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催人老》水望木

17、第 14 章

　　话一出口，宋康就悔得恨不得把舌头给咬下来了。是，求人要放低态度，是，顾泽一定会狮子大开口，但自己把姿态放得这么低，简直是予取予求啊！顾泽会放过他才怪。
　　可惜该说的不该说的宋康都已经说完了，他也只能忐忑的等着顾泽的条件。

　　只见顾泽思量片刻道：“不朽先生的剑……”
　　宋康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原来这件事一把剑就能解决？当即也不等顾泽把话说完，就狂喜道：“没问题！我去给你借一把来！”飞星派掌门夫人与自己交情不错，若说借剑一用应该不会被拒绝。

　　顾泽神色复杂的看着宋康，少顷挑眉道：“我不是要一把，我需要所有的。你能给我都弄来吗？”
　　宋康的表情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所有的？”
　　顾泽愉悦的欣赏着他的表情道：“所有的。放心，我只是借用，马上就还回去。”
　　宋康咬牙切齿道：“顾渊带着你们旈骁教归顺皇朝之后，碧心和无悔都被皇朝得去了，你难道要我北上去皇朝吗？”
　　顾泽见宋康这么为难，顿时神清气爽，满身疼痛也消了七八分，却还故作叹息道：“既然你这么为难，那我就退一步吧。”
　　宋康对顾泽的心肠完全不抱希望，但这女魔与自己恐怕有些渊源，他不能放任女魔就此香消玉殒，因此再多的苦水也只得吞了。权衡罢，宋康假笑道：“请说。”
　　顾泽轻咳一声：“不朽先生的宝藏我已经知道在哪里了，要开启宝藏需要一把兵器，但我目前还不确定究竟是什么兵器，只能说不朽先生亲自铸的剑可能性最大。所以劳烦宋兄一一为我找来，我们逐一试过。但如果宋兄运气好，找来的第一把剑就能开启宝藏，那宋兄也不用再多费心了啊。”

　　得了，这一步退跟没退有什么两样！

　　宋康心下郁结，忽心思一动：“你令铭弘去玄机楼借佳人泪、英雄醉，也是为此？”
　　顾泽一点头，又遗憾的摇头：“可惜都不是。”看了看宋康郁闷的脸，又贴心补充道：“其实说起开启宝藏的钥匙，可能性最大的还是无双啊。”
　　“无双”二字一出，宋康的表情便有些扭曲：“无双？”

　　冷眼观世态，笑怒斩红尘。一出天下无是非，万千纷纭谁知味？曰：无双。

　　不朽先生一生只铸对剑，但对剑之外还有一把“无双”。
　　无人知晓无双究竟是一把剑，还是一把刀，或者是一杆枪，应该说，没有人亲眼见过无双——关于无双有很多传说，甚至无双本身，就是传说。只有不朽先生亲自所做的批示表明确实有这样一把兵器存在，但没人知道这被冠以“无双”之名的宝器究竟是什么模样。多年来多少人穷极一生只为一睹无双之刃，可叹最终也不过是空。

　　——这样看来，无双或许本身就是作为钥匙被铸造出来的。
　　可笑名剑谱的编纂者因为不知道这无双究竟是不是一把剑，也不知道它究竟是怎样“无双”，所以特意空出名剑谱首位，不敢轻易填写。
　　不朽先生好大的能耐，竟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顾泽心思翻转，看宋康一脸纠结，便知道他是被此事的难度给吓到了，正想落井下石不咸不淡地说上两句，却见宋康一脸认命：“只要能开启不朽先生的宝藏就行了对吧？”
　　顾泽挑眉道：“正是。”
　　宋康叹了一口气：“你也算是手下留情了……我将这位美人安顿好就去萧家找你，详细的到时候再说。”

　　不待顾泽回答，宋康就走上前轻手轻脚的揽过女魔，将她圈在怀里小心抱了起来。一不小心牵动她的伤口，那女魔在昏迷中还没什么反应，宋康反而先感同身受的“嘶”了一声。

　　顾泽本来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见状冷笑一声：“人魔殊途。”
　　宋康动作不停，轻声道：“殊途同归。”
　　顾泽眼神转冷：“你让清儿怎么办！？”
　　宋康终于顿了一下，随即苦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是拿她当妹子看的。你顾先生这么深沉的心机，难道还看不出自己的亲妹妹对我其实根本没有那种想法！最重要的不是遂了她的愿，而是问问她究竟想要干什么，也免得赔上清儿一辈子的幸福！”
　　顾泽闻言却越发激动：“清儿想要的就是嫁给你！你以为我愿意把孪生妹妹嫁给你这个登徒子？还不是清儿非卿不嫁！她如果不爱你何必等你等这么久？当今武林上的青年才俊有哪一个不想娶我家的顾清？可惜为了你，清儿早就过了嫁人的年纪了！”
　　宋康被顾泽的情绪砸懵了，顾泽何等人物，竟然也会为了亲人失控……宋康无言，只是停下了离开的脚步，解释似的小声道：“你顾泽的妹妹，无论多大年纪都会有人抢着要的……”
　　话一出口，宋康便觉不妥，可惜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顾泽果然大怒，一字一顿道：“宋、康！”随着怒气一起喷出口的，竟还有一大口鲜血！

　　为了攀上“正道领袖”而娶“正道领袖的妹妹”，顾泽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而赔上顾清，因此在选妹夫一事上慎之又慎。宋康也是心情激动之下失了分寸，此刻回过神来，见顾泽好不容易平复的内息又开始翻腾，心中十分愧疚，想上前为他理顺内息，可怀中还抱着一个人，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顿住，真是尴尬非常。

　　宋康见顾泽眉头紧皱，好意劝道：“你内腑受伤严重，先回萧家休息吧。我把她安顿好就来看你。”
　　顾泽冷声道：“不必，免得尊驾与清儿见面再惹动她情丝。反正我体内有尊驾精元，尊驾不死，我便是想死也难！尊驾就放心为了你的美人奔走去吧！”
　　顾泽一口气说了太多，宋康反而抓不住重点。只是“尊驾”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听顾泽说，宋康却没在这个表示尊敬的称谓中感受到任何一丝好意。憋了半天，宋康呐呐：“你也不能仗着不会死就随便糟蹋自己吧。”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顾泽似乎怒火更炽，冷哼道：“有能者玩世不恭，在下区区凡夫，只得豁命一拼了。”言罢也不道别，转身就走。
　　宋康见他身形踉跄，有意相扶，却又不舍得放下怀里的魔，竟眼睁睁的看着顾泽一步一晃的走远了。
　　——当然，一离开宋康的视线，顾泽立刻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腰板挺得比谁都直，走路走的比谁都威风，斗志昂扬的又去找魔王了。

　　宋康当然玩不过顾泽，双手抱着女魔停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顾泽离开的方向，心思十分复杂。
　　他低下头，看着女魔已经褪去红痕的清丽的有些稚嫩的面容，喃喃道：“他果然是心软……”

　　多好的可以让自己参与对抗魔域的机会，他却顾忌着自己不能见血，硬生生给自己找了个不大不小、不难不易的任务。若是成了自然好，成不了也没什么，便是自己毁约带着美人远走避世，顾泽也未必真的会怎样追杀。整天一副冷心冷清、机关算尽的模样，其实真正被算计的，也不过是他自己。
　　“唉……”宋康长叹一声，轻笑着看向怀中的女魔：“记准了，你的救命恩人之一，名叫顾泽。以后你家主子找他麻烦，你可别忘了要帮着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