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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藕断丝连 从你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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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宫人捧着托盘站在岂之身前,岂之一一从面前看过,脸上尽是不满之色,以前在宫中所穿的衣服是以等级的宫装,然而此时岂之未正式获封,一时之间没有她穿的衣服。
原先按着规矩居宫外的侍君应穿尚衣局制造的衣服,只是岂之腰身尺寸太窄,姜皞就没从尚衣局里拿衣服,而是叫宫中的剪裁师傅专门赶制了几套出来。用的料子也是从江南专门进的苏缎,白玉腰带一系,天青色的宽广长袍,格外有些风流不羁的南晋遗味来。
问题是……岂之默默看着,这标标准准的是姜皞的穿衣风格,要不是衣料是新的,岂之都觉得这是数年前,师尊小时候穿的衣服。前来送衣服的大太监也觉得奇怪,按着惯例要么就送来这个年纪平常官家女子的衣服来,何故送了这样的男装来,一时想到这位得宠的程度,此时又在宫外住着,
真是……君心难测……
岂之叹了口气,谢了恩,又让遥水给了银子。端端正正的坐在镜子前,红芍站在后面,也是无奈。红芍的手很巧,梳起头发又轻又快,一点儿不痛,没什么感觉就梳好了。自从知道红芍有这门儿手艺,岂之就不让遥水伺候他梳头了,这份事儿就交到了红芍的手上。
岂之才十二岁,眉清目秀,唇角含笑,见之可亲,如今穿了这样的衣服,却是少年俊秀,岂之一喜,找出一枚姜皞以前丢在含花殿里的玉佩系在腰带上,又特意选了柄绸扇。
遥水看着岂之,不安到:“小姐,您真的要这样出去?”要说姜皞平日里虽忙,但在教导弟子上也是尽心尽力了,偏偏出现一个骨中骨肉中肉的岂之,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如今让她在宫外念经,岂之就是要跑出去,考虑到会有两个教养嬷嬷拦着,直接让遥水给了大笔银子,两个嬷嬷都是人精,又都知道岂之肆无忌惮,满脸堆笑的收下了。
初春的天气放好,岂之眯着眼掀起轿帘,看着帝都路边的热闹,恍若隔世。岂之只在帝都的路上走过三次,第一次却也不是走,是坐在马车上,直接进了明石候府。只有小年时和师尊一起逛遍天街,才算走在了帝都的路上。想到这里,岂之用扇子敲了敲窗棱,遥水连忙走过来:“小姐有何事?”岂之笑道:“停轿。”
帝都属北,多是马车,然而温禾怕岂之年少进出不便,特意让内务处派了一顶青呢小轿,方便岂之出行。
岂之走出轿子,看着街上川流不息,一直是微笑,向前走了几步,极其舒适的伸了个懒腰,遥水眼皮一跳,又是没法子,挥了挥手让轿子远远跟着,自己和红芍上前伺候。
岂之满是好奇的左望右望,看着帝都风土人情眼中满是向往。遥水看在眼里,心中一酸。
岂之却不这么觉得,笑着回头问道:“遥水,我听说在民间有个词叫做……‘纨绔子弟’倘若我是男子,这般出游,也算是了吧?”
遥水……“小姐……您……”
话未出口就被打断“遥水,出门在外,就不要喊我小姐”
遥水笑道:“难不成奴婢喊您公子?那可不行,失了规矩!”岂之突然上前,眉开眼笑道:“我已经想好了,称我‘小贵人’怎么样?听不出来是男是女,也猜不到是何出处!”
遥水行了一礼:“诺!”
