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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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风未歇，浓厚黑暗之中，两人协声而至——却是两个着青色僧衣的和尚。
当先一人浓眉大眼，不遮伞，不穿鞋，只手持一串手掌大的檀木念珠；头壳光亮如蛋，被雨水洗过之后更是宝相庄严，凛然金刚不可侵犯。另一人落后一步，虽也着僧衣，却有一头及腰青丝，不扎不束，因着水汽倒也服帖的贴在身上；撑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油纸伞，双目微合，面相慈悲。
毕竟是无星无月的夜晚，飞星派众人乍然被解围，自觉不自觉的向来人处看去，努力想要辨认出那两个模糊的人影。两名魔人仍不死心，瞅准机会又想再豁力一搏。奈何自古佛魔相克，两名僧人既是来援，又怎么会轻易让他们逃脱？那秃头僧人双目一瞪，运气于腹，一字一顿喝道：“魔、人、休、走！”
“魔”字刚出口时，这二人还只在勉强看得清人影的距离，“走”字未落，他们已在三步之内越过飞星派众人，直向魔人而去！
就连正道人士都被这凛然气波推得几乎站立不得，更何况是两个负伤的魔？纵是那女魔再是以痛为乐，此刻也禁不住膝盖一软，眉头紧锁，面露痛苦之色。那男魔稳了稳身形，本还想拉她一把，女魔却一把扯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咽下口中的血水，勉强吐出一个字：“走！”
似乎没料到同伴如此决绝，男魔一时怔住，面露不解。女魔却是又痛又恼，早已耐心告罄，用尽全力向他背上一推，狠狠道：“滚！”
随话而出的还有一口魔血，滴滴答答地粘在下巴上，她却无暇擦拭，只不错眼的瞪着男魔。按说女魔已油尽灯枯到了这步田地，方才那一掌也断然不会有什么威力，但男魔早已习惯了服从命令，顺着力道已发力离开，待回过神来要在回身却已来不及了。他身形飞逝，回过头来只堪堪看到那僧人抛出手中的佛珠，正正打在女魔后心之处，力道之大硬生生使她将要倒下的身体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怒极恨极却无可作为，男魔目眦欲裂，再也无能思考，撕心裂肺吼道：“红莲……”
正当他头脑冲血，满脑子“就算死了也要把尸体带回魔域”的念头，想要不管不顾再折身冲回去的时候，蓦然瞥见红莲的双眼——那双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惯常的挑逗与魅惑，只有无尽清明与冷漠。瞬间如甘露迎头浇下，男魔头脑为之一清，再一次折服于眼前之魔的胸襟与气度，在心里深深俯首，终于全心专注于眼前脚下了。
文武君被这戏剧般的转折绕的眼晕，此刻倒还清醒，看到魔人之一将要逃脱拔剑便要追。腿都迈出去了手却摸不到剑，这才想起刚才将剑掷出去，剑已不在腰间了。待取了剑再要去追，男魔已经跑出去一大截，虽然知道追不上，但文武君此刻正在气头上，哪能冷静分析什么利弊？管他结果如何，总之提剑便追，倒叫一干受伤的飞星派弟子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眼前还有两个不知身份的和尚，当真尴尬至极。
那男魔也知今日已算是逃过一劫，对文武君的叫骂倒不甚在意，反而侧耳细听那两个和尚的动静。只隐约听见一个水一样温和慈悲的男声含笑一般道：“汝名红莲？与我鸿莲寺倒是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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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开始，付千行就有些精神不济。昨夜不知为何突然风雨大作，付千行每要睡着的时候总觉得胸口处痒的有些疼，等到清醒过来再去感觉，又觉得只是自己多心。来来回回许多次，他昨晚几乎是一宿没睡。早上起来上妆的时候，竟心不在焉的将那双本该棺材似的吊梢眼硬生生勾成了霸气侧漏的丹凤眼，引得那几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忍不住的偷瞄，实在是不爽之极。
王策也几乎是眼都没合，昨夜那七七四十九道雷几乎将她的魂全都击出来了。她几乎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般手足无措是什么时候，甚至她不能确定自己这辈子有没有这么慌乱过。如果文武君出事……如果文武君出事……她甚至不敢把这句话补完。她用自己能想得到的一切理由安慰自己，告诉自己那人一定不会有事，但那些所有的理由在闪电之下都似乎触之即灭，不堪一击。她几乎就要放弃这场谋划，只想亲身去寻文武君，好在终究还是忍住了，只连夜唤了二十名最顶尖的门人，由执刑长老李万华带领，前去接应。此刻她坐在正殿之上面对着派中上下数百名弟子，虽然勉力支撑总算没有将心中的不安表现出来，却难掩疲惫。
这幅情景看在济尘眼中，却又别有一番滋味。试想，有情男女半夜不睡，大清早俱都疲累不堪，这还能是为了什么？纵是以他那个清冷的性子，此刻也不由觉得荒诞不堪。
