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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十年无桥 房间里空荡 ...

  •   初春的风格外刺骨,刮在脸上几乎如冰霜一般,更不用说此时天色已暗。晏然被冻的瑟瑟发抖,但又说不出来什么。晏侯怒气冲冲的负手站在亭子里,斥责道:“你是怎么做兄长的!弟弟这般游手好闲你都在做什么!更不用说,大祭司刚刚才准备立你为世子,什么是世子?!你是怎么做的?”
      晏侯气成这样的原因很简单,这几天春闱,满朝的鸿儒聚在一起,大祭司和承安帝殿试之后,设了宫宴,晏侯爵位高又是皇亲,特地参加了宴会,这次的一甲都是青年才俊,晏侯不由得就想到家里那两个儿子。晏然是不用说的,从来都是满意的,就是这晏华,从小就贪玩爱闹。这刚回来,就让人把晏华找来,结果下人唯唯诺诺的说二爷出去了。
      什么二爷三爷的,晏侯一向觉得儿子们长大了,所以两个儿子的院子一向由他们自己做主,没想到,二儿子的下人这样称呼自家主子,没有半点规矩,弄得像市井人家似的。晏侯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正好又遇到晏然,便好好骂了一通,此时就等着晏华回来,一顿家法伺候!
      晚风吹的厉害的时候,晏华一摇一晃的回来了,刚进院子,就差点撞到一路小跑的下人,那下人一见是自家二公子,魂都吓没了。还没等下人开口,张口就道:“让二管家到我房里来!”
      下人还想啰嗦什么,晏华眉头一皱,一脚踢了过去:“还不滚!”下人也心生怒气,白天才被侯爷、大公子骂过,晚上这小祖宗又发脾气,便道了声:“诺。”拔腿就走。
      晏华晃悠着进了房间,才觉得灯火通明,所有下人都眼观鼻,鼻观地的站着,正中间的椅子上,坐着晏侯,旁边晏然无奈的站着。一见这状况,晏华当即酒就醒了,一把跪下来:“儿子见过父亲。”
      晏侯闻着一身酒气,压着怒火道:“起来吧,坐过来。”
      晏华不是蠢的,继续跪着,道:“儿子下午遇着明石候,一起吃了几杯酒,沾着污浊之气,恐惊了您。”
      晏侯怒极反笑:“你倒孝顺,过来!”晏华一抖,挪着膝盖凑到晏侯身边。
      晏侯见了兔崽子过来了,直接吩咐道:“来人,按着二公子!阿然,去拿家法来!”
      吓的晏华一骨碌站起来,那是千般求饶,万般认错:“父亲,儿子知错了!您息怒,息怒!”
      晏侯一拍桌子,笑道:“孽障!”“下午遇着了明石候?呸!明石候和我一起都在宫里!整天吃喝玩乐,浑浑噩噩,就知道赏花斗鸡!还做过什么像样的事!这叫什么,叫纨绔子弟!家族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还不给我说一天都在犯什么混!”
      晏华给晏侯一段话轰的摇摇欲坠,白着脸道:“我……我……,我白天花三百两得了块璇玑玉,一开心,晚上就喝了几杯酒……”
      晏侯站了起来:“蠢货!璇玑玉可遇不可求,你上哪弄去?整个家里就一块,还是祖宗开国时从前朝皇宫里拿的,三百两买块璇玑玉,你是不是侯门子弟啊!”
      晏华委屈道:“当然不是买的,是今天去一个黑店铺,机缘巧合得到的,当时有个小公子急着买一套茶具,又没钱,这是抵押的……哎呦……”
      这回出手的不是晏侯而是晏然,晏然见晏侯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直接一脚踢过去,打断了晏华说的话,盼着父亲能消消气,给这混球弟弟少抽几鞭子。
      晏侯这次是气急了,就没想到二儿子这么蠢,别人随便几句话就信了,手一摊,道:“玉呢?拿来!”
      晏华从胸口拿出玉,递过去,晏侯原想着当着面就把玉给砸了,结果定睛一看,竟当真是璇玑玉!
      晏侯皱眉道:“你这玉到底是怎么得的?”
      晏华见父亲没那么气了,遂把事情娓娓道来,生怕父亲觉得自己傻,特意提到:“儿子见那小公子长的面熟,才借的。”
      晏侯细细的打量那块玉,见了那玉上的刻字:白日。又转过来一看:出也。
      晏侯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向内间走去,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缓缓写了两个字:白日,又写到:出也。
      晏然和晏华跟在后面,晏华见父亲不在说话,在自己书桌前写起字来,不由得试探道:“父亲……?”
