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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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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关键是时间。
顾泽看似一派轻松,实则心急如焚。
——哪怕只耽误一刻,后果也不堪设想!飞星派,又是飞星派!
上次掌门夫妇亲自出战,顾泽还以为飞星派终于看清局势,没想到……
成败在此一举。玄机楼铭越、旻召以降魔法术克制魔人魔力,飞星派五人以五轮逆行阵主攻,顾泽居中策应伺机毁门——计划本是如此,可主攻之人迟迟不至,战局如何开启!
旻召毕竟年纪大些,好歹还沉得住气,铭越却早等的不耐烦了:“顾先生,你确定没通知错时间?不然飞星派的人怎么还没到?这女魔还杀不杀了?”
到底是玄机楼的杀手,三句话不离“杀”字,顾泽勉强笑道:“星月峰离这里比玄机楼远了不少,来得晚些也属正常,还请两位姑娘再耐心等待片刻。”星月峰便是飞星派众人习武之所了。
铭越闻言更是火气上涌,杏目圆瞪道:“等、等、等!我们从昨天夜里就开始等,都快等了一天了!你不累,我们可是快累死了!说不定一会儿等不到飞行派的人,反而等到魔王复苏,将你我全都杀光,倒不如我们现在逃得远点,还能多活几天!”
“阿越!”旻召听铭越说得太过,出声喝止。这两名女子相貌都算不得美,但旻召沉稳、铭越爽利,都让人一见难忘。可这气质说不好也是伪装,相貌平凡之人如果改变言行举止,只需再稍加改变妆容,就能轻易改换身份,这可是玄机楼的拿手好戏。
顾泽不自觉的伸手抚上腰间的佩剑,以此缓解内心的焦躁。
大风大浪见过不少,但“魔”毕竟是个太过古老又太过可怖的字眼,更何况是魔王。
血池大概是用来让刚清醒的魔王补充魔气并适应环境,上次顾泽五人进入石门便见血池沸腾,再联系魔气浓度推算,恐怕魔王苏醒便在今明两日。若要阻止,唯有毁去绘有魔阵的石门以及门中的血池。
在顾泽看来,这本不是什么难事。交战一次,观战一次,顾泽隐约看出女魔实力折损不少。顾泽推测可能是女魔魔力有限,而非源源不断,连续交战使她实力削弱。其实无论是什么原因,这都是一件好事,大大增加了顾泽等人的胜算。降魔法术能压制女魔近半功力,再加上名扬天下无人能敌的五轮逆行阵,失败绝无可能。
宋康是一个变数。顾泽一向觉得宋康不懂什么是“立场”,人魔正邪于他而言好似并无分别。虽说按理宋康再怎么怜香惜玉也不会向着魔人,但前几日他发现宋康吐出的鲜血中竟似乎带有魔气,他暗中取来宋康为不封医治时所穿的衣物,却见袖口处已被沾染的血迹侵蚀,显然魔气浓度高的吓人,而那人却毫发无损;再联想到数年来宋康相貌似乎毫无变化,震惊之余不禁对他身份有所怀疑。不过顾泽一向不喜欢试探朋友,索性也不给他这个选择的机会。萧不封的伤,天魄山的传闻,只要铭弘路过的时间能巧一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只可惜算计了一切,却算差了飞星派。
“来了。”旻召低声道。
顾泽条件反射的凝神感知,果然有数人快速向山上行来。顾泽松了一口气,来不及恼火,赶紧飞身相迎:“在下恭候诸位多时了!”
定睛一看,来的却不是五人,而是六人。五男一女,男子装束都相似,麻布衣衫,桂木头簪,腰间别剑,正是飞星派一贯作风。顾泽一眼认出头前一人腰间的正是飞星,想来是飞星派权力斗争中暂时的胜利者了,笑得便有些玩味。
与这五名男子不同的是,那名少女衣着华丽,头戴珠簪,身罩锦缎,脚踏绣鞋,身畔若有若无萦绕着名贵影照香气,更显得贵气逼人。
为首者侧跨一步,挡住顾泽投向那名少女的目光,歉意道:“实在是路途遥远,中途耽搁,让诸位久候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顾泽打量这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但显然功力不差,面如冠玉,文质彬彬,像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满脸歉意倒显得十分真诚,不似作伪。顾泽心中思索,却听那少女道:“我们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赶到了,我都快要累死了!师兄,我们就先歇一会吧。”那少女显然年纪很小,最多不过十六七岁,面若皎月,身材丰满的恰到好处,不显臃肿,只觉凹凸有致,此刻嘟着嘴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委屈。
那为首者眉头微皱,不甚严厉地说:“我们已经耽误的太久了。小师妹就在此休息,我们五人上山顶即可。”
顾泽此刻倒是镇定下来,拱手寒暄道:“在下顾泽,这二位分别是玄机楼铭越、旻召,不知阁下……”
那人慌忙回礼:“倒是在下疏忽了。在下乔安然,这位小姐是师妹文卿,这四位皆是我同门师弟,与我一同布阵。顾兄,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开阵吧。”
铭越快言道:“知道时候不早,路上还不赶紧着点!”旻召赶紧喝止。文卿也似要发作,被乔安然一个手势按了回去。
看这情况,顾泽对飞星派的现状又有了七八分把握。乔安然是现任掌门唯一的关门弟子,文卿则是掌门夫妇的独女,二人关系匪浅,也难怪乔安然能取得飞星。乔安然称文卿“小姐”而非“姑娘”,表示文卿尚未有行走江湖的打算。身后四人被乔安然在介绍时一笔带过,却并无不满,言行之间也以乔安然马首是瞻,看来是他的心腹了。
只是并未有行走江湖的打算,却跟着派中师兄外出行动,还来到狼牙山这么危险的地方,若说是与未来夫婿培养感情也太牵强了。
啧,与飞星派的人待得近了,就会被传染惹上勾心斗角的恶习,这样可不好。
顾泽在心中自我调侃,面上却一派严肃:“那就请诸位随我上山。”又看向文卿:“这位小姐……”
“我也……”文卿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乔安然堵了回去:“山上危险,师妹便先下山去休息吧,我们马上就下来。”
文卿委屈的看了他一眼,瘪了瘪嘴,一句话都不说的下山去了。
敢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外行动,这位小姐倒也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不中用。
顾泽心思一转,沉声道:“此战只能成,不能败!”
