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催人老》水望木

18、第 15 章

　　宋康思前想后，能不介意魔族身份肯收留女魔又远离江湖的地方似乎只有一个——天魄山。

　　好在天魄山距离狼牙山并不算远，宋康怕抱着一名伤者太过引人注目，便雇了辆马车将女魔放在内中，不快不慢的赶着车，时不时停下来为女魔疗伤。
　　说是疗伤，其实也没什么可疗的。魔功反噬，女魔经脉尽断，修为全毁，这方面的伤宋康就算能治也不会给她治。而除此之外的皮肉伤根本不需治疗，魔族恢复力惊人，这等外伤自己恢复足矣，无需宋康插手。所以宋康每天坚持为女魔诊脉，摸着女魔乱七八糟的脉象长吁短叹，实在是自虐。

　　前两天布下的阵法没有人经过的痕迹，宋康紧了紧怀中的魔，呲牙咧嘴的笑了笑——从萧家要来的天蚕衣都给女魔披上了，宋康只得一路运功驱寒，还要破阵，还要抱着人爬山，实在累得不轻。

　　柳暗花明，天地转换，氤氲着水汽万年不变的天池现于眼前，宋康却在看到池边的景象之后惊得差点手一抖把女魔给扔下去。
　　宋康小心的找了块大石头，把女魔斜靠在背风的那一面，然后难以置信的看着雪彤：“你在干什么！？”
　　雪彤似乎刚刚回神，略带着茫然的眼瞳在看到宋康的一瞬间变得闪亮：“这么快！你这么快就回来找我了！”说着将手中的东西继续转了转：“生火啊！你们不都是这样弄的吗？”

　　雪彤面对着那座萧条的坟墓，脚边被清出来了一块空地，空地中央乱七八糟的堆着几根枯木，他正拿着一根极细的树枝在这堆枯木上划拉。明明没有火焰升起，木条却莫名的有些焦黑，空气中也弥漫着一些烤焦的味道，似乎是曾经点着过却又灭了。

　　宋康默了一会儿，冷静的问道：“你又不会冷，这是在干什么？”
　　雪彤放下手中的木条，赧然道：“可是你们都喜欢这样做啊！反正我一个人也没事干。”接着有些茫然的看向宋康：“上次你走了之后，我经常会觉得身上麻麻的，特别想念那种红彤彤暖洋洋的感觉。这是冷吗？”
　　宋康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荡了一下，走上前去几下帮他生起了火，又将他大敞的衣襟收好，系紧腰带，随后轻柔的说：“你以后不会一个人了，我找了只魔陪你玩。”说罢微抬下颚，示意雪彤看向一旁的女魔。

　　比起惊喜，雪彤更像是受到了惊吓，似乎刚才一直没有发现还有别人在旁边。他打量了女魔片刻，随即迟疑地说：“她真的是魔？我很久没有见过魔族了，她身上的魔气还没有你重，你是不是认错了？”
　　宋康恼羞成怒：“你才有魔气！你全家都有魔气！”随即又意识到雪彤确实身带魔气，半人半魔，便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轻咳一声，他岔开话题：“事情比较复杂，她确实是魔族，只不过魔气都散干净了。魔王苏醒了，魔域又要现世，她算是先锋兵。”
　　雪彤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急切地提出了他更关心的话题：“她真的能留下来陪我？”
　　宋康看他一脸期待，不由笑了笑：“恩，最起码最近她都会留在这里。她就是想下山你也要拦着点，等我再来的时候再说。嗯……你每天给她喝点天池里的水，不要让她自己下山找东西吃。嗯……就这样。”宋康看雪彤满脸欣喜连连点头，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我还有事，先离开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雪彤又是连连点头，乖巧的道：“我会照顾好她的！”

　　宋康看了一眼渐渐烧起来的火，叮咛道：“你看木头烧得差不多就再捡一些枯柴添上，烤火不要离得太近小心烧到你自己，注意不要被烟熏到眼睛……”看着雪彤一脸受教，宋康停了一会儿，继续说：“不要放人进山，她要是醒了就陪她说说话，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能放她下山，要是有人闯上来你就带着她赶紧跑，要是有人闯上来找她……”宋康犹豫了一下，续道：“你就不要理他们，一个人赶紧跑吧。”
　　雪彤依然顺从的连连点头。

　　宋康轻叹了一口气，最后看了女魔一眼，终于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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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毕竟还是比宋康轻功要慢，既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宋康也懒得照料那匹马，索性拿石头在车厢上画上了龙飞凤舞的五个大字“有缘者得之”，就弃了马车，赤条条的上路了。

　　算算时间，若无意外，萧大少也该醒了。萧不封与顾泽两个病号都在急切盼望自己的救治，一想到这，宋康就觉得人生十分圆满。

　　宋康十分期待给萧大少和顾泽两个人喂黄连，因此就算不十分着急，走的也不慢，赶到萧府门口不过用了不到两日。可惜他这一路摩拳擦掌，满怀的热情却被萧不凡浇了冷水：“顾泽昨天就走了。”

