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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当时明月在 岂之靠在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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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之靠在软榻上苦着脸看着面前矮几上的一堆补品:“岂徽,你确定我把这些吃了后不会撑死?”岂徽开口正欲说什么,岂白“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岂徽瞪了他一眼徐徐道:“你身子弱,应当多吃些补品,只有趁现在还小的时候把身子养好了,日后身子才会好。”岂白“哈哈”的笑了出来“你……你不要误会啊,我可不是笑你,只是你这样子,太像老妈妈了。”尽管这些孩子都早熟聪慧,但毕竟只是一群五岁的小孩,岂徽瞪着眼睛简直要哭了。岂之笑了一半发现不对,连忙用帕子遮住,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岂舒的事怎么样了?师尊有没有罚他?”岂徽岂白互相看了一眼,岂白道:“怎么,你没听说?”岂之道:“我这几天在殿中养病,连门槛都没迈出一步,怎么会知道?”岂白斟酌了一下,看了一眼岂徽,岂徽神情哀伤道:“你说吧,我说不好。”岂白才开口:“岂舒在章台殿前没跪多久,师尊就让人把他扶了起来,但岂舒不起来,直求师尊宽恕他父亲的罪。师尊开始还没说什么,但后来动了怒气,不仅把对建亭侯原先株连三族的命令改成株连五族,还让人去问岂舒是从何处知道此事。岂舒当时被吓蒙了,什么都说了出来。神官带着人去查,发现岂舒住的安阳殿里有一个宫人竟是建亭侯安插的细作。师尊大怒,令神官严刑拷打仔细逼问……”岂白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因为岂徽已经在落泪了。
岂之心道不好,追问道:“然后呢,你说啊!”却是岂徽抽搭着说道:“岂舒是个死心眼的,他知道自己不仅没救父亲还连累更多的族人后,在师尊面前说了些混话。师尊虽当时没有罚他,但事后岂舒被废为庶民流放边疆,前天……前天岂舒已经离开帝都了。”说完岂徽大哭了起来,岂之默默流下眼泪,那天的场景她一生也不会忘记。姜皞的脸在烛光下是那么温柔而沉静;姜皞哄着自己喝药;姜皞穿着白底淡金散花便服,趿着软底缎面鞋在寒风中抱着自己看烟花……“我在。”岂之还能记得他说话时的温柔和坚定。可是他白天只是因为岂舒帮建亭侯求情,就……而他晚上来看自己时又变得那么温柔。岂之觉得好冷,好怕。岂白见岂之脸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岂之强笑了笑道:“没事,我就是有点替岂舒难过。”岂徽连忙擦了擦眼泪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明明知道你病了还说这么悲伤的事。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唉,早知道我就不说了。”岂之道:“没啊,我也想知道一些外面的事嘛,我这不是没事嘛。我只是有些累了。”岂白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和岂徽先回去了。”岂之点点头。岂徽站起来又叮嘱道:“你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岂之强笑着应了一声。
没有人比岂之自己更知道那天自己为什么会晕倒,不是因为风寒,不是因为惊吓。是因为,是因为进宫前舅舅告诉了自己那件事。“你此番进宫事事都要小心,不仅仅是因为宫中人心复杂,而且,当今皇上在争位时,你父亲还有明石侯府都曾出过力,这让大祭司很不满意。尤其是你父亲,他不是单纯的皇亲国戚,皇上皇后两股势力他都有或多或少的血缘。同时他还是开国九侯中仅存的两个之一,如今海上不平,你父亲负责沿海一切大小事务。大祭司十分忌惮,很有可能动你父亲,你父亲若有闪失,宫中府中都会有牵连。你可明白?”岂之虽然年幼听不懂一些内容,但她也明白了父亲如今很危险。
