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孙》满阶梧桐

53、惊变

　　曹勐痊愈后得知公主死讯，万念俱灰，不顾父母阻止一意孤行至地藏王菩萨庙打算剃度出家。皇孙与他交情甚深，闻讯立即抛下政务赶赴庙中，希望劝服曹勐打消出家念头。奈何曹勐主意已决，慧心大和尚也一力促成，不待皇孙赶到，曹勐便已皈依佛门。

　　皇孙不忍好友自暴自弃，勒令慧心不许收留曹勐。慧心哈哈一笑，尚未回答，曹勐上前合掌道：“今将剃度半生梦已醒。如今站在殿下面前的不再是尚书令公子曹勐，而且僧人缘觉。”

　　“什么缘觉？本王不准你出家，看哪家寺庙敢认你！”皇孙挥舞着马鞭气急败坏地朝他吼。

　　缘觉低眉顺目，道：“殿下若执意如此，小僧只好远离京师，另觅他所。”

　　“你！”皇孙拿他没办法，又不情愿他就此遁入空门，遂转头对慧心大和尚斥道：“曹勐伤心过度方有此冲动之举，你身为主持何以不加分辨，随意为他剃度？难道你还想再出第二个周郦儒？”

　　周郦儒背弃佛门的行为连累慧心大和尚沦为京师笑谈，此刻皇孙旧事重提，慧心却不恼不怒，甚至仍维持他那标志性的笑容，向皇孙解释：“曹勐尘缘尽了，皈依佛门乃天意，非殿下人力可改。至于周郦儒施主，他更有一段因缘，只是天机不可泄露，恕贫僧不能如实告知。”

　　“天机不可泄露？”皇孙横他一眼，冷笑：“我看你是一派胡言。”

　　慧心合掌道：“殿下慎言，切不可毁谤佛法。”

　　缘觉不再看皇孙，低头前行，走到菩萨像前虔诚跪下，“殿下，小僧只想在此敲经念佛度过残生，请殿下成全。”

　　皇孙还欲制止，却见府中家奴火急火燎赶来，满头大汗汇报：“贵妃崔氏吞金而亡，陛下伤心昏厥，太子妃让殿下马上进宫。”

　　皇孙双瞳徒然收缩，不可置信地要家奴重复一遍内容。

　　家奴唉一声，道：“崔贵妃可是死在陛下眼前，陛下受了好大惊吓！免给歹人可趁之机，殿下切勿耽搁！”皇孙再顾不上曹勐，十万火急驰马回宫。

　　皇孙赶到慈恩殿时郭皇后正负气而出。原因是皇后对贵妃之死漠不关心，甚至出言不逊，称不过死了一个妃子，根本不值一提。今上闻之大怒，命她闭门思过，以后非召不得见。左右侍奉之人无一敢为皇后求情。今上情绪不稳，见了皇孙便泣道：“她何必如此？”

　　皇孙无从劝慰，他与今上都心知肚明崔贵妃是死于绝望。

　　自那日起，祎王跪在亲母灵柩前，不言不语，并拒饮食。皇孙苦劝无效，也只能任由他去。

　　今上不豫，所有重担都压在皇孙一人肩上，李玢无暇他顾，专心致志处理朝中繁杂政务。

　　此际，郭勃不顾今上缠绵病榻，执意面圣，今上不胜其烦，只是不允。郭勃有心跟今上较量，遂令遍布朝野的门生故吏联合罢朝，以示决心。今上忧虑皇孙力有不逮，无法摆平，万般无奈才同意接见郭勃。

　　二人之间的会面详情很快传到太子妃耳中，孟妃当机立断传来魏妩音，命她务必让祎王尽快恢复进食。

　　魏妩音不解孟妃何时如此关怀他人之子，正待询问，她却傲然引颈：“郭勃要祎王离京，看似对东宫示好，可是，我绝不会相信郭氏。我和皇后积怨已深，根本无转圜余地。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保全李棣。”

　　魏妩音向来对孟妃唯命是从，即以皇孙名义请傅佑俞进宫，私下又打探祎王饮食喜好，确保万无一失才前往贵妃寝殿。

　　魏妩音的到来出乎李棣意料，但他瞬间掩饰表情，直至魏妩音将披风盖在他身上，又点燃几盏白烛，然后陪他跪在灵柩前，并不多言。

　　李棣始终保持挺直的跪姿，哪怕他疲劳得已有些发晕。此刻的贵妃殿在盛气凌人的烛光照耀下，显得空旷寂寥。往日贵妃总喜欢站在窗前，远眺窗外的天空，日复一日等待她的良人。李棣回忆着母亲多年的习惯，思绪却不知不觉地联想到魏妩音，她尚未嫁人，并不知深闺中的幽怨会将女子青春残忍吞噬。李棣害怕她会落得和贵妃一样的结局，踌躇再三，仍开口问她：“如果有一天你可以离开……”

　　魏妩音注视他，正待回答，被如泣如诉的箫声打断。李棣听着熟悉的韵律，记起远在异邦的胞妹仪真公主。

　　“听说傅佑俞一直没有娶妻，”李棣苦笑，“真是痴情。”

　　魏妩音适时让人呈上经过精心挑选的菜肴，请李棣启箸。

　　在她清水那样清澈明亮的双眸中李棣感到了久违的平静，他强忍拥抱她的冲动，向她道：“你不必为我费尽心思。如今的祎王一无所有，只好沿着命运走下去，任他输赢，永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