      晏华话音刚落,就挨了晏侯一记劈脸大耳光,他从不知道有人能打人耳光打到这样的威力,直接从晏然旁边翻了出去,进而带翻了后面的吊兰,也没感觉到痛,只是脑袋像被马车碾过,嗡嗡直响,眼前一黑,便失了知觉。
      晏然当即吓了一跳,赶忙把晏华扶起来,看了一眼晏侯,见晏侯面无表情,道:“不知二弟做了什么?”
      晏侯撕了纸,道:“把他扶床上去,离开帝都之前,没有我允许不许他出晏侯府一步!”
      晏然把晏华放到床上后,却没有放过晏侯,而是问道:“父亲?那玉有什么问题吗?”
      晏侯望着窗外月色,叹气道:“门隔流水,十年无桥!”晏然一愣,看着晏侯神色之中带着落寞,无言以对。
      然而晏侯自己却又开了口:“之,出也。这两个字指的是岂之!而大祭司的名讳中带了一个白字,满朝敢说自己是日的还有几个?!”
      “阿华遇到的是大祭司的弟子岂之……也是夫人的第一个女儿……晏若!”晏侯拿出袖子里的印章,哀叹一声。
      晏然久久没有说话,晏侯看了看他的脸色,苍白一片。“是……是……她啊……!”
      晏然无比吃惊,这么多年以来,晏侯府上上下下没人敢提这个名字,晏华自己甚至以为,长久下去,这个曾经的妹妹就这样忘了。
      “到底是缘分!这般,还能与二弟相见!”晏然道。晏侯摇头道:“不,阿芸已经见过她了,而且还见到了大祭司。”晏然简直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大祭司?阿芸怎么可能见到大祭司?”
      提到这个晏侯就哀声连连:“那天小年的时候,阿芸扮成男孩子跑出去玩闹,没想到冲撞了大祭司。大祭司带着岂之在天街游玩,幸好大祭司没有责怪什么,当时阿芸还从岂之身上偷了一个印章,我看了之后才知道那是大祭司和岂之。”
      晏然从晏侯手上接过那枚印章,仔细看了看,“原来这样,难怪您一下就知道了对方是谁。不过,话说回来,岂之……她……很得大祭司的宠爱?君王近物,还有结伴出行。”
      晏侯没有说话,想到那天在宫里,岂之喝大祭司的酒杯,“据说是这样,但或许有旁的原因,岂之前些时候打碎了先祖的遗物被大祭司撵出宫到外面去思过,没想到她居然女扮男装大摇大摆的出游。那孩子啊,我向明石候打听了,却是很模糊。外界只知道大祭司有个十分肆无忌惮的弟子,却意外的得宠。”
      晏然低眉:“这样说来,岂之……她?有没有和您联系?”其实不用晏侯回答,晏然也知道大祭司眼里容不得沙子,绝不可能有任何接触。岂料,晏侯说了一个字:“有。”
      晏然眉毛一挑,还没说上话,晏侯又接着道:“原先是一直潜伏的,然而还没开始准备联系建亭侯就出事了,急匆匆的就让人退下了。这些年,皇后和明石候都有想接触岂之,奈何大祭司天衣无缝,而且亲自教管弟子,直到这几年,侍君们有机会外出了,却传出岂之得宠的消息,这样一来,我们都没办法,前段时间,皇后又得罪了大祭司,结果呢?大皇子立刻得了护卫。所以是束手无策啊!”
      晏然呼了一口气:“那暂时还真没办法,倒是,儿子觉得岂之似乎是真得宠,不如,试一试?”
      晏侯冷笑道:“试一试?你敢试?”晏然抿嘴一笑:“或许哦!”说罢,在晏侯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晏侯听了,许久,淡淡一笑,眼中有几分赞许。
      月色潸然,晏侯没有让人通报,直接进了内间。藕色纱幔垂下,万重镶珠的梳妆镜前,一位夫人正在卸妆。姚氏通过镜子看到了晏侯,放下手中的象牙梳,缓缓站起来,慢慢的行礼:“见过侯爷。”
      看到姚氏的反应,晏侯没说什么,毕竟这么些年都这样过来了,晏侯走到姚氏身边,柔情的牵起姚氏的手,慢慢揉捏:“夫人最近身子可好些了?”
      姚氏状似无意的抽回手,坐在镜子前,继续梳头发。晏侯看了,实在柔情不了,只得说主题:“离开帝都之前,夫人好好看管着阿芸吧。”
      姚氏只是瞥了眼晏侯:“妾身可以知道原因吗?”晏侯深深的看着姚氏,把那枚印章放在梳妆台上,姚氏拿起印章,看了几眼:“侯爷这是何意?”