　　“走了！？走去哪里？”宋康简直难以置信，“他那么重的伤，还要跑去哪里？”
　　萧不凡一巴掌打向宋康后脑：“你当都像你似的整天闲的没事干啊！现在的形势，哪有时间留给他悠闲地养伤？顾泽去代表中原与皇朝谈判了，成功的话他们会派人到南边来帮我们驻守。不过……”萧不凡话锋一转，“顾泽虽然走了，顾清还留在这里。你要不要先去见她一面啊？”
　　宋康看萧不凡一脸促狭，吓得连连摆手：“不、不用了，我先看看不封再说。”
　　萧不凡会意一笑，却又注意到宋康情不自禁流露出担忧的神色，不由翻了个白眼：“放心，我们萧家的大夫跟着呢。顾泽的伤也不很重，不会出事的。”
　　宋康摸了摸后脑，嘟囔道：“你们萧家的郎中管用吗……哎呦！你打得太重了！”
　　萧不凡收回再次拍在宋康后脑的手，气恼的哼了一声：“你是名医不假，但这不代表其他人都是庸医！”
　　宋康连连道歉：“小姐教训的是，是在下太自负了。不知道少爷现在在哪里？伤情可有起色？”
　　萧不凡又是一掌拍向宋康后脑，不待宋康反应，就丢下一句：“在他房间里！”转身就走了。
　　宋康倒抽着气委屈又愤怒的喊：“你怎么又打我？”
　　萧不凡半偏回头，珠钗明眸相辉映，眉梢一挑，嘴角轻勾道：“本小姐乐意！”

　　宋康摸着后脑，讪讪地走向萧不封的小院，酝酿了一肚子抱怨他妹妹的话，却在看见房间内情景的那一刻都忘到了脑后。
　　萧不封看起来气色不错，一身白色里衣斜倚在床头，平凡的面容因为一双明眸善睐的桃花眼平添几分颜色，这倒也平常。关键在于他肩上靠着的那名女子。
　　长得如何倒在其次，只是她整个身子都靠在萧不封身上，双手还攀着萧不封的脖子，抬头望着萧大少，从宋康的角度，虽然看不清那女子的脸色，但也可以想象那一双眼应该是水蒙蒙的，缠绵绵的。萧不封低头在那女子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羞得那女子红了脸，笑得花枝乱颤，萧不封趁机伸手揽住了那女子的腰……

　　宋康看的眼都直了。
　　唉呀妈呀，这才多久没见，这小子就……

　　忽闻一声轻咳，宋康猛一回神，就见萧不封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薄唇轻启：“看够了吗？”
　　宋康这才感觉到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就见那女子满脸通红地推开萧不封站了起来：“明雅先告退了。”见萧不封点头，她匆匆行了一个礼，完全无视了宋康的存在，急匆匆的逃走了。

　　仔细一看，长得还不错……

　　目送美人腰肢轻摆，款款离去的背影，宋康正想打趣几句，就见萧不凡从床头摸出来一把折扇，“刷拉”一声打开，鎏金折扇微遮半边面容，只露着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宋先生终于肯拨冗与我一见了？”
　　宋康干笑两声走上前去：“你这不是受伤了吗，先让我切脉。”
　　萧不封一声幽怨的长叹，将不持扇的那只手伸出来：“幸亏我伤了，不然这辈子恐怕无缘与先生再见。唉，一别经年，先生风采依旧，我却……也难怪先生不肯见我……”说罢作势掩面而泣。
　　宋康嘴角抽了抽，不接他的话。沉静的听了片刻脉，宋康长舒一口气，轻松道：“天池之水果然有奇效！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就可以下地行走了，过几天你可以试试运功将剩余的毒素都逼出来。”
　　萧不封折扇一甩，这次只露出两只眼幽幽地盯着宋康：“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让我以身相许吧？”
　　宋康整张脸都在抽搐，却还要强忍着也作出一副幽怨的样子：“最难消受美人恩，萧少与明雅小姐郎才女貌，才是天生一对，我怎好夺爱？”
　　萧不封似乎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几年不见宋康的脸皮竟变得如此之厚，却也只是一瞬就又换做一副扭捏的样子，用扇子遮了整张脸道：“长夜漫漫，难免孤枕难眠，明雅纵然绝色，不过区区侍妾，怎及得我对先生一片真心？”说着又将折扇下移，一双桃花眼满满都是诚恳。
　　宋康抽搐半晌，实在是忍不住破了功，“噗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萧不封见状也撑不住了，将折扇往掌心一敲收了起来，在床上捂着肚子笑得欢快。

　　笑了许久才收住势，宋康把头上松开的草绳重新系上，走至桌边倒了两杯茶，回来递给萧不封一杯。萧不封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整理好仪容，乌发披散，神态慵懒，一下下的往掌心敲他的折扇。
　　接过茶，萧大少终于换上一副正经的样子，扇子也不放下，就这样将杯子举了举，正色道：“宋兄，久违了。”
　　宋康听着萧不封刻意将“宋兄”二字一字一顿咬得极重，也无什么神色变化，只以茶代酒，将杯子一举，轻声道：“好久不见。”

　　杯沿轻轻一碰，也没发出声音，萧大少以喝酒的姿势豪爽的仰头一杯茶下肚，宋康眼见着他喝了茶，也回过神来，要将自己的这杯茶送入口中。谁料杯口刚沾唇，就听门口响起敲门声。
　　萧大少折扇一挥，又恢复了那副风流公子的做派：“进来！”
　　宋康喝茶的动作顿了一顿，抬眼向门口看去。木门被推开一半，小蝶低眉顺眼的踏进来半个步子，恭谨道：“老爷出关了。”

　　“啪”的一声，宋康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