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春》烟花好奇

3、 如鱼得水 晏若静静的

　　晏若静静的坐在锦垫上，不断抚摸着手上的血丝玉佩。嗅着殿内焚着的木樨香，只觉得白驹过隙，短短的一个月，她哭过，怨过，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她送进宫？娘亲明明知道，父亲明明知道，还有祖母，晏若知道自己并不受祖母宠爱，可她也是嫡女啊，是晏侯唯一嫡出的孩子啊，没有人告诉她，没有人去安慰她。“我好怨，父亲，我不会原谅你。”晏若自言自语道。她抬头，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帘子被撩开，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走了进来 “晏姐姐，你怎么还没换衣服？”晏若低头暗嘲‘换衣服？自我出生就没自己动过手穿衣吃饭，我自己怎么会更衣？’抬起头强笑道“我让他们先出去了，待会我自己来就行了。小约，你先出去吧。我不会误了吉时的。”戚翠约“哦”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晏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复杂的十一件的红边白纱裙袍，叹了口气。自己动手穿上后对着镜子照了照“应该就是这样了吧，不过这结也太难打了。”晏若自顾自的走了出去。张掖等在外面，抬眼看时就呆住了，刚想出言相告却被晏若冷眼一看，心中暗觉不爽，竟什么也没说只低头道“小姐请快些吧。”
　　承天殿。姜皞淡然的站在神像面前，伸手正了正衣冠，用拂尘掸去根本没有的尘埃，手持三柱高香对神像行礼，亲自将香插入香炉中，复又跪下行了大礼。晏若和诸位师兄弟或师姐妹站在殿外，男左女右，屏气静心。神官庄重的走到钟前，“咚……咚……”青铜钟发出古老的声音传荡在整个宫中，晏若八人全部跪下，面容肃穆。周围的神官，宫人全部仔细的看着这八个孩子，谁是这个帝国的下一位主人？神官站在中道上仰头高呼“觐见……”八人全部起身，依序缓缓但坚定的走入殿中，每一步都踏在经历了千年的古地砖上，明亮的古砖映出了每个人的身影。晏若只觉得心都要跳了出来。她抬起了头，看见了面前风度雅然的男子。
　　姜皞始终背对着他们，似乎他的眼里只剩下了自己和神像。三年前，年仅十六岁的他继承大统，本以为这个宝座是君临天下，但在坐上之后才发现只是粉饰太平。刚刚继位三天，在夺位中失败的师哥勾结先帝领兵造反，自己派出心腹去平定然后站在这里看着神像。最后无路可走遭到背叛的师哥带着十位亲信闯入了奉天殿，自己拔出宝剑手刃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哥，面不改色心如止水。他踏着失败者的鲜血走出殿，站在中道上看着每个直呼“救驾来迟”的臣子，吐出一句话“诸卿平身，本尊无碍。”然后，然后废先帝，诛六侯，战西北，通商路。如今，还剩下海上连年进犯的敌寇和黄河连年灾害。‘这些孩子，会有谁杀了谁，又有谁会君临天下？’姜皞淡淡道“都起来吧。”八人慢慢起身，这才敢抬头去看。除了晏若其余人都未见过大祭司，只知天纵奇才，少年老成。此时无不胆战心惊。