现在,建亭侯被杀,岂舒被流放。“我该怎么办?父亲……”岂之的眼泪不断流下,岂之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巴,可她根本动不了。岂之跌跌撞撞的扑到床上,大哭。“父亲……”岂之怨恨父亲把自己送到宫中,可那是自己的家人啊!“我怎么可能不管?”岂之泪流满面。“我才五岁,我不要,不要……”岂之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被流放是什么样,岂之在晏侯身边见过被流放的人“那,那几乎是死刑啊。”岂之脸色苍白的坐在床边用手抓住床沿,心不断的再跳。‘到底怎么办?岂舒不是被家族连累,是因为求情才被治罪。那我呢,如果父亲有难,我该怎么办?是与家族并生死,还是,还是……’岂之已经不敢想了。岂之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明明生于被羡慕的荣华之家,居于庙堂之高,却命途多舛,步步为营!“谁?”岂之猛的站起来。帘外,遥水一惊,止住脚步道:“是奴婢遥水,您怎么了?”说罢,就去撩帘子。岂之此时满脸泪痕,不敢让人看见,大叫道:“放肆!”遥水手一顿,虽听出岂之声音发抖,但主仆有别立刻跪了下来“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前来询问您晚上想吃些什么?可有胃口,是否要加些肉食。”岂之镇定了一些,坐下来,良久才说:“不必了,我只想喝些白粥。”“诺。”遥水连忙退下。
岂之见遥水离开了,站起来拿出梳妆台上的木盒,打开木盒,拿出里面的血丝玉佩。不断的用手去抚摸,把玉佩挂在脖子上。岂之双手握住玉佩,在心中喃喃道‘神啊,求您保佑我的父亲吧!求您保佑父亲平安!’帘子又被撩起,岂之睁开眼睛冷声道:“又怎么了?”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道:“谁借你的胆量?”岂之连忙回头,只见姜皞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遥水跟在后面。岂之站起来,快步走上前“弟子见过师尊,恭请师尊安好。”姜皞依旧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什么都没说,走了进来。姜皞一眼就看到了岂之身上带着的血丝玉佩,嗯了一声。岂之站起来,姜皞道:“你带着的这玉佩好看极了,是宫里赐的吗?”岂之低头一看,呼吸一紧道:“不,不是。是旧物。”姜皞不明喜怒的看着岂之,道:“是吗?是因为若若觉得好看吗?”岂之抬头一怔:“是……是啊,弟子觉得颜色挺好看的,就留了下来。”姜皞收回眼光,没再说什么,转身坐了下来。“我听说若若不肯好好吃饭,是吗?”岂之松了一口气,走近答道:“没有啊,下午岂徽和岂白来看我时带来好多补品,弟子是吃撑了,不是不好好吃饭。”见遥水看着自己,岂之狠狠的瞪了一眼。
姜皞尽收眼底,笑道:“不是她告的状,本尊突然前来正看见了她端着盘子,里面只有一碗粥。这才知道若若你不乖。”岂之见姜皞笑了,才如释重负,自己坐了下来,笑道:“弟子下午吃了好多东西,晚上真的吃不下了。”姜皞摇摇头道“不行,来人,本尊今日在含花殿用膳。”岂之吓了一跳,抱着姜皞的胳膊说:“师尊,含花殿狭小,您还是回去吃吧。”姜皞往岂之额上一弹:“大胆,竟敢撵本尊走。”岂之立刻道:“怎么会,弟子是心疼师尊,含花殿狭小怕您用膳时不舒服。”姜皞一挑眉毛:“是吗?若若是在暗示含花殿不舒适,想换个住处?”岂之急道:“不是不是,弟子不是那个意思。”姜皞看着孩子着急的模样,顿时心情大好。岂之看见姜皞突然笑,才知道自己又上当了。立刻甩开姜皞的手,转过身。姜皞笑着从后面把岂之的鼻子捏住,岂之不能呼吸,挣扎道:“师尊……”这像极了那晚岂之学坏时的声音,姜皞一愣,把手拿开,岂之顺势滚到姜皞怀里。姜皞低头一看,眉头一皱:孩子目光含水,唇红齿白。姜皞有一种错觉,好像哪里见过。姜皞把岂之扶好,道:“不管怎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喝药,按时吃饭。”岂之犹笑着点头。‘太奇怪了。怎么会这样?’姜皞仍沉浸在刚才的错觉中。“晚了,你歇息吧。”姜皞站起来往外走,岂之复起身“弟子恭送师尊。”“嗯,留步吧。”姜皞已经走到了殿外。
庭前如积水空明,姜皞抬脚走下阶梯,感到院中竹,柏交错如水中藻,荇。仰头望去,明月依旧。恍然如梦,好像曾经发生过什么。定了定神,一切烟消云散。姜皞恢复了镇定,向深处走去,身后灯火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