无人应答,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激荡的决心。
几个瞬身上了山顶,那女魔还是一如既往的坐在石门前的那颗大石头上。虽并无行动,但显然早就发现了有人在半山腰处窥视,双眸紧闭,挑起的眼角散发出冷然邪气,握枪的手坚若磐石。
铭越早已按捺不住:“召姐姐!”
旻召微点头,低声喝道:“开阵!”
只见两人双手互击,腾空旋身,身形竟缓缓向两侧漂移,这一下就移出去十数丈,恰将那女魔围在正中。二人口中喃喃,双掌着地时,地上竟隐现流光!
女魔猛然起身,却身形一晃,幸好有长|枪借力才免于踉跄,再抬首,却是斗志高涨!
旻召与铭越唇边同时溢出鲜血——这就是使用秘法的代价,若要伤人,必先自伤——二人却似全无所觉,起身以足踏遍四方土地,双臂圆舞不止,暗合天地之势,五行之运,法阵自二人脚下显现,随即缓缓闭合,竟是将女魔困在其中!
成了!
顾泽心头一松又一紧,飞快看向飞星派数人。那五人早有默契,见降魔阵法出现,立刻包围上去,与女魔近身缠斗。五人占据女魔身周各个方位,身形翩飞,却总能兼顾上中下三盘,让女魔进不能攻,退不能守,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破阵而出,干扰顾泽的行动了。
五轮逆行阵强极也美极,浮光掠影,却又霸道难当,若是有时间,顾泽必定是要好好欣赏其中精髓的。可如今时间紧迫,顾泽只匆匆一眼,确定己方占有压倒性的优势,便不再关注,凝神于眼前石门。
石头不过是普通的山石,诡异的是其上的法阵。顾泽试探性的抽剑出鞘,将七成功力凝于剑尖,无招无试,毫无花哨,只以绝顶内力硬生生直劈下去,剑石相击!
两相冲撞,轰然巨响,满地尘埃飞旋而起,遮蔽众人视线。顾泽下意识的看向缠斗中的人,隐约看到女魔依然支绌,便放下心来。忽闻脚下“叮”的一声,顾泽一愣,低头看去,却是那把华丽无比的剑竟从中断去!再抬头,却见山石纹丝不动,门上红色法阵竟隐现流动之姿。
嘁,真是不中用。
顾泽嫌弃的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剑,随手便将它扔在地上。宝石碎裂,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顾泽是剑客,但他更擅长的,却是掌。
魔教至高秘籍,青煞掌。
此掌功狠绝无比,掌下无情,这也是旈骁教之所以被称为魔教的诸多理由之一。江湖武林,今天我找你寻仇,明天他找我报恩,打打杀杀正是常态,但大部分人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若非必要并不会取人性命,总是给对方也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往往使力使七成,伤人不伤命。但旈骁教的青煞掌从不存在掌下留人这一说——只因为无论是十成功力还是一成功力,无论是攻击心脉还是攻击手足,此掌一出,便是索命。
青煞掌,赤冥毒,阎王索命,谁敢留人到五更?
无救,无解。
像魔一样狠毒。
为了适应正道的正义仁慈,顾泽已经很久没有用过青煞掌了,如今再用,怕是威力稍有欠缺……
思索只在一瞬。顾泽当机立断,强提内功,以自身三成修为做代价,使掌劲暂时提升。经脉在激荡,顾泽不管不顾,只在心中苦笑:这下真的是没有退路了——不成功、便成仁!
女魔好似感受到顾泽拼死一搏的信念,红唇微启,像是想要怒号,封印中的喉头却发不出丝毫声响,只在唇边溢出鲜血。乔安然一个眼神,飞星派五人又加快了进攻的速度,女魔再无暇他顾,墨黑的衣袍看不出伤痕,身畔却开始有血花飞溅。
凝劲毕,顾泽狠狠心,咬牙直掠数丈,借前冲之势一掌拍在石门上!
轰——
天时骤变!
山势震颤!
地动山摇!
魔域鬼哭!
石门龟裂!
成了!
缠斗中的众人均是一滞,旋即无心再战。两方同时收阵,女魔再也支持不住,单膝跪地,双目泣血。
顾泽呕出一口鲜血,连连后退。正待调息,却见崩塌中的石门似有异样,心头一动,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一句“小心”却是喊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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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池之中,缓缓睁开了一双眼。
——映照万物,包容万物,睥睨万物。
这次沉眠,过了多久呢?
一具赤#裸的身体从血池中缓缓站起,身上粘连的红色液体并不流下,而是缓缓渗入皮肤之下。随着池水被吸收,那人,不,那魔原本有些透明的身体越发显得真实。
许久不见,这世间多了什么趣味吗?
血红双眸微闭,薄唇微启,略显沙哑的嗓音喃喃道:“孤之子民哟……”
话还未说完,便听轰隆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竟有一丝光亮隐隐照入漆黑的洞窟。
魔王还赤着身子……
魔王的身上蒙了灰……
魔王头发乱蓬蓬的……
光亮射来的地方有人探头探脑……
刚刚睡醒还带着起床气的魔王呆滞片刻,怒然道:“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