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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妙法莲华 天还没完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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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遥水端着烛台绕过屏风,把烛台放在地上,跪下:“小姐,小姐,该起来了……”
岂之睡的正熟,这样被吵到,难免不舒服,翻了个身继续睡。遥水见里面没反应,只得拿着烛台进去,把里面的蜡烛点燃。岂之被烛光照的难受,只得裹着被子坐起来:“怎么啦,这才什么时候!”
遥水一边笑一边走过来:“回小姐,现在还不到寅时。”岂之听了,叹气道:“这么早起来做什么!”遥水继续挽着帘子,说道:“宫里来了特使说今天大祭司要来祭香,陪同的还有几位皇子并晏侯留侯,所以这一大早就要起来准备着了。”岂之嘟着嘴道:“那昨天怎么不说,你要是说了我就不会睡那么晚了!”遥水动作一僵,复道:“是夜里来的特使,奴婢看着像是故意不让小姐提前得知似的,不过,话说回来,”遥水走到岂之面前一边给她穿袜子一边道:“小姐这一个多月没做早课晚课,还频频外出整日迷恋着那些小人书,大祭司要是考察起来可怎办?”
岂之无奈道:“我这次惹得师尊那么生气以为要待上半年呢,哪想到这么快,再说吧,实在不行只好装病。”遥水道:“可是,这段时间您的生活起居都是有人看着的啊,再说了,上次璇玑玉一事幸好把玉赎回来了,不过晏侯那样的人物估计着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要是大祭司怪罪下来您怎么解释?”岂之笑道:“先不管那些了,你赶紧把屋子里扎眼的东西都收起来,以防师尊驾临。师尊要是怪罪,我只有认罪的份,那时候只得委屈你一起受罚了。”
遥水听了连忙跪下来:“奴婢万万不敢嫌委屈,除非奴婢死了,否则奴婢都是要永远服侍您的,就算奴婢死了那也定是为了您。”自从海螺一事之后,遥水算是认识到岂之在大祭司心中的分量了,更何况后来又经岂之劝解威胁,明白这辈子只能忠心服侍着岂之了。
岂之站起来,伸开双臂笑道:“我知道,你只管好好做就可以了。”。岂之穿着一件蓝色广袖长衫,系着墨色腰带,脚着丝履,遥水问道:“可要红芍梳头?”岂之道:“不必,你给我梳个简单利落的发式就好。”遥水一边梳头又开始唠叨:“小姐,不是奴婢以下犯上,您这小人书该收收了,整天看着那些算什么,您还是每天多读经书练练书文的好,这样要是哪天大祭司知道了,也算您认真刻苦,勤勉有加了。”岂之挑选着盘子里的簪钗,拿了一对白玉海棠的花饰戴在发上:“恩恩,我每天不都在练字读书吗?我也不是整天看小人书的嘛,不也看些山水杂记,挺好的啊!”遥水无奈道:“好吧好吧,不过奴婢万望您今天可以表现的好些,这样也可以早早回去啊。”
岂之看着镜中的模糊身影,冷笑道:“这还是要时机的,我在宫外时间呆长了,还不知道那群人怎么嚼舌呢!”
大祭司驾到,一路众人跪迎,岂之跟着行殿的管事跪在最前面,姜皞什么也没说,岂之看着墨色衣衫从自己面前掠过,仿佛有鼓点和着拍子一样,一步一步走过去。
待一群人走过去了,岂之也随着站起来跟着进入主殿,司仪开始祈唱,冗长而拘谨的歌曲结束之后,姜皞做了唯一属于他的事:亲手奉香。
大祭司转过身,所有人立即跪下来,齐刷刷的声响。大祭司一直沉默,从头到尾只有司仪和神官说话。礼毕之后,众人再次跪下,姚氏扶着晏侯的手站起来,目光对上那个蓝色身影,头发干净利落的梳到后面完全的展现出清秀单薄的五官,眉眼之间的风流,面上恭敬的神态,姚氏多少年没有相见,眼眶早已湿润,然而从头到尾岂之也没有抬头。
姜皞好茶,神官特意吩咐下去,用行殿里最新鲜茶叶招待诸位贵客,而这烹茶之人自是岂之。
岂之坐在案前,轻轻的用茶匙拨出茶叶,行云流水的冲洗着每个茶具,一股热水极缓地倒下去,有梅花在杯底慢慢绽放,色泽逼真,配着碧色的茶叶在杯子里打转。过一时,一双有些苍白的手递了一盏香茗过去,却是神官接过。轮到姚氏时,晏侯夫人单手接过,嗅其香观其色,微呷一口,笑赞,“功力非凡。”
岂之这时才抬了头,做了虚礼,双眸垂下:“谢夫人赞扬。”姚氏目不转睛的看着岂之的脸,手上去有力的扶住她,心里就像憋着一口气,憋得久了竟成了绝望。她看着岂之的眼睛,声音都哑了:“女君实在多礼。”岂之轻轻脱开,行了一礼,然后退下。