飞星派毕竟弟子人数众多，正殿作为派内弟子集合举行仪式、庆典或宣布重要消息之用，虽在室内，但面积绝对不小，可说是飞星派内最豪华的一间建筑了。内里正中悬着一块匾，黑底金字，写的是极规矩的正楷，曰“天下正道”。匾下一桌两椅，桌极长，几乎可容少年仰卧，椅却再普通不过，镂空椅背，雕花扶手，不高不矮不大不小，且桌椅俱是漆黑如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然而除此之外这大厅就几乎什么都没有了。偌大的空间，单从面积上看可与皇朝的皇宫正殿媲美甚至比之更甚，若是有人在东南角唤上一声，在西北角的人未必能听到分毫，再加上三人高的梁柱，这大殿可说威风至极。但却既无字画，也无香薰，只两排一人高的烛台一字排开，还因为此刻是白天没有点燃。若不是满当当站的全都是人，几乎要叫人怀疑此处是否是已经废弃。
一群服色单调的男女规规矩矩站了一片，打头的是面无表情的济尘，别人都不敢将兵器带上大殿，只他一个人配着断雪若无其事的招摇过市。文卿虽说是文武君之女，其实不曾正式拜在门下，不算正经的飞星派之人，是以派中无论入门早晚都可以唤她一声师妹。她对于派内之事也向来是心情好了就参与一二，心情不好就不闻不问，此时正因乔安然之事与派中怄气，不参加集会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眼见着弟子们陆陆续续到的差不多了，王策也没心情说什么场面话，随手将手中的掩月剑拍在案几上，起身对着眼前一干不明所以的弟子沉声道：“今日召集众人来此，实有要事相商。”
弟子们立刻收敛心神，敛眉躬身，肃容拱手道：“请夫人训示。”
付千行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但确实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几百个洪亮的声音一起响起，再经由这大殿的特殊构造重重叠加，只这一声，竟就让他感觉有些耳鸣。这厢他正等着脑中嗡嗡的声音褪去呢，那厢因为王策的一句话几百人的眼睛齐刷刷的聚焦在他身上，付千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策夫人的话——
“千面郎君付千行今日欲挑战我飞星派，觊觎我派掌门之位，门中儿郎，谁敢应战！”
飞星派好歹也是三泰斗之一，多少年没人敢踢馆，今天竟有人敢如此堂而皇之打上门来？此言一出，众人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炸了锅似的满堂哗然。
虽然早料知会如此，付千行听闻还是感觉脑中“嗡”的一声重响，顿时烦躁难忍。这下装都不用装，他自然的皱起眉头，不耐道：“偌大飞星派，不知有几个高手？快站出来与老子切磋一二！叽叽喳喳有个屁用！要是没人敢站出来，就快快与我扣头，认了我这个掌门罢！”
“大胆！”
“无礼狂徒！”
“混账！”
又是一片咿咿呀呀的讨伐之声，付千行头痛更甚，正待再要开口讥讽，猛然发觉自己今日情绪似乎有些反常，虽然声音确实恼人，但自己应该也不会因为一群小娃子叽叽喳喳就失了平常心……
心下一惊，总算得了片刻清明，但说出的话却是收不回了：“上你们飞星派还用讲理？你们祖师爷都说了，这掌门之位要有能者居之，谁能把其他人都打趴下谁就是掌门，老子今天就是奉承你们祖师爷爷的教诲，来接收这门派来的！料你们也无人应战，速速交出飞星与掩月，老子还能给你们留些脸面！”
挑衅到这里应该也差不多了，付千行这把年纪，总有些身为高手的矜持，实在是拉不下脸跟一群后生撕逼，说到这里已算是极限。话一说罢，飞星派一干老少先是对他怒目而视，见他不为所动，傲慢的翻着眼皮看也不看他们，终于一个个转过脸去，满怀期待地看向最前方的济尘。
大势如此，此局已成。
付千行宁神清心，开始看似随意实则警惕的认真打量这间厅室。一时不察竟然中了这种粗浅的降魔术，付千行比起恼怒，更多的其实是觉得有趣，但既然已有察觉，这阵法却是不会再对他有任何影响了。毕竟付千行、宋康、萧凝风等等，他以不同身份活了这么多年，各类技巧都有涉猎，阵法尤其精通，放眼天下，也算是数一数二了。
此地必然有玄机，就是不知……
他饶有兴趣地四处打量，只是这屋里实在是简陋至极，没什么可以用来布阵的法器。不经意间抬头，陡然“天下正道”四字撞入视线，这不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这幅牌匾，但却是他头一次感受到这匾额中蕴含的无尽正气，竟是字字诛心！“咚——”的一声，他耳边如钟音炸响，声势洪重，余韵悠长，自四面八方向他压来，震得他脑仁发疼。付千行用力闭上眼，堪堪稳住想要后退的脚步，咬牙暗恨，这些名门正道总是喜欢处处彰显自己的不凡，就连自家大本营也要布上针对邪魔外道的阵法，这可是杀阵啊！就这样放在正殿，也不拍损了飞星派气运！不过这阵倒真是有些意思……
他好不容易提起几分兴致，正要凝气于眼细看其中端倪，却见人潮自动分开，一人稳步而至，正是济尘。付千行只得遗憾的放弃了刚培养起的一点小兴趣，斜眼瞥向济尘，怪声道：“就凭你？”
济尘不恼不怒，神色比他的唇还要淡，绷着一张脸冲他略拱了拱手，沉声道：“请前辈赐教。”
只那双眼牢牢的盯着付千行，却不是挑衅，而是热切。
付千行一怔，也勾了勾嘴角，随即朗然笑道：“好！”
一声之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话中赞赏之意似乎太过浓厚，只得掩饰般的又连喝三声：“好！好！好！今日就让尔等小辈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高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