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春》烟花好奇

17、桃李不言 晏侯拿着那

　　温暖明媚的暖房里，一个遍身锦绣的小公子，懒洋洋的躺在藤椅上，大口嚼着清脆爽口梨子。
　　小公子对着阳光眯眼看手上的玉石，那是一方印信，晶莹剔透，朱砂点出来的字竟如浮在玉石上一般。小公子官宦世家，这种玉石虽少见但也见过，不过自己却从未见过或听过有哪个女子随身携带印信。
　　小公子看着屋顶，又想起了那天的那个女孩子，自己就没见过那样不加收敛就直接上街的，衣裳妆容就像参加宴会似的，不过她身边的那几个人身手真不错。
　　玻璃门外，一位气度不凡的温润男子含笑看着小公子，屋内，小公子无聊的赖在藤椅上，玩着印信。
　　男子推开了门，小公子听到声响，立刻回头去看，看见那男子后即刻眉开眼笑，扑上去黏黏的喊道：“爹爹！”
　　晏侯笑着搂着小公子道：“你啊，又在这偷闲！”小公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没事做嘛，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睡一会。”
　　晏侯道：“怎么，帝都不热闹吗？”小公子嘟着嘴抱怨道：“帝都很好玩，只可惜我出不了门！”说罢，瞥了一眼晏侯。
　　晏侯佯作没看见道：“你还没好好玩？哼，小年时候也不知是哪个趁我去宫中赴宴，偷偷跑了出去，被发现之后还敢不理家仆，犹自玩闹！“
　　小公子苦着脸道：“爹爹，我真的是没听到他们喊我，不然怎么会不会来呢！”
　　晏侯一挑眉毛，笑的纯良：“是吗？那你到说说，你这样自己一个人跑出去有什么好玩的？你也不怕危险，你当这儿是江州啊！”
　　小公子顶嘴道：“帝都又怎么了吗？不过是大一点，人多一点……”晏侯冷冷道：“帝都处处是龙，个个是虎，就是怕你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什么人还不知道！”
　　小公子听闻，又躺在藤椅上道：“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不过帝都人可真够笨的！”
　　晏侯笑道：“有谁碍着你了你？不顺眼了？”
　　小公子一咕噜坐起来，愤愤道：“可不就是嘛，那天在街上我瞧见了一个女孩子和一个年轻男子在一块儿，两人居然就穿着大红猩猩毡和白狐裘走在街上，不加丝毫掩饰，明明是他们推了我，却还怪我撞到了那个女孩子。真是岂有此理！”
　　晏侯眉头一皱：“怎么，有人推了你？你有没有受伤？是什么人？”小公子得意洋洋：“那有什么伤着的，再说我也报了仇了！”
　　晏侯用眼神询问，小公子摊开手掌，一方晶莹剔透的印信躺在手中央。“他们人多势众，又都是武功高强的，我一时占不到便宜，就从那女孩子身上顺手牵了一下！”小公子一脸兴奋。
　　晏侯从小公子手上拿过印信道：“女子身上带着印信倒是稀奇！”随即仔细看了看印信，掂了掂：“楚石玉！果真罕见！”
　　小公子歪着头道：“没听说过！”晏侯没有理她，而是翻过去看见印上的字，只见一面刻着“出也”二字，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线索。
　　晏侯皱眉思索：“出也，出也……莫不是什么特殊含义？”
　　小公子道：“我觉得她就是装蒜的！”
　　晏侯拿着那枚印章在花房里踱来踱去，蓦地顿住脚步。
　　之,出也。象艸过屮,枝茎益大有所之,一者,地也。岂之？！