　　姜皞回身挥袖坐在御座上，绛纱袍拖在阶梯上，他敲了敲扶手，道“开始吧。”神官再次敲击了青铜钟，八个孩子也再次行大礼跪下“壬戌三年，弟子恭拜第三十九任大祭司姜皞为师，自从与俗世相别，潜心修道，为国为民，尊师重道，薪火相传。若有违背，依天自谢。”复又叩首三次。姜皞这才温言道“尔等皆根清骨秀，造化非凡。莫要忘了今日誓言 ，只有为国为民，励精图治才是正道。要尊师重道，和睦有爱。”又说了些勉励的话后就让八个孩子起来了。又是一阵虚礼后，姜皞道“都坐下吧。”并没有神官上前送上锦垫。八个孩子笔直的跪坐在地上。姜皞如同没看见，继续温声道“你们既已拜师，日后也不必多礼，见了面不需行大礼只喊声‘师尊’皆可。”话是这样说，八个孩子心中皆说了一句‘我哪敢啊’“你们还小，先在一块读书写字，待稍长大些，本尊再亲自教你们诵经。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定要相互关心相互有爱，宫中规矩森严不得违背，礼仪举止不得跳脱。若是出了错，也要甘愿受罚。”‘切！刚才还说什么不必多礼，现在又这样说。’晏若想着。“若若，你过来。”姜皞突然说了一句，其余几个都吃惊的看着，晏若一惊，站了起来，慢慢走过去，突然低头看到自己服饰不整又想到姜皞才说过的礼仪，不由暗自叫苦。“你还不会穿衣服吗？”姜皞只是环视一周，却没想到那孩子竟衣衫不整，心下已明白了几分。“回师尊，弟子会，只是系不好这个结……”晏若已经脸红了，几个孩子皆是想笑又不敢笑。姜皞却站了起来，走到晏若身边竟蹲了下来，笑道“要把衣服穿好，这个结一定要打好。你知道这个结叫什么吗？”晏若虽是女孩但晏侯饱读诗书曾告诉过她，“弟子知晓，名为礼节。”姜皞又问道“那你可知是何意？”晏若摇了摇头，姜皞平静的说：“不学礼，无以立。每天整理服饰，是在提醒自己有礼有节才有安身立命之本。”
　　晏若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日后弟子一定每日都整理服饰。”姜皞没有说话，而是把晏若腰带上的结解开，重新系好。晏若看着眼前的青年闻到了木樨清香的味道，很淡很淡。姜皞觉得没有什么因为晏若还小还是孩子，晏若也觉得没有什么因为晏侯也帮她穿过衣服，旁的弟子也觉得没什么因为他们在家中也是由人服饰更衣。姜皞站起来，向下看着晏若“如今，你会穿衣了吗？”晏若笑答“是，多谢师尊教导弟子有礼有节。”姜皞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坐下。看着这些仙灵玉动的孩子，好似一群仙童下凡。姜皞虽一向性情淡泊，但此刻也有些为人师的喜悦。开口说：“你们既拜了师从此就不再是尘俗之辈，原先的名字也不要用了，本尊的弟子应当是‘岂’字辈。本尊已经给你们重新赐了名。”说罢，看了一眼神官。神官上前拿出诏书，念道：“
　　“裕安伯之子常安，更名岂明
　　长德伯之子汪易，更名岂白
　　建亭侯之子夏则，更名岂舒
　　抚州刘沉木，更名岂才
　　贤安侯之女左琴，更名岂丝
　　成州戚翠约，更名岂度
　　晏侯之女晏若，更名岂之
　　敬阳侯之女郑旦，更名岂徽。”
　　八个孩子纷纷跪下：“谢师尊赐名。”姜皞又道“来人，去把前些时候藏北进上的珊瑚珠拿来。”很快就有宫人取来了一个木盒，姜皞笑道“宫中不缺珠宝，然而这八条细珊瑚珠是由天然珊瑚生成又由藏王亲自供奉了四十九天，十分难得。你们每人一条就算是本尊的礼物了。”八人连忙站起来行礼“谢师尊赏赐。”姜皞点点头“只要你们八个和睦友爱，和平共处，本尊也就宽心了。”顿了顿又道：“好了，你们下去吧，都去未名堂读书吧。”八人行礼后，退下。岂之走在最后，突然想起什么，回头一瞬与姜皞目光相遇，却不是之前的温和而是那种琉璃的颜色，幽夜般深暗。姜皞看见她回头，没有出言而是招了招手。岂之走回姜皞身边，“怎么，若若还有什么事不懂？”姜皞问。却见那孩子的眼睛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明亮“弟子很开心，可以有您这样温和的老师，所以想再与您说话。”姜皞摸了摸岂之的头，觉得有意思“嗯，你说。”岂之郑重的拉过姜皞的袖子让他站在自己正前方：“弟子未遇老师之前愚钝如木，
　　在遇老师之后如鱼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