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孙》满阶梧桐

55、君心

　　郭勃入觐，今上怒斥其不臣之状，皇孙无一言顾之，郭勃忍气告罪而退。待郭勃去后，今上抚须长叹，“你今年幼，郭氏气焰嚣张，只手遮天，恐将重演吕雉之祸。”皇孙立即表明心迹：“臣只知社稷为重，若郭氏包藏祸心，臣绝不姑息养奸，任其胡作非为。”

　　今上薄露笑意，却对他问：“你不纵容郭氏，那么孟氏又将如何？”

　　皇孙在全无防备下被今上试探，骤然不知所措，竟一时无语。今上见他如此，也不逼迫，只意味深长一笑便让他退下。

　　望着李玢的背影，今上对近臣朱弥感叹：“世短意常忧。”及后今上闻得祎王辗转终日不能食，摆驾前往慰问，彼时左右正劝祎王进膳，李棣拒绝，道：“弟兄，吾之手足，手足病重，吾身废矣，何暇更思寝食？”

　　今上默然静立片刻，恍惚的想到对此子亏欠良多。

　　孙贵妃由安插在今上身边的内侍口中得知，今上最后去了东宫，孙贵妃听到时，正抱着小皇子喂药，随手把小皇子交给乳母，整理了被儿子弄皱的衣裙，方问：“可知陛下跟太子谈了何话？”内侍自然不知，想了想却道：“只听见太子哭了，陛下离开时说了一句……”

　　孙贵妃盯着他，“说了何话？”

　　“陛下说东宫的花开败了，要朱大监换新的。”

　　孙贵妃重复一遍，眉眼渐渐舒展开来，赏了内侍，又命心腹向宫外的妹妹孙颐玉传递口信。

　　皇后禁足，孙贵妃大权独揽，称霸后宫。适逢小皇子周岁，今上为弥补对母子二人亏欠，盛宴于宫中。席间今上龙颜大悦，频频赐酒袆王、延王二人，又语左右曰：“棣儿与玢儿，叔侄中更相亲，只盼朕百年以后，能共创盛世辉煌。”李玢答好，与李棣举杯齐谢君恩。

　　而此时越王府中的刘珠珠正命大夫诊脉，她察觉信期未至，又想到这段日子和李玢恩爱融洽，心中有了无限期待，只盼着能为皇孙生下麟儿，从此扶摇直上。

　　越王李铖从外间进来，身上还穿着酒宴时的礼服，神色却意外的清醒，毫无醉意，与适才判若两人。当下房中只有刘珠珠与大夫，刘珠珠见他诊断完毕，忙问：“是否梦熊有兆？”

　　面对秀目如波秋水盈盈的刘珠珠，大夫摇头一叹道：“夫人乃脾胃失调，料想是近日服用
　　过多的山珍海味，待老夫开几副药疏导疏导便可痊愈，恢复信期。”

　　刘珠珠大失所望，大怒将桌上茶盏推落，又冲大夫大喊：“滚！都是庸医！”

　　李铖让大夫先行退下，走到刘珠珠身前，轻轻地在她头上一点，玩味地道：“何必发这样大火？皇孙殿下虽然不愿意带你回府，但有的是令他低头的办法，就怕你不敢。”

　　刘珠珠忌讳李铖，不好发作，一笑应他：“殿下有好办法可别藏着掖着，也该教教我，奴婢好歹出身王府，若将来贵不可言，也总不会忘了殿下的恩惠。”

　　李铖心中对她鄙视，仍笑道：“陛下老了，一个老者最怕就是相术之言，若你想让李玢迎你入府，不妨对外传布某种信息。”

　　刘珠珠如梦初醒，屈膝向李铖一拜，“殿下智勇多谋，你我联手，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怎知李铖不语，转身缓步而去。刘珠珠目送他，眼中原来的天真柔和笑意慢慢敛去。此时帘幕被风卷起，烛火在风中忽明忽暗。刘珠珠写下纸条，命清平传到坊间。

　　清平接过纸条一看，大骇，只见上书：刘氏有奇相，当生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