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春》烟花好奇

6、 木棉花 姜皞心里有

　　冬天里少有阳光，然而一旦有了阳光就是暖阳。阳光洒在地上，渡上一层薄薄的金。御苑里，湖中的绿水在暖阳下格外绿，好象那水在暖阳下就要蒸发。暖阳照到长廊上，温暖而明媚，姜皞眯着眼，循着阳光的方向走去。长廊的中夹亭四通，但此时被放置了一架琉璃屏风，屏风前端放着一张紫檀描金书案，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少女端坐在书案前，正用笔写着什么。姜皞嘴角勾起一抹笑，从屏风后绕了过去。
　　少女面前放着一本泛旧的经书，正在一笔一划的抄写着什么。“抄到哪儿了？”姜皞听不出喜怒的问。岂之站起来，微微有些抱怨：“弟子才抄到第三卷，因是用簪花小楷，慢了不少时间。”姜皞点点头，道：“簪花小楷虽慢了些但字迹优美，你以后就练这种字体吧。”岂之有些不愿但不敢开口拒绝，只能应了一声。姜皞坐下把岂之抄写的经书一页一页的翻过去，秀美婉约如同水墨画中女子一般。姜皞抬头，看见岂之所焚的西域飘渺香，随口问道：“若若喜欢焚飘渺香？”岂之摇摇头：“弟子更喜欢凤髓香，清灵温雅又带着股甜味。”说罢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哪里不对劲。。姜皞淡笑着低下头：“你继续抄吧，什么时候抄好什么时候再回去上课。”岂之失望的晃了晃身子：“师尊，弟子知道错了，弟子有心悔改，求您就宽恕这一回吧。弟子下次再也不敢了。”姜皞好像什么也没听到继续道：“再过几天就是元旦，你们几个也都大了，你准备一下，元旦时你们几个女孩子去宫中给皇后皇妃及公主们讲经。这几天，你好好准备这本经书。一年结尾，本尊这段时间很忙，你们不得因此放松学业，可明白？”岂之行礼道：“弟子遵旨。请师尊放心。”姜皞嗯了一声，起身走了。
　　岂之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外面的阳光变得惨淡，自语：“讲经吗？那会遇到很多故人呢！”岂之今年刚满十二岁，进宫已有七年，从开始的怨恨到思念再到失望，已经不对家人抱有希望。她曾经无意中看到岂丝的母亲派遣婢女来看望女儿，也曾见到岂明的父亲借着上奏的名义故意拖延时间为的是能看见儿子下学时一面。整个宫中都知道大祭司最喜欢弟子岂之，岂之可以出入章台殿，可以得到许多赏赐的奇珍异宝，甚至打碎了西域进贡的举世无双的羊脂玉瓶也只是被罚抄经书。岂徽说自己一身傲骨，岂之看着她正吃着的她姑母亲手做的菱角粉，暗道我也是一身自卑。岂之靠在廊柱上，目光看向远方。
　　远处，姜皞回头看见孩子的孤单而荏弱，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让孩子受了伤，只是“这条路，你不得不自己学会怎样走，只有你掌握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才会让着你。”姜皞负手站着，收眼离去。
　　姜皞心里有一个绮思，他想亲自去教导自己喜爱的孩子，每一点每一滴都完全符合自己错觉中的那个样子，包括字体、熏香、眼神、微笑、每一个小小的细节，也包括学会坚强。

