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孙》满阶梧桐

36、隐情

　　尚书令曹衡次子曹尊被今上破格晋升御林军左统领，并赐婚皇六女惠真公主。曹尊乃曹衡正室所出，虽年纪轻轻，但因长相英俊，性格豪爽，父亲对他寄予厚望。今上有感于此，亦存意与之亲上加亲，故婚宴举办得奢华盛大，又命太子作主婚人，更添重视之态。

　　婚后不久，曹尊邀请皇孙夫妇出席赏菊会，李玢并未立即答应，但想到曹尊乃曹润胞兄，最终还是答应前往。席间曹尊意气风发地向皇孙等人介绍今上赏赐府邸，惠真公主陪在一旁，始终不发一言，任由夫婿享受这快意时刻。此情况直到曹勐的出现。皇孙素与曹勐交好，当下见他到来，忙命人请到旁座，和他热切交谈起来。

　　曹尊受到冷落，又见公主心不在焉，对他的示好视若无睹，心中更不忿，但想起父亲教诲，不好发作，便忍下这口浊气。

　　酒过三巡，公主借口更衣离席，曹润也不胜酒力，让人搀扶着外出解酒。见女眷渐去，曹尊上前向皇孙道：“臣府中别有洞天，未知殿下愿否移步一观？”皇孙自然好奇，应允：“烦请曹统领带路。”

　　曹尊带皇孙等人避开妻妾，进入偏僻幽静之地，又故作神秘地对皇孙道：“家花虽好，然野花更妙。”说罢双手一拍，向众人展示处心积虑的安排。

　　室内异域少女身着奇装异服，姿态撩人地跳着令人情迷意乱的舞蹈。美人如斯，乐声鼎沸，舞兴正酣。曹尊进言：“人不风流枉少年，殿下请尽情享乐！”而皇孙只是微笑，没有特别兴致。此时一个格外妖艳的女子舞到皇孙面前，她眼神迷离，连笑的表情都荡漾着酒醉酡颜般的红晕。

　　女子白皙柔嫩的手指抚过皇孙微微含笑的面庞，那优美、挑逗的的动作恰到好处地勾起内心的蠢蠢欲动。皇孙看着她，突然伸手轻抚她那纤瘦的手臂。

　　曹尊退守一旁，瞬间流露出戏谑的眼色。

　　曹润醒酒后遍寻皇孙不获，便由侍女陪同前往惠真公主住处问安。公主体弱多病，不喜外人打扰，故住处亦选择安静之所。曹润因此以为一路上没有任何奴仆驻守是理所当然，并没有疑虑，径直来到暖阁。一停步便闻琵琶之音，声音非常幽怨，满怀离愁别绪。

　　一刹那曹润迟疑，欲原路折返，但暖阁内琵琶之音忽然停止。紧接房门匆匆拉开，走出一位佩剑男子。目睹此情此景，曹润浑身僵硬，却仍保持理智禁止侍女惊呼。

　　待男子迅速离去后，曹润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她坚持入内，并决心呈献特别准备的礼物。

　　公主依靠窗户，神色黯然，对曹润的突然闯入感到惊讶不安。

　　“我想把这高僧抄录的佛经奉献给公主，就带来了。虽说宫中不缺这些，可这是我的一点心思，还望公主笑纳。”相比公主的躲避，曹润反倒很顺畅地说着这段呈献辞。

　　公主不得不打开用锦缎包裹的礼物，一面颤抖地翻动着书页，一面道谢。

　　忽然，曹润上前一步，握住公主抖动的手，注视她苍白的脸色，柔和地说：“哥哥到底是男子，难免有怠慢之处，公主移居宫外，家人不在身边，想必会感到寂寞，往后我会多来府上探访，陪伴公主左右。”

　　惠真陷入沉默。她不像妹妹仪真公主自幼备受宠爱，也不像姐姐福真公主身份尊贵，在宫中，她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今上从未特别注意过这个体弱多病的女儿，她母妃早亡，也没有可倾吐心事的对象，久而久之便养成孤僻寡言的性情，变得顺从君父，凡事不去争取，总是淡淡一笑，忍受各种欺辱、嘲笑。唯独内心深处那个人才懂得她表面上百依百顺的木讷的外表背后，隐藏着怎样炙热如火焰的渴望。

　　惠真最终黯然泪下，向曹润道：“你也不必来了，往后青灯古佛，我一心求清净。”

　　曹润得到了答案，又见她万念俱灰，不忍再三相逼，行礼告退。

　　返回主殿时皇孙已准备离去，曹尊侍立旁侧，神色晦暗，见了胞妹，也挤不出半分笑容，态度恭敬而疏离。

　　曹润不明就里，却闻皇孙笑道：“今日有劳曹统领盛情款待，本王感念你的一番苦心。”

　　曹尊听得此言，更觉讽刺，黑脸不发一言。皇孙也不与之计较，携曹润登车离去。

　　路上曹润小心翼翼观察皇孙神色，见并无怒意，遂放胆询问：“哥哥侍候是否有不妥当之处？”皇孙一笑道：“王妃多虑了。”

　　曹润见他如此，安心下来，轻轻笑道：“哥哥自小备受宠爱，如今又得陛下器重，难免娇纵，若有失态之处，还望殿下见谅。”

　　李玢微微一皱眉，松开了握住妻子的手，道：“曹统领人品贵重，又是你兄长，我自视作手足，何来见谅一说？”

　　曹润见他态度有变，并不敢随意分辨，话锋一转道：“过两日便是家家生辰，我已备下贺礼，只是不知家家是否中意，待会回府，殿下可要帮着瞧瞧。”

　　“家家许久不见魏妩音，你进宫时带上她罢。”皇孙嘱咐时神情冷淡，令曹润一度怀疑，那个病中少女是否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皇孙并不知晓她所思所想，掀开车帘感慨：“今年的梅花姗姗来迟啊。”

　　曹润一怔，忽然忆起今晨去看望魏妩音时，她房里白瓷瓶中放着数株绽放红梅，娇艳如新嫁娘的色泽在素净的摆设下显得更艳丽耀目。而魏妩音端坐佛龛前，手持佛珠，正在一心一意地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