岂之于是满意的回头,慢悠悠的逛着街,却不论小贩怎样招呼都不买东西,只是一笑了之。
却见前方有几个文士模样的人,议论着什么。岂之擦肩而过的一刻听到“珍宝”“实在难得啊”的字眼,顿时起了兴趣,让遥水去打听。
片刻后,遥水沉着脸回来了,岂之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是何事?”遥水看了岂之的神情就知道此番拦不住了,遂道:“说是墨水胡同里有家老字号的店铺叫做‘一笑堂’今天将会出手几件不可多得的古董,据说有一件程世燕的飞鸟图。”
岂之受姜皞影响,对古玩字画十分感兴趣,当即一合扇子道:“好!便去那里!程世燕的飞鸟图?宫中都没有几件,我倒要见识见识!”
帝都闲人不止一个,偏偏今日就有一个,好巧不巧站在一笑堂外面,晏华负手站在店外,笑道:“口气倒是狂妄,程世燕的飞鸟图,去年父亲才把家里的最后一件进上去,这里怎么可能会有?!”
范玮道:“二爷,万一是真的呢?凡是说不准啊,毕竟是帝都!”晏华想也不想道:“若是真的,你掩护,我直接上去抢了就跑!”
晏华所言不假,程世燕死得早,又是被仇人一把火烧死的,除了几件送友人的丹青,其他的都和他一起化为灰烬了。当真是真迹,自是天价,自己虽出身晏侯府,然而买一件程世燕的画儿,就算是晏侯也会想想。
范玮给噎的说不上话,只好跟着晏华进去。
店内没有想象的昏暗,规矩整洁的摆着几件古玩,晏华随便看了几眼,却是真货。晏华一眯眼,整了整衣衫。掌柜迎上来:“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啊!”
晏华笑道:“在下从南方来,到帝都拜访家中长辈,机缘巧合听说您这儿今日有几件新鲜出炉的货,特地来见识见识。”
掌柜依旧是那副笑容:“原来是同道中人,请问贵姓?”晏华拱手道:“不足言齿,小姓刘。”
掌柜向后面招了招手,出来一个小厮,吩咐道:“好生招呼着这位刘公子。”又对晏华行礼道:“公子若是想看正货,就跟着他,我这儿几年才出一件,包管实在。今日事多,先行别过。”
晏华拱手送行,转过身去,那小厮将其带到后院一件不大不小的屋子里,晏华进去时已经有了不少人,当中的桌子上放着一件恍若透明的水晶瓶,晏华一愣,这种精细的做工,简直可以和贡品媲美。
不由得放慢脚步,轻轻走近坐下,然而刚坐下才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是坐着的,都在围着那当中的桌子走动,不时交换意见。这才发现刚刚的小厮已经出去了,墙角和梁上都站着佩剑的好手。晏华暗暗叫苦,叹了口气,只能坐下喝茶。
晏华看到不远处一个中年文士点了点头,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接着所有人都开始鼓掌,祝贺。此时,掌柜从暗门出来,笑道:“蒋先生好眼光,这是秦安时代的西域水晶瓶,在前朝思政殿放了几百年了,今日花落您手,实在恭喜恭喜……”
那蒋先生回礼道:“是在场的诸位谦让蒋某了。”在场的不少人于是纷纷推辞道是蒋先生财大气粗。
晏华见了,暗自难受,埋怨自己出门带的钱少了,今日只能看着宝物离己而去。恰在此时,门外又进来一个人。其余的人都在看着下一件珍宝,唯独晏华看着外面进来的人,那一瞬间,晏华面色有些古怪。
岂之就这样走了进来,后面跟了遥水和侍卫。天青色的宽广长袍系着白玉腰带,上悬一枚极品美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
晏华面色古怪一瞬间以为看到了家里那个爱穿男装的小妹妹,又像是看到了父亲。然而仔细一看就知道不对,这个少年身形消瘦,眼中带着戾气,周围有一股清贵之感。
岂之一眼就看到了正中桌子上放着的梅花三开茶具,掌柜亲自演示,一股热水极缓地倒下去,有梅花在杯底慢慢绽放,色泽逼真,一瞬间展现出了梅花绽放的过程。
要是,要是……
师尊坐在案前,轻轻的用茶匙拨出茶叶,行云流水的冲洗着每个茶具,慢慢把茶则放入茶荷,水流缓缓的打在内壁上。岂之寂寥的失神,有些日子没见到师尊了……
当下,岂之走到掌柜身边,轻轻问道:“店家,这套茶具,多少钱?”