　　等到岂之抱着厚厚的，手抄的，簪花小楷的经书获得姜皞的许可而走进未名堂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岂之吃惊的看着本该满满的殿堂只零零散散的坐着三个人，“怎么今年提起放假了吗？不是应当还要二十几天嘛！”岂丝问道“你知不知道后天我们四个要去给皇后皇妃及公主们讲经？”岂之点头。岂徽问道“你知不知道岂明、岂白、岂才要学习祭祀的各种礼仪、事务？”岂之摇头。岂度问道“你知不知道师尊放了我们假只让我们在未名堂好好准备讲经？”岂之摇头。“你现在知道了吗？”三人齐问。“知道了。”岂之坐了下来。岂徽走到她面前，笑着把笔记递给她“这是我们三个商量好的内容分布，你这几天都在抄《木经》应当最是熟悉里面的讲解了，就由你来讲《木经》吧！”三人皆用帕子掩笑。岂之抽了抽嘴角，只能答应。
　　“我说，这次可是进宫以来第一次出去呢！我好期待啊！”岂丝手撑着下巴道。“这叫什么出宫啊，两宫只见只隔着一条街。”岂度不满道，岂徽敛容道“可别尽想着什么出宫，这话要是传出去，定会被重罚的。你们可别忘了……咳咳……恩？”两人一惊，才觉察到方才失言。岂之抬头“后天……应该很热闹吧，除了宫中的各位夫人，也会有其他有爵位有封号的夫人前去吧。”岂徽想了想，道“或许吧，不过应当很少。”岂丝和岂徽都低下头，她们俩虽然母亲和姑母都在帝都，但只是普通侯爵，是无法前去了。岂之把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不觉察的轻轻一笑。
　　岂之抬头似是无害的宽慰道：“别想这些了，还是好好准备经书吧，这是第一次讲经呢，若出了什么差错就不好了。”岂徽深呼一口气，点点头：“是啊，我们……我们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岂之低下头继续翻看经书。岂之自进宫的第一天就告诉自己不能多行一步，不能多言一句，不愿让人轻视一点，岂之生性骄傲，正房嫡出，却得不到祖母的重视，连几个姑母也不甚在意，岂之从小就活在自卑中，偏生又向往着被重视。进宫之后，，虽得姜皞宠爱，但整个家族无人问津。这让她自傲又自卑，就像一只拼命忍着不去炸毛的小兽，然而一旦被刺伤总想着怎样反击。姜皞最早察觉到这一点，但深知是孩子最敏感的事，遂也放她去了，只能在暗中观察着。
　　岂之温习完经书，站起来向三人一行礼：“三位姐姐，今日我温习的差不多了。看这天色，恐要变天，我住的含花殿稍远，就先行一步了。”三人也起身还礼。岂之又是一礼，转身离去。
　　岂之走进含花殿，见一干宫人站在外面，把手中的经书递给近旁的宫人问道：“遥水呢？她怎不出来伺候？”宫人赶紧使眼色道：“神官大人来了。”岂之走进一看，果然神官坐在主座上，遥水亲自在一旁递茶。岂之笑着走上前，盈盈的行了一礼：“岂之见过神官大人，请您安好。”神官站了起来，拱手一让：“岂之小姐客气了。”顿了顿道：“今日早时，南越派使者前来觐见，献上不少珍宝，其中有两株木棉树，一株红，一株白。大祭司道‘含花殿名中有花，但院中一向没有什么好树。’故特赐红木棉树一株。”岂之郑重的向章台殿的方向行了个大礼：“弟子谢师尊恩泽。”神官笑道：“木棉花朵朵都有茶碗那么大，迎着阳春自树顶端向下蔓延。木棉花连坠落都分外的豪气，从树上落下的时候，在空中仍保持原状，一路旋转而下，树下落英纷陈，花不褪色、不萎靡。这花可寓意深厚，小姐好福气啊。”岂之一怔想着这木棉树能有什么含义，忙笑道：“岂之年幼不懂许多事，还请神官指点。”神官摆了摆手意味深长的笑道：“我怎会有那个本事，只是在大祭司身边伺候的时间长了，感觉罢了。”岂之只觉眼皮一跳，感觉？什么感觉，话不说出来会怎样！神官见岂之苦苦思索，道：“　天不早了，我还要赶回去复命，就告辞了。”说罢，走了出去。岂之亲自送了出去。
　　转眼看到刚刚移植的红木棉树，此时尚且是突枝寒树。岂之问身边的宫人：“你们有谁知道木棉树有什么含义吗？”无人知晓，所有宫人都摇头。一个刚进宫的小宫女探头道：“奴婢家乡倒是有种说法，据说只有牺牲的英雄才能佩戴木棉花。”遥水一惊，用手中的拿着的拂尘狠狠抽去：“放肆，胡言乱语。”‘牺牲的英雄？’岂之觉得眼皮又开始跳了。
　　姜皞站在殿外看着含花殿方向，宫人从殿内走出，给姜皞披上雪青的溜钻大氅，低声道：“大祭司，夜深了，您是否就寝？”却见姜皞一转身，向殿内走去。望着琉璃屏风上的精美绘画，提笔写了一行小字：白云流水，谁家木棉。方淡淡的对宫人道：“就寝，本尊倦了。”

作者有话说

　　木棉花的花语是：珍惜你身边的人，珍惜你眼前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