不用想，打扫都是他亲力亲为，直到我来之前，雨荷也只在门口望过两眼。由于我这个特例，让她有福气天天进来了，不过时间长了，雨荷就开始抱怨了：“云影，你说少爷的书房有什么特别之处么？除了这一架一架的书。也没别的阿，怎么还跟宝贝似的。谁都不许进阿”。
　　“你没听说过么？书中自有黄金屋啊，你看这满屋的书，这得多少黄金阿？当然要宝贝”，我打趣道。
　　“看来你和少爷还真是一对，都有这样相同的爱好，云影，干脆你嫁给我们少爷得了。”
　　“少胡说阿，要知道我可是客人，哪有这样和客人说话的”。我似嗔怪的瞪了雨荷一眼。让雨荷这样一说，反而看不下书了，站起身走出了书房，我顿住了，一袭白衣的洛枫就站在门的一边，依旧是那淡如清风的眼神，夹杂着几许的温柔。
　　“你？”不只该如何开口，我想刚才的话他大约是都听了去了。
　　“是的，我来了好半天，怕扰了你读书的雅兴。”洛枫不慌不忙地说，：“既然你出来了，我带你逛逛江城可好？”
　　“真的，太好了，我一直纳闷如此冰天雪地怎会有这样的一个温暖如春。”我欣喜道。
　　“快去换件衣服，我在门口等你。”洛枫转身吩咐下人去了。我急忙拉着雨荷去换衣服，手忙脚乱了一通，总算出门了。洛枫很是纳闷我着男装。我想他解释，男装呢，为了方便，再说了以前我就是这样，如不是在洛府的这半月，我恐怕早忘了自己女装的模样。雨荷说我男装的样子把她家公子都比下去了。我偷笑，洛枫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