岂之这话问的一听就知道不是行内人,掌柜笑道:“小公子,不是老夫看不上你年少,你这般出来,家中人可知道?”众人皆哄堂大笑。
岂之抿着嘴不说话,遥水神色一冷,向后一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拔出佩剑,电闪雷鸣之间,四角的剑客,从梁上跳下来的人,把岂之和遥水围住。宫中的侍卫将剑稳稳的架在掌柜的脖子上。
掌柜神色一变,慢条斯理道:“小公子,看你气势不凡,老夫方才得罪了,若是公子有钱,买就是了,何必出手,惊扰了我这小商小贩和一众客人。”
晏华站在安全的地方,笑着看戏。遥水冷冷道:“帝都脚下还是小心些好,莫要出言冲撞了我家小贵人!”
掌柜一愣,随即低头与岂之对视,这才看到岂之眼中的戾气!拱手道:“得罪了,还请让您的侍卫把剑放下来。”
岂之面无表情摆了摆手,侍卫放下剑,但个个神情紧张。“掌柜,这茶具我看上了,多少钱?”岂之又问了一遍。
掌柜淡淡一笑:“不多不少,前朝遗物,三百两!”
岂之没说什么,给遥水使了眼色,遥水刚把钱拿出来,掌柜道:“是黄金。”
气氛一下僵持住了,岂之冷冷道:“黄金?”
掌柜解释道:“小公子,这样的茶具是稀世珍宝,三百两白银怎么可能?”
岂之看了看遥水,遥水贴着岂之耳边小声道:“小贵人,这确实是前朝的东西,宫里有个差不多的,前年被打碎锁起来了。”
岂之想了一下,解下腰间的玉佩,遥水见了,倒吸一口凉气。见了那玉色,掌柜眼中精光一闪。
“小贵人,不可啊……”遥水急忙阻拦。
岂之头也没回:“这我当然知道。”顿了顿又道:“在下出游途中听说这儿有几件好东西,原先只是看看,却不想一眼看中,不知有哪位好心相借,在下愿拿这枚璇玑玉抵押。”
在场纷纷倒吸了口气“璇玑玉?”“是璇玑玉!”满场皆是惊叹。
晏华脸色一变,头脑转的飞快,走到岂之身边,行礼道:“这位公子,在下与你一样只是进来看看。我家中有一位弟弟与你年纪相仿,看到公子这般爱不离手,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在下愿助一臂之力!”
岂之听了,笑道:“如此,真是多谢公子!”却没有行礼。晏华看在眼里,却没有说什么。而是转向掌柜:“烦劳笔墨!”
晏华低头写了几行字,从怀里掏出个印章,盖上,交给掌柜道:“实不相瞒,在下钱带的也不够,不过这是凭证又加盖了我的印章,您可以前往帝都晏侯府拿钱。”
岂之心中一跳,连带遥水脸色变了。掌柜打量了一下:“敢问公子何人?”
晏华行礼道:“在下晏侯第二子晏华。”
岂之险些晕过去,遥水深深吸了口气。掌柜连着众人道:“原来是二公子……”
岂之什么都听不下去了,回头时晏华已经把东西放在盒子里递给岂之了,岂之勉强道了谢,艰难的把玉佩递给晏华,让遥水收下了东西,道了谢后,说日后上门拜访,晏华也回了谢,岂之带着人便走了。
晏华看着岂之走出去的身影,低头看了一眼玉佩上刻的字:白日。
仔细打量之后又看到反面下方刻了两个小字:出也。
“这是什么和什么啊?”晏华摇了摇头,收回袖中。
白日,姜皞。
出也,岂之。
从你叫什么名字开始,后来,就有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