      晏侯上前,轻轻搂住了姚氏:“小年那天,阿芸偷跑出去玩,遇到了一对贵族男女,并且从那年轻女子身上得到了这枚印章。我知道后,对比了全朝,阿芸遇到的是……阿若和大祭司……”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点声音,姚氏的全身冰凉一片,晏侯用手拂过姚氏的眼睛,泪水粘在手上。姚氏渐渐的身子抖起来,慢慢的哭出了声音,晏侯叹气,把姚氏搂到怀抱里。
      “她……她还好吗……?”姚氏断断续续的问道,晏侯心被揪起来,看着姚氏认真道:“好,好,大祭司宠她如天仙。”“啊……啊……不,不……”姚氏哭的身子软了下来,晏侯只能用力搂住姚氏。
      姚氏自我埋怨了十年,郁郁寡欢了十年,甚至闭门不出,如今得到了一丝阳光。晏侯看着姚氏这样,把那印章塞到姚氏手里:“这上面刻了两个字‘出也’,那是阿若的字岂之的含义,夫人好好收着,在离开帝都之前,我一定会让你见到阿若!”
      姚氏头埋在晏侯胸前,听到这话却抬起了头:“不,不,会不会连累阿若?连长姐也不敢……”晏侯用手抹去了姚氏的眼泪:“不,如今很简单,阿若并不在宫里。”姚氏睁大了眼睛。
      晏然的法子其实很简单,岂之住在宫外的神殿里,贵戚可以前去拜神,对于晏侯来说,买通几个侍卫不是难事,姚氏可以轻松的看到岂之,然后立即离开帝都,反正自己已经递了离京的折子,大祭司若是真心宠爱岂之,自是不会说什么,若是假的,从此冷淡岂之,岂之反而安全了。
      姚氏听了,低头沉思一会,道:“不,侯爷,妾身不能给阿若带来一点点危害!妾身已经没有做到母亲该做的事了。”
      晏侯听了,只是道了句:“夫人想怎么做就这样做吧,我会做好准备的。”晏侯已经决定了,要让姚氏见到岂之,毕竟是自己的血脉。
      宫规森严,但凡贵戚拜见须是上午,除非大祭司特许否则一律晌午之前离宫。所以大祭司批阅完奏章,前往清泉台处理军务时。
      步辇停了下来,大祭司支着头:“唔?”神官皱了眉毛,低声道:“前面有位夫人,挡着了。”
      姚氏画着严妆,身着正一品诰命夫人服,俯下身子行了大礼:“妾身姚氏恭请大祭司安好,愿大祭司福寿双全,千秋万代。”
      一时无人说话,神官低声道:“是晏侯的夫人。”
      帘子里传来稳稳当当的声音:“免礼。”
      姚氏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好。大祭司敲了敲扶手,侍从放下了步辇,神官撩起帘子,大祭司踱步到姚氏面前,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姚氏三十来岁的样子,眼角已有淡纹,然而却有一种女子特有的灵韵,并且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身段。
      大祭司心思复杂:“夫人进宫拜见,当真是客气了,本尊听晏卿说夫人身子不好,特意免去了行礼的。”
      姚氏莞尔一笑:“谢大祭司恩泽,然而即将离开,妾身想着应当按规矩向您行礼。在江州时,百姓都纷纷想要仰慕大祭司的威严,妾身既有此殊荣,更不可骄躁。”
      大祭司淡淡一笑:“是吗,江州果然民风淳朴,本尊很欣慰。前些时候进了一株两百年的鹿茸,来人,去拿来给夫人补身子吧!”
      姚氏跪下行了大礼:“妾身谢过大祭司,妾身久居南方,每年夏天都会制作莲心茶,此番特意带来,希望大祭司收下,减轻政务烦忧。”
      大祭司眉间一挑,这番着实没想到。大祭司从没说过这样的献礼,还是一位贵妇所制。不过也只是收下了,大祭司一笑:“那么莲心茶味道好吗?”
      姚氏不慌不忙:“怜子之心只有母亲知道。”
      众人一惊,大祭司没有说话,久久一笑:“这样啊,夫人有什么想要求的吗?”
      姚氏颤抖着说:“妾身恳求在离开之前,前外神殿拜见。”说罢,不停的磕着头。
      神官有些担心,大祭司淡淡的看着,想到了岂之的血丝玉佩。叹了气,亲手把姚氏扶起来,转身走向步辇:“夫人,跪安吧!有心向佛是好事!”
      姚氏不敢相信,捂着脸流下眼泪。神官若有所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十年无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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