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孙》满阶梧桐

35、旧梦

　　皇孙夜里回到曹润闺房，又吩咐赵孝廉买来一些民间精致有趣的小玩意，敏儿见他已有求和意味，虽感疑惑却仍命人报之孟妃。倒是曹润闻讯后，急忙披衣起身恭迎，皇孙遣退诸人，走近她，一把按住她，边道：“夫妻之间何须此等繁文缛节？”曹润猜不透他为何突然改变态度，心中迷惘，但更多是欢喜，她任由李玢牵着她手走去窗前，李玢推开窗，微笑道：“你试过凝望冬夜里的月吗？”曹润裹着一件狐裘，室内燃着沉香，身边伴着良人，此时此刻，已无需多言。
　　“我之前待你颇冷淡，叫你委屈了。”李玢声音带着些许内疚，而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温存。不再是目中无人的傲慢，也不是冷言冷语的调侃，皇孙突然的温柔令原本选择认命的少女王妃忍不住低头垂泪。
　　皇孙维持着笑意替她拭去泪水，告诉她说：“我以后不会再叫你伤心。”
　　王妃的悲伤在他温言柔语中逐渐平静下来。注视李玢风流倜傥的外表，她的心头忽然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的感觉，仿佛这一切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瞬间便会消散。
　　眼见曹润郁郁寡欢，李玢自然有所领悟，于是展臂揽住她腰，细细密密，缠缠绵绵地吻她，并说出了让她羞愧不已的挑逗之言：“为了不让我变心，王妃要尽快生下长子。”
　　曹润不知如何回应，他却已低首与她十指紧扣。
　　翌日雪停，天空晴朗。曹润不顾皇孙的劝阻，坚持亲自服侍他梳洗。李玢任由她忙前忙后，从她明媚灿烂的幸福笑容中品味出一丝辛酸。他将她变成另一个人，却始终冷静地纵容她心怀寄望，甚至在她娇羞仰望他时，若无其事地回以温情一笑。
　　与曹润分别后，皇孙询问左右之人魏妩音是否回府，有人回道魏妩音正在池子边的亭里，李玢听罢立即前往，路上积雪深厚，路很不好走，李玢却独自一人，于白雪茫茫中踏步而至。
　　魏妩音静静看他拂去椅子上的积雪，挨着她坐下来。他们眼睛凝视对方，似有千言万语倾诉，却偏偏都在等待。最终，还是李玢不由自主地主动开口，道：“你的手好凉。”
　　魏妩音笑了笑，回他：“坐久了，难免会凉。”
　　李玢叹气，对她说：“百年以后，不管我们是否愿意，恐怕都要卷进历史的记录，任人评论。”
　　“所以，殿下要按照众人期望成长为足以君临天下的君主？”她收敛了笑容，专注地望着他，想真切地感受他目光里的悲喜哀乐。
　　“我们都被这座皇城围困，正如锦鲤不知道自己生活在鱼池里一样。在别人眼里，我是个古怪的人。大概你也如此认为。我活在尔虞我诈的宫闱中，在这里，没有一句是可信的，也没有任何人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我甚至不具备反抗的能力，必须按照臣民对皇族的要求活下去……”
　　冷气透过石凳逐渐侵袭上来，魏妩音坐立不安，眼睛瞟向亭子栏杆旁边的一棵山茶树。积雪覆盖住树叶原本鲜艳的亮光。魏妩音明白，皇孙已经决定向命运妥协，而她，也即将成为他生命中难忘的遗憾。
　　魏妩音用意志克服悲伤，她再次回首时眼神变得坚定忍耐，道：“奴将以毕生的岁月陪伴太子妃足下。”
　　李玢深知在竭尽全力获得地位和权利的同时必须抛弃随心所欲生存的姿态，这是所有人，包括今上都要付出的代价。
　　“家家会成全你。”李玢闭目道出她追求的最终答案。
　　起身下拜，她的爱恋，她痴情，她的执着尚未一偿所愿，却已悄然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