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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只是当时 张掖小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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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掖小心的把晏侯的嫡女抱下车,待孩子站稳之后,立刻挥手让身后的女官把披风给孩子系上,晏若抬头看着这个小心翼翼的宦官脑中浮现昨日拜访明石侯府时外公和舅舅说的话“你进宫之后,会有一个宦官把你扶下车,你切记不要多说一句不要多走一步,此乃试探莫让人轻视。”于是晏若一动不动的让女官系披风。张掖恭敬的行了一礼“晏小姐,大祭司在清泉台召见您,请您跟随奴才来。”说罢侧让几步。晏若只轻轻点了点头“有劳了。”张掖复又行了一礼才在侧前方带路。
尽管家中早有嘱咐让她不要多说一句不要多走一步,但孩子毕竟是孩子,虽面上不动,但早已四处乱瞟。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晏若向来认为自家由太曾祖父设计的园子是神仙妙地就连外公家也不过如此,如今看来单是气势就已自叹不如。正想着,前面的张掖停了下来转过身对晏若行礼道:“晏小姐,请您稍侯奴才前去禀告。”说罢上前走去。晏若看着面前的楼台,只觉得似乎明白了‘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含义。踮起脚仿佛能闻到还是夏季时的雨荷味,清新雅洁。大祭司自然不可能为难一个四岁的孩子,只稍一会儿,就有宫女前来通传。有宫女上前想要牵着晏若走,但晏若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而是硬撑着继续走。拾脚登阶,只感水木清华,迈过门槛的刹那间有风吹动廊前的玉玦,晏若闭了一下眼睛“你尚且年幼,不要多虑,做到‘亲而不腻’,你对他笑一笑他也会对你笑一笑。”舅舅的叮嘱在她脑海想起,于是低下了头,慢慢的向前走,宫女还在前带路,毫无预兆的停下却并无胆颤。晏若跪了下来五体投地,恭敬而郑重“晏侯之女晏若叩见大祭司,大祭司福泽四海,千秋万代。”
姜皞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不满五岁的女孩,手指敲了敲郭兴的奏章。淡淡道“起来吧”随即便斜靠在扶手上,姜皞虽尚未弱冠,但早已亲政自明白眼前站着的不是晏安。“哎呦……”姜皞抬头只见本该站起来的孩子不慎滑倒又跌了下去,随手一挥,身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扶起晏若。晏若此时是真的脸红了,害怕了。谁知道自己会滑倒,这下怎么办,没教过。怯怯的抬头却从此呆住,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臣……臣女失……礼了,大……大祭司宽恕。”晏若结结巴巴的说。姜皞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孩子,忽的一笑说了两个字“上前”晏若愣了一下赶忙提起裙角走过去。张掖从后面的宫女手上接过锦垫,正欲递过去,姜皞又说了一句话“坐到我旁边来。”晏若只觉得头晕晕的,走上丹陛,跪坐下来,不敢抬头,只是盯着面前玄色广袖上的暗绣云纹。
“把头抬起来回话。”姜皞又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晏若怯怯的抬起头看着那双温润的眼睛。“你今年多大了?”姜皞问道。晏若咽了口气才说“回大祭司,臣女比您继位至今的时间大一岁。”姜皞一笑,又问“你可知你进宫是来做什么的?”晏若想了想侧着头答道“焚香,诵经,乖乖听话。”姜皞有些好笑的拍了拍她的头“什么叫乖乖听话?”晏若垂下头反问“好好读书算不算?生病时愿意喝药算不算?不哭不闹不吵不跳算不算?”姜皞是真的笑了,道“你且记着,那些都不重要,关键你要记住八个字‘尊师重道,兄友弟恭’。”晏若忽的一笑“我一定能做到,在家时父亲就夸我是懂事的好孩子。”姜皞不动声色的问“哦?晏侯是怎么夸你的?”只见晏若直起身子有模有样的学道“阿若最得我心。”姜皞笑问“阿若?你父亲是这样喊你的吗?”“嗯,他们都喊我阿若。”姜皞一时心血来潮“那我可以吗?”不料晏若立刻摇头说“不行,娘亲说过只有父亲,娘亲,祖母和阿若日后的夫君才可以。”姜皞面上仍笑问“你日后是我弟子,总要喊得亲近些才好。”晏若一怔,道“那您喊我若若吧,只有您这么喊。”姜皞点点头“好。”
这是一个宦官走了进来“大祭司,是否在清泉台传膳?”姜皞并未回答而是反问晏若“你可愿意与我用膳?”晏若早得舅舅嘱咐哪敢答应,连忙道“谢大祭司赐饭,然臣女尚未焚香拜礼,俗家身份,不敢与您共食。”姜皞嗯了一声,他也只是随口一问,如今看来这晏侯之女倒颇知礼节。遂道“你日后会拜我为师,我对我的弟子没有太大要求,只有一点‘知礼守节’你现下还小,定要铭记于心不要被世俗之物迷了眼睛。”晏若连忙应声“是,臣女铭记大祭司教诲。”姜皞看着晏若淡淡的问道“你出身皇亲国戚,但在宫中一视同仁莫要沉迷奢靡,既然入宫出宫就不要再想了。”晏若一愣,复又行礼想问清楚,却被姜皞摆手止住“你是最晚一个到的,故而我亲自召见了你,你现在且下去歇着吧。见了其他孩子要友睦相处,规矩什么的自有人教你,待下月正式拜师之时你再行礼吧。”便摆了摆手,张掖走到晏若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晏若站起身,又行了个大礼“臣女告退。”
晏若跟随张掖退出清泉台,张掖转身对晏若说“晏小姐,奴才方才看您似是不知宫中要求,故想一告。”晏若说“请讲。”张掖缓缓道“晏小姐,您进宫是做大祭司的弟子,此乃无上光荣,做了大祭司的弟子就是一只脚踏进了神圣,不得在与俗家往来甚至连名字也不能再用。更不能带什么婢女进宫,种种清规戒律必须牢记稍有逾越……”晏若脸色已煞白“莫非连家人也不能再见?”张掖面无表情答“是”似是不忍又加了一句“若是小姐日后得大祭司喜爱或是可以。”晏若怅然若失的看着天,没有说话,张掖叹了口气又走上前去继续带路。
清泉台。姜皞将郭兴的折子扔在一旁,从小几上拿起青藤纸,蘸着白泽笔用小楷写起了文章“众生芸芸兮,咫尺天涯,云来兮易逝,冬阳野草,美人有清扬……”宫女走近“大祭司,您今日……”未曾说完,姜皞就打断了她“在烟花台用膳。”“诺。”宫女小心的退了下去。姜皞看着扔在一旁的折子,自语道“江州沿海,敌寇不除,尚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