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孙》满阶梧桐

54、血光

　　孙贵妃每日陪伴圣驾，她的琛儿玉雪可爱，今上弄儿为乐，似乎将崔贵妃之死抛诸脑后。这日孙颐玉进宫向孙贵妃请安，并带来宫外市人巧者用黄土抟成的蟾兔、嫦娥等像。小皇子好奇不已，手抓住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小泥人不肯撒手。今上怕他戳到眼睛，含笑过去哄他放下，只见泥人小者尺余，精美雅致。

　　“这大将军的面容酷似太师呢。”孙贵妃夺下小皇子手中泥人呈给今上辨认，又把小皇子交到乳母怀中，命抱下去喂食。今上脸色阴沉不定，忽然爆出一声大笑，孙贵妃被他笑得一怔，今上已将泥人握在手中，“太师威武霸气，民间自然奉若神明。”

　　孙贵妃不再继续讨论此话题，“那日妾去皇后殿请安，碰上太师夫人进宫，身后跟着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还是娘娘族人，想必是要给咱们皇孙牵线搭桥。”

　　今上一闻，终于忍不住冷笑，“如今这天下还轮不到她郭氏当家！”

　　孙贵妃惶恐跪下请罪：“妾无知，一时妄言，还望陛下恕罪。”

　　今上叹了叹气，扶起她，道：“与你何干，怪只怪朕为了天下太平，妥协太多，以致奸党把持朝政。若朕年轻时狠下心来连根拔起，何至今日境地……”想起往事，今上不免悔恨，将脚下泥人用力踏碎。

　　杀手行刺的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祎王到皇孙府邸辞别，刚出府门就撞上乔装百姓的杀手高举短剑迎面刺来，祎王躲避不及，被刺中右肋，血流不止。皇孙府护卫当场将刺客斩杀。

　　消息传到宫中，今上连夜召来大将军袁纲和薛伯淙，焦虑不安地问他二人：“如今郭氏行事愈发暴戾凶残，朕断断容他不得。不知二卿有何良策除贼？”

　　薛伯淙巴不得将郭勃取而代之，即道：“臣愿领兵血洗太师府。”袁纲反对，称：“东宫乃皇后所出，陛下更是对皇孙寄予厚望。薛将军要对太师等人大开杀戒，不知以何罪名？若论谋反，则东宫不能保存！恐将陛下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今上想了想，道：“无论如何，朕还是偏爱太子，想着让嫡长子继承大统。”

　　薛伯淙躬身，改口道：“不如私下解决郭勃及其心腹党羽？届时对外宣称郭勃暴疾而亡，皇后及恭王失其庇护，料想无力作乱。”

　　今上沉默。薛伯淙目示袁纲，袁纲面有难色，依然坚持道：“皇后乃陛下结发之妻，陛下既有立皇孙之心，此事关系重大，不宜轻率，且太师素来忠君爱国，还望陛下三思。再则，若除去郭氏，其他皇子易生异心，不可不防。”

　　今上摆手：“朕纵然对祎王另眼相待，却也不会漠视嫡庶之分，卿不必多虑。”

　　薛伯淙心中对袁纲不满，忙又对今上道：“皇孙年少，若任由郭氏把持朝政，恐生吕雉之祸。”

　　今上不语，见二人各持己见，一时难以决断，遂命二人先行退下，容他考虑。

　　今上回到孙贵妃寝殿，见她怀抱嚎啕大哭的小皇子不断安抚。今上急步过去查看，伸手一探幼儿额头，感觉滚烫非常，惊道：“琛儿一向身体强健，何故无端发热？”

　　孙贵妃落下泪来，答：“妾向来与琛儿同吃宫中膳食，唯独今日晚膳时娘娘赏赐汤羹，妾见琛儿很喜欢，便全部喂下。”

　　今上震怒，即宣御医诊治。在得出小皇子为中毒时，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他转头向近侍朱弥吩咐：“让皇后马上到此，也不必梳妆，若有违抗……”

　　今上眼中出现的肃杀令朱弥一惊，不敢多言，领命快步而去。

　　皇后睡梦中被惊醒，披头散发来到今上面上，待听过御医结论，急忙跪下辩道：“贱婢栽赃于我！妾居后宫四十载，从未遭遇此等诬蔑，还望陛下圣断，严惩孙氏，还妾一个公道。”

　　孙贵妃拭去眼泪，冷冷注视皇后道：“妾以为娘娘母仪天下，怜惜幼子，才不加防备将赏赐之物感恩服用，怎料皇后心怀妒忌，恐陛下怜爱幼子，对她构成威胁，故罔顾中宫德仪表率，不念与陛下夫妻恩义，下毒残害我儿，今事败揭发，犹不知悔悟，百般抵赖……”

　　郭皇后气得浑身发颤，直指贵妃，“贱婢信口雌黄，陛下莫要相信。”

　　“你当朕对你们所作所为毫不知情？”今上捏住皇后下颌，质问她：“郭氏犯案累累，还要朕一一细说？”

　　皇后心虚垂首，一时未语，可在今上看来就是证据确凿。他松开手，暂未宣布对皇后的处置，但命皇后移居侧宫。

　　翌日临朝，今上颁布政令，让王侊接任尚书令一职，留祎王在京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