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孙》满阶梧桐

33、新妇

　　李玢与曹润上一次见面还是盛夏选妃的时候。盛大的婚宴仪式后，喜娘出来迎接他，并请他进入和新妇的喜房。李玢喝得酩酊大醉，需要被人搀扶着来到盖着龙凤呈祥喜帕的曹润面前。

　　早已有长辈把即将发生的男女之事告诉曹润。她正羞红了脸，安坐在塌上，等待她的如意郎君掀开她的喜帕。

　　“愿殿下、王妃举案齐眉、琴瑟和谐、早生贵子。”喜娘屈膝为二人奉上交杯酒。

　　李玢捏住酒杯，两脚仿佛凝固地上，一动不动。

　　陆宗以为他醉了，便上前提醒：“殿下？该喝交杯酒了？”

　　李玢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倒在榻上，曹润的礼服被他压在臂下，她有些不知所措，身旁的少年是她的夫君，但匆匆一面不足以了解彼此，她畏惧，也担忧。

　　“殿下？”赵孝廉轻轻凑过去唤他几声，见毫无反应，遂示意众人退下。

　　室内很静，身旁的新妇显然受过良好教育，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交叠双手等待，和深宫里那些永远盼不到君王的怨妇毫无区别。

　　李玢沉浸在得天独厚的的幸福里，毋庸置疑，但这一切皆不是他希冀获得的···他厌恶被。操。纵的人生，却又无力反抗···他唯一能做的或许只是让遮盖新妇容貌的障碍落地。

　　曹润在瞬间重获光明。

　　他与她默默对视。李玢看着，长着一双温顺眸光的夫人的脸；曹润看着，夫君眉间若有所失的惆怅。

　　她没有从他眼中窥破一丝欣喜、一丝惊叹、甚至一丝柔情，哪怕她每一个表情都是经过精心排练的，他的冷静令曹润觉得他们仿佛在举行某种例行的仪式，他对她毫无感觉，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恭恭敬敬将圣洁娇躯奉献的妻子。

　　曹润从半年前开始，就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夫妻相见的场面，却不曾猜测会是这一番情景，既没有厌恶的危机，也没有一见钟爱的幸运。但是，她非常明白自己的身份，哪怕他的冷待给予她的是如坠落寒潭的冰冷，但至少在坠落之前，她可以用卑微的靠近温暖他养尊处优的贵族之心。

　　她的手还差一毫厘的距离便可触碰到他的脸颊，他却生硬地转头躲避，漠然是他今晚带给她最大的羞辱。

　　她低着头，情不自禁地泛出一抹涩笑。

　　新妇的举止早在李玢意料之中，他站起来，道：“夫人辛苦了，好好歇着罢，我到外间去。”

　　他的想法显然在曹润意料之外，她错愕地睁着眼看他快步逃离自己身边，却连一句挽留的话也说不出来。

　　李玢实在受不了和陌生人独处的失措反应，他来到门边，敲了敲，道：“开门罢，我要出去。”

　　赵孝廉心知肚明他要去哪里，但孟妃旨意已下，他不敢不从，只好梗着脖子劝道：“天寒地冻，外间不安全，殿下还是早些安置罢？”

　　“大胆！”李玢喊一声，伸脚去踢那道门，发泄似地踢了几下，才察觉早被上了锁。

　　在新婚夫妻门上上锁，这是多么不正常啊。

　　可赵孝廉等顾不得规矩，他只知道，来年这个时候，孟妃必须见到她的嫡长孙。

　　月色清朗，寒风在屋檐下乱窜。李玢几次三番威胁无效后终于冷静下来，他回头看了塌上新妇那如两片白霜的脸色，心中有些愧疚，叹了口气，慢慢折返。

　　相对无言，朦胧烛光照耀下曹润眉心那点娇艳的梅花状花钿华美夺目，他微微睁目，想要看清隐藏艳丽引诱的图案，而她心慌意乱的表情让他记起自己的卑鄙，他才选择抛下她，独自寻找心中所向，此时此刻又岂可如同世间大多数男子，为浑身发热，犹如火烧的欲望屈服？

　　孟妃曾批评他心肠太软，不能把内心深处的想法直截了当地告诉别人，所以总是惹来风流薄幸之名。李玢左思右想，也没有想出妥当的可以抚平曹氏今夜伤痛的籍口。

　　“我能许诺你的或许只有正妻之位，其他的，请恕我无能无力。”他清楚这般侮辱的言辞会令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一蹶不振，但他实在不愿折磨她，更不愿掩耳盗铃欺骗自己。

　　他言罢便要转身再离她而去，曹润终于无法原谅，他的冷漠，他的骄傲，她都可以被动接受，唯独新婚夜无法证明自己清白这一项，她再难退步。

　　她身穿那件绸缎礼服融合了烛火的暖光，李玢不由得认真打量这一双近在咫尺的美丽双眸。风已经停了，她牵住他衫角的举动带给他片刻的失神，心中那刻意遗忘的记忆似乎变得清晰可见，曾几何时，他也曾因为另一个少女的示弱而选择留下。

　　旧梦不可追，且让他珍惜现在罢。他将新妇推倒，绣着华丽花纹的绸缎洒满了床铺，他没有与她十指紧扣，却将视线流连在她敞开衣襟内的雪白肌肤上。

　　一切似乎顺理成章，他脱掉衣衫，裸着上身，脸趴在她肩颈上，将疲乏的后背对着烛光，他的手心热得怦怦跳动，贴到她心窝处，惹起一阵羞涩的颤栗。

　　她伸手替他擦了把汗。他蓦地嗅到一种奇异的芳香，抬头一看，惊觉帐顶遍布翩飞的蝴蝶，令人目眩。

　　他抓起她的手腕，然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从温暖的漩涡抽身而出。

　　她反射性想要拉住他，可瞧一眼自己的境况，顿时红透双颊，羞得难以自容，始终不敢爬出被子。

　　曹润并不明白为何皇孙突然停止一切，这来得太唐突，她来不及寻找答案。

　　可他没工夫怜惜她满额的汗珠，以及起伏不定的胸脯，他恨透了后宫的阴谋诡计，也决不允许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施展。

　　他衣衫不整拾起椅子砸破窗户，头也不回跳出红尘诱惑。

　　之后，赵孝廉便听见室内响起抽抽搭搭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