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 残》水晶颜

13、心动

　　江城异常繁华，道路宽阔，屋宇林立，街上人群熙来攘往，车水马龙。不时有华丽的轿子抬过，连在轿边跟着走的丫头也眉清目秀，衣着考究，京城，有着别的地方难以企及的大气雍容。今天的出行，我不但有机会见识了江城的奇花异草，也见识了江城的珍奇草药。真是收获颇丰，而我也让洛枫大开了眼界，他才知道我是行医的，也知道了我来此地的目的。沿河的茶馆，氤霭的茶香中我娓娓道出了我的一切。
　　洛枫的眼睛如一泓深潭，深邃而明亮，直看到我心里去：“云影，今后，让我护卫你的周全，可好？”
　　如此直白的表达，让我不知如何接茬，更在心底升起一份感动。
　　洛枫俯身向前，握住了我的左手：“影儿，我希望今后的日子里，只要需要，我，都能陪在你的身边”。
　　“你可知道我的身份？”我疑惑的看着他。
　　“身份”，洛枫眼睛不眨的盯着我：“什么意思？”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羽人，我是羽人”。看着洛枫半天没有反应，我想，他是吓住了,凄然一笑，转过身去，仰头向天，眼睛些许的迷蒙：“怕了么，是啊，怎么能不怕呢，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洛枫伸手抓住我的手臂，长叹一声，猛地把我搂在怀里，紧紧地似要匝进骨头里:“傻瓜，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你，是我的爱人，我要上穷碧落追随的，生生世世的你，我都订下了。”
　　我顿时呆住了，莫名的泪盈于睫，泪水就那么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浸湿了洛枫的肩头：“可能么？你没听懂么？我是羽人啊，我是你们眼里的怪物，你不怕么？”
　　洛枫双手捧起我的脸，那么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个稀世珍宝一般，嘴角带笑道：“不能相爱了吗？你现在不是在我的怀中吗，可感到踏实？”看着一脸温柔的洛枫，我仿佛落水的人抓住根浮木般，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手轻轻抱住他的腰，枕在他的胸前，汲取着心底渴望的那抹温暖。
　　彼此道了晚安，我回到了客房。夜凉如水，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索性起来披了一件衣服来到凉亭，雪国的空气真好，星星近的仿佛唾手可得。我都记不得多久没有飞翔了，也差点忘了自己羽人的身份。可是今天洛枫的举动让我有了不该有的烦躁。手抚着自己的胸口，我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还是洛府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呢，想得头都痛起来，不得答案。好想妈妈在我身边阿，至少我不会孤单，不会这样无助。这样想着泪水不由得落下来。突然想起在云梦，胜雪在海边给我吹曲子，若雪姐姐背着我满天飞……我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静静的月夜，荷塘里的蛙叫声好像特别响亮……。逃离真的错了吗？可是我不能违背我的心，那里没有胜雪，我很确定。那么洛枫呢？他住下了吗？在我的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我变得快乐起来，有着洛枫的爱，有着老夫人不遗余力地撮合，我几乎觉得自己幸福的不真实。黄昏的时候，我们常常去后山的梅林，梅雪纷飞中，我们依偎倚靠，无需过多的言语，彼此间互相守望，偶尔的一个眼波交缠，那个瞬间，便已经是永恒。
　　初春的一天，洛枫要陪他父亲去曦国送药，临走时拉着我的手嘱咐了一遍又一遍，连老夫人都笑说：“枫儿有了心爱的人，把奶奶都忘喽，那么不放心，干脆回来就让你们成亲可好？”
　　我和洛枫彼此对望了一眼，洛枫拉着我的手来到奶奶面前，深深一辑：“奶奶，说话可算数，孙儿记下了”。羞得我只好躲在雨荷的身后。
　　家里似乎因为洛枫的走而空落落了，奶奶因为接到老家的邀请，会亲戚去了，本要执意带我去的，偏巧我晚上贪玩受了凉，在我的催促下，奶奶不得已带了雨荷走了，躺了两天觉得身子清爽了不少，一早起来吹了一会儿萧，在洛枫的教授下，我喜爱极了吹箫，一个认真地教，一个努力的学，我已不看曲谱就能随意成曲了，洛枫说我极有天赋。吃过早饭我决定去江城著名的药山，虽然洛枫早带我去过，但那次只是匆匆而过，并未仔细解读。仍旧着男装，洛家的马车把我送到雪山的脚下，看着眼前的白雪皑皑，心里充盈着满满的快乐。我竟然来到了这里，这个雪域红莲的产国，这个盛产凄美爱情的国度。而几里之隔，气候又是那样的温暖如春。
