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孙》满阶梧桐

56、梦断

　　孙颐玉接到贵妃密信后考虑了一夜，仍于翌日清晨孤身驰马到延王府。待见了皇孙，第一句便是：“刘氏无知且野心勃勃，殿下应立即将其绞杀，并向陛下谢罪。”

　　皇孙虽不满刘珠珠所作所为，但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岂能伤她性命？遂答：“有劳夫人挂心，本王自有分寸，刘氏愚莽，本王自会处置。”

　　孙颐玉凝视他，万般凄酸，“忠言逆耳，奈何殿下惜一人之命，弃江山不顾。”

　　皇孙徒然不悦，道：“本王若连枕边人都护不住，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

　　孙颐玉黯然泪下：“是。殿下如今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孙，自然无所畏惧。我的顾虑本就多余，还请殿下恕罪。”

　　李玢见她脸色青白，已伤心到极致，忽然心生不忍，放软语气道：“你我本是一条船上的人。再者，你对我的好，我都明白……”

　　“殿下言重了，”孙颐玉阻止他说下去，“臣妇惶恐至极。”话虽如此说，她表情却异常平静，全无半点“惶恐”之意。接着又道：“臣妇尚要进宫向贵妃请安，先行告退。”

　　李玢点点头，“夫人珍重。”

　　孙颐玉本已转身，此时忽地一回眸，莞尔一笑：“但愿殿下永不后悔。”李玢闻言蹙眉，可转念想到也不过是女子妒忌之心作祟，便不与她计较。

　　李玢回到书社，刚查阅了太子的用药处方，便见赵孝廉捧了三尺白绫送到面前。李玢很冷静地问：“是太子妃的意思？”赵孝廉惋惜地称是。李玢叹了叹气，吩咐他：“去备毒酒。”

　　皇孙命人请刘珠珠到王府，见到她后，神色如常，只告诉她新得了一壶御酒，邀她品尝。刘珠珠毫不察觉，笑盈盈给皇孙和自己斟了两杯酒，但见酒液清澄，无一丝杂质，却有种独特的幽香。

　　皇孙接过酒杯，没有即时享用，微笑向刘珠珠道：“刘氏有奇相，当生天子？珠珠，你也想做皇太后？”他明明在笑，眼角眉梢也无半分戾气，可刘珠珠还是敏锐的捕捉到山雨欲来的不祥预感。

　　“太子妃殿下才是未来的皇太后。”刘珠珠倒不惊慌，说：“妾只愿长伴殿下左右。”

　　皇孙将酒杯送到她唇边，“此番太子妃震怒交加，一定要我了结你性命，我虽于心不忍，却不好忤逆她。珠珠，你会不会怪我？”

　　刘珠珠略显惊慌，忽含泪一笑：“妾一死不足惜，若能换取殿下青云之路，妾无怨无悔。”
　　皇孙欣赏地凝视她格外美艳的面容，催她道：“既如此，那你把酒饮用了罢。”

　　刘珠珠转视他手中酒，几乎没有犹豫，一饮而尽。“请殿下厚待妾家人。”

　　皇孙浅笑，扔掉手中酒杯，“砰”地一声，酒杯破碎。皇孙便又取一酒杯，边品尝边道：“这并非毒酒，而是年年益寿的补酒。”刘珠珠心中松了口气，依偎在他怀中，如梨花带雨般柔弱。

　　赵孝廉对皇孙的决定无可奈何，而李玢告诉他：“本王既决定留下她，便会承担由此导致的后果。你回去禀告太子妃，本王绝不受任何人摆布！”

　　皇孙本已做好面见孟妃的准备，不料却传来今上再次昏厥的消息。龙体欠安，群臣无主，郭勃请出皇后主持大局，连恭王也被解禁。形势十万火急，皇孙策马直奔慈恩殿。待见了孟妃，她第一句话就是：“若有不测，袁公和薛将军已待命在外，你要沉着冷静，进则江山在握，退便死无葬身之地！”崔妤也在一旁小声提醒：“蛇无头不行，殿下必要时可先取恭王性命。”皇孙轻轻颔首，接过禁卫递来佩剑，步入慈恩殿。

　　御医院判张济怀正在为今上施针。郭皇后和郭勃守在御塌旁神情紧张。恭王安静坐在椅上，偶尔咳嗽两声，但行为举止与常人无异。另有侍中高辕，尚书令王侊，黄门侍郎霍承仲等人寸步不离等待今上苏醒。

　　众人见皇孙进来，皆转身看他。郭勃不理会皇后眼色，向皇孙道：“陛下年事已高，眼下御医也不敢下重药。”

　　“依娘娘与太师之意，该如何救治？”皇孙谦逊拱手询问二人。

　　“老身的意思是保守治疗，切不可急进冒险以免伤及龙体。”闻得皇后所言，高辕等人相顾一视，暂不表态。

　　郭勃却不同意，“正因为陛下年事已高，若如以往般谨慎用药，只怕延误病情，追悔莫及。”

　　皇后公然与太师唱反调，倒令皇孙始料未及，还是高辕出列提议：“听闻御医孔汶医术精湛，不妨听取他意见再行决断？”

　　见郭皇后不反对，郭勃遂命孔汶前来。孔汶仔细诊断后向皇后等禀报：“陛下此番中风昏迷来得凶险，臣需给陛下放血急救。”

　　皇后目色骤冷，“放肆！陛下万金之躯岂能让你损害？”

　　孔汶直面皇后，坚持道：“陛下病情危殆，若不及早治疗，恐无力回天。”

　　“不可，不可，陛下安危关系社稷……”霍承仲欲附和皇后，被皇孙截住：“正因陛下身系社稷，才不可有分毫闪失，请娘娘允许孔汶提议，为陛下施救。”

　　皇后冷笑：“延王让陛下以身犯险，莫不是冀望陛下早日龙御归天，好让你继承大位？”顿了顿，她强调，“陛下膝下的皇子并非只有太子一人。”

　　孟妃一改昔日温婉，上前一步，对皇后逼问：“储君已定，娘娘此言何意？”
　　郭皇后怒视孟妃，斥她：“礼无新妇忤逆婆母！”

　　众臣相顾沉默，暂未表态，而高辕跪倒今上塌前，掷地有声道：“依礼典律令，储君已立，若有闪失，臣等自当奉太子为帝！”

　　皇后气焰渐熄，掩面微微出声发哭，道：“太子病重，怎堪大任？而皇孙年幼，易受奸人蒙蔽。恭王乃太子母弟之亲，当立为嗣君！”

　　此言既出,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