姜皞一眼扫过,再看岂之,却有些看一眼就少一眼的感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里,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
末了,岂之单独给他请安时,他终于说了句话:“愿尔恭谨,祝尔平安。”也就这八个字,声音却微微沙哑。一句话的时间,岂之麻利的换了茶,姜皞再喝时已经是舒服的枇杷膏。姜皞见了也说不出重话,目光复杂的摸了摸岂之的头发,手却碰到了,白中带粉海棠花,那色泽让姜皞想到了含花殿前岂之亲手种下的海棠花。
轻声问道:“你可怪我”用的不是本尊而是我,岂之留恋着姜皞手上的温暖,道:“弟子只是不明白,师尊待我如掌上明珠,弟子不相信师尊会因为一个杯子这样对我。”姜皞淡笑:“你身子素来不好,或许换个环境可以好好调养,”亲昵的搂着岂之:“最近师尊有些事处理,再者你也十二岁了,该知晓世间百态,人生冷暖了。你在宫外恰恰可以知道更多你在宫中无法知道的事情。”
岂之笑道:“师尊原来是想锻炼弟子?”姜皞道:“算是吧。”岂之不满道:“可是,弟子有时候会很想师尊和姐妹们……”姜皞笑道:“是啊,我是让你住在宫外,却没有不许你进宫啊。”岂之一振:“真的?太好了!”“不过,师尊……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姜皞微微呷了一口枇杷茶,站起来:“自然是到你让我满意的时候。”说罢就要走出殿外。岂之满是不解和意外。
姜皞被岂之叫住,停下来,岂之笑嘻嘻的走上前拉着姜皞的袖子说道:“师尊,弟子自此不能长侍您,特意寻得一套茶具,望师尊喜欢。”姜皞也是一笑:“可是方才那套‘梅花三弄’?”岂之点头。“那茶具倒是别致,这几年难得见了。”得了姜皞的话,岂之先是欢喜后又有些羞涩 “那是呢,弟子第一眼见的时候就觉得这样的东西只可放在师尊身边,旁的皆不行,为了得到它,弟子还闹了笑话呢!”
姜皞眼中满含温情:“胡说,我的弟子哪儿来笑话!岂之,宫外不必宫中,你若是出门定要带着侍卫,帝都别的不多自以为是的纨绔子弟却是不少的。”
“既然分别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晏侯世子之位非晏然不可,待他大婚之前定会下旨,与他成婚的是明安侯嫡女,算得上是佳配了。并且,留侯与晏侯也互称兄弟,女子早结亲,陛下已下旨为她与留侯世子赐婚。”
“您同意了?”岂之小心翼翼的问。
“那又如何,是本尊提议的,幸好那女孩子年纪小否则极有可能嫁入皇室。”姜皞语气略有嘲讽。
岂之一起都活在姜皞的允许内,无可奈何的恭送姜皞。
姜皞走后岂之默默理了理几家之间的关系,不由得意外和怀疑。明安侯两个嫡女,一个前几年嫁了大皇子,剩下一个要嫁给晏然吗?承安帝和大祭司颇费苦心逼着晏侯站在中立线上,谁都知道明安侯曾是大皇子的师傅又与其政见契合,倒想知道晏侯是帮夏厈还是保儿子。不过晏芸被嫁给了留侯世子却是给足了晏侯面子,不嫁皇室,门当会对,强强联合……诶?联合?师尊为何想要晏侯留侯联合?
半响,岂之苦笑着收拾了茶具寻思着日后的路,往外走着突然停住。姚氏站在门外与她咫尺天涯。
岂之把茶具随手放在地上,恭敬的行了叩首的大礼,却一句话不说。姚氏苦笑着把她扶起来,两厢相望却回不到从前。“母亲近年身体可好?”姚氏听了睁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相信与意外的惊喜,“母亲近年是否心悦?”“母亲近年可有不如意之事?”
岂之连问三句,姚氏却是看出了之间的差距:“你这些年可好?”岂之叹了一口气:“岂之步步为营,勾心斗角,虽诗书不佳,天赋愚钝,然略微得师尊怜悯,又幸有一二好友,算是如意。”
“你……长大了,很好,我……放心”姚氏眼泪夺眶而出:“然而我们母女之情已经微乎其微……”
岂之眼睛也是湿润:“岂之生而尊贵,如今却身不由己,不过所思所为,乃是凭心所动,无怨无悔。身在帝都,每逢佳节定祈愿母亲身体安康,愿妹妹在父母身旁可以代之尽孝,如今所愿,只有父母身体安康。”
姚氏几乎全是颤抖:“阿若,你是我女儿啊!我们之间的血肉亲情怎么可能割断!?”
“母亲此言丝毫不错,对于我来说生育之恩如山,而教养之恩更是重于山,我最期盼的便是如今父亲是师尊的鸿鹄之臣,左膀右臂,千年之后可成佳话。”“我舍不得母亲,今生有三愿其一便是母亲安康长寿。求您明白理解我。”说罢,夺门而出。
姚氏一双玉手扶住柱子,如同七年前哭的身心俱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