　　足足转悠了一天，手中亦多了几分不可多得的药材。日子过得很快，四天后洛家的人都陆续回来了。而在这四天里我心中有了这样一个决定，看着他们如此的快乐，我的心沉到谷底，因为我看到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能因为我的到来破坏了原有的宁谧。洛枫有一个不能抛却得家，有一群爱他的亲人，便注定了我们彼此的距离。是要离开了，可是心里怎会如此的不舍呢，洛枫，这个名字已然悄悄刻在了心里。
　　第二天当我向老夫人说明我的去意，老夫人说什么也不让我走，而且还派人把洛枫和洛中天都叫了回来，我想我是惨了。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骆枫先跑了进来，气儿还没喘匀呢，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为什么要走？”眼里的痛一览无余，我心里一慌，竟也急得说不出话来，一直在我面前很温吞的洛枫，会因为我而变得慌乱？会真的在乎我的离去？如果不是真的爱我。洛枫手中一紧，我顿时回过神来：“我，我身体已经好了，我也该回家了，我不能……”。
　　“那，我陪你回去。”洛枫的口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啊”？雨荷和我不约而同惊叫了一声。洛家人全都转头盯着我，我知道我必须说。
　　“我，是……羽人”？我硬着头皮挤出了这几个字。不敢抬头，除了庭外树上的小鸟“啾啾”声，人人都跟哑巴了一样。半晌，洛枫松开我来到洛老夫人的面前，“扑通”跪了下来：“奶奶，是我不好，我不该瞒你，影儿的事我一早知道，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怕你不接受，我怕失去影儿，我已经订下了影儿生生世世，如果你不接受，我不会勉强，但是请你原谅我这个不孝孙，以后不能侍奉你的左右”。
　　看着他如此，我心里十分震动，我不知道原来在他心里，我竟如此重要。良久，洛中天暗哑的声音响起：“枫儿，你可想好了，你应该还记得住冰雪国的律法”。
　　我不明所以，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洛枫，可他始终不发一言，雨荷抬起泪眼走过来，轻声地对我说：“雪国律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不得和外族人结亲，如有违反，按律逐出国，削去族谱的名字。第七十条第二款：已经结亲并育有孩子的，人见得而诛之。”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我耳边响过，只觉得天旋地转，要站立不住，洛枫看我神色不对，一个箭步过来及时托住了我下滑的身体。看他无奈的表情，心中顿时有了主意，我攥紧了拳头不肯扶他，手指甲掐进了肉里，张开的手掌有了星星血点。硬起心肠推开洛枫，我跪在了洛老夫人面前：“谢谢你，老夫人，谢谢你这么多天来对我的照顾，你放心，洛枫不会跟我走的。”
　　“影儿”，一声吼叫从洛枫的嘴里冲出：“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放你走吗？你以为这几个月的朝夕相伴都是游戏吗？”
　　“住嘴，我告诉你，洛枫，我没爱过你，你好好想想，我从没说爱过你，你的爱我无福消受，你爱我也只是一厢情愿罢了。”我绷紧了脸，冰冷的说，一旁的洛枫刷白了脸色，呆傻在一边，看他如此，我的心揪得生疼，我知道我的话无疑是在他的心上扎刀子，可同时也扎在自己的心上啊。
　　洛老夫人缓了缓脸色：“云影，老身要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个深明大义的好姑娘，说实话老身也很喜欢你，无奈你身为异族，老身也无力回天啊，你不要怨我才好。”
　　我点点头，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地方啊，冰雪国从没有羽人来过，想必他们的恐惧也可以理解了。
　　随着洛枫的意思嘶喊，我，凝翅跃入空中，是的，我又自由了，可为什么没有一丝的欣喜，反而心痛的无以复加。我去哪儿啊？哪儿还是我的容身之所？泪儿如断线的珠子滑过脸庞。
　　就这样又回到了中州。就这样不可避免的遇上找疯了我的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