　　晏侯想到方才小公子说的那个穿白狐裘的年轻男子，嘴角抽搐，脑海里浮现三个字：闹大了。
　　小公子看见自家爹爹扶额长叹，不由问道：“怎么，爹爹你想起来什么了？那是谁啊？”
　　晏侯没有说话，快步走到屋外道：“来人！”院子里的小厮走过来，晏侯道：“立刻去请冯先生到书房等我。”
　　小公子连忙跳起来：“爹……”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晏侯已经走远了。
　　晏侯背着手步履匆匆，刚走到书房的院子里，差点被迎面走过来的冯友兰撞到。不待晏侯开口，冯友兰便道：“侯爷，大祭司派了神官来宣您进宫。”
　　晏侯一愣，随即想到应当是海防一事，遂道：“我心中有数，应是海防的事，你不必担忧。”冯友兰舒了口气，道：“怎么不提前告诉您呢？”
　　晏侯道：“前日宴会上便已说了不日进宫觐见，现在大祭司想起来了，就过来宣了。”
　　冯友兰道：“侯爷，那您即刻换衣吧！”晏侯点头。晏侯的贴身侍仆已经拿了朝服，晏侯信步走到书房里更衣。
　　晏侯随着神官走过寒水桥，见了下面的湖水虽流动却有冰块，更觉得冷气扑来，下意识裹紧了披着的鹤氅。
　　神官带至清泉台前，毕恭毕敬道：“侯爷请稍后，臣下前去通报。”晏侯含笑道：“有劳神官了。”
　　不一时，神官便出来行礼道：“侯爷请。”
　　晏侯器宇轩昂的步入清泉台，明明外面天寒地冻，里面却因铺了地龙，又烧着银碳，故而十分温暖。
　　晏侯走到陛前，恭敬行大礼道：“臣晏安恭请大祭司大祭司福泽四海，千秋万代！”姜皞笑道：“晏侯请起，来人，赐座。”
　　晏侯步态自然的走到留侯旁坐下，两位侯爷齐排并坐面对大祭司。姜皞捧着手炉语笑道：“帝都属北，爱卿想来有些不习惯，怕是受苦了。”
　　晏侯拱手道：“天南地北，，帝都的天气和江州大不同，江州炎热，帝都风爽云轻，连街道两旁种的树木花草也大有不同，这一路来，臣很是开了眼界。”晏侯话中有话，自己一路来内陆的军队相迎，很是有威慑之感。
　　姜皞笑道：“跟本尊说说看，本尊已经有些日子没出过宫了，这一路，本尊特命地方官员好生护送，他们可有怠慢？”
　　晏侯觉着这问题真难答，说好吧，生怕大祭司多想，以为他结交外官；说不好吧，得罪人不说，就是大祭司面子上也不好看，晏侯斟酌道：“臣此番为内陆之繁华所见识。不过有孩子还小，又有母亲，路上并不敢停留细看，只是走马观花罢了。”
　　其实晏侯当真多心了，姜皞此时因晏侯打了胜仗，正高兴着，并没有想要为难什么，只是随口一问。若说还有什么在想着的，大约是：晏侯虽为武将，却生的文弱，想来岂之的书生气是传自晏侯吧！
　　姜皞温文笑言：“两位爱卿皆是本尊的左膀右臂，为本尊镇守沿海六州，分忧解劳，本尊尤为欣慰。”
　　留侯正色道：“臣等少年习武，研究军事，身为贵胄之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答天恩。后来袭爵位，入朝廷，更多的是为了所见到的百姓，看到流离失所，生灵涂炭，只觉心痛万分。”
　　“臣只求天下太平，愿万里江山，千秋万代。大祭司励精图治，臣生在永成年间，是幸运啊！”
　　留侯一番表白，姜皞有几分感动。“本尊宣两位爱卿前来，也是为了江山社稷。江南沿海近些时候常有海盗入侵，对江南沿海的百姓安全和发展造成了严重迫害。此番虽然晏卿将这伙海盗驱逐，但毕竟群首还在，本尊要的是一网打尽！”
　　晏侯与留侯齐身拜下：“臣等必将沿海贼寇一网打尽，保我大夏江南沿海安危！”
　　姜皞满意道：“两位爱卿随本尊来。”说罢走下丹陛。晏侯，留侯不解的看着对方。
　　内侍拉开白宣纸木门，姜皞在前走了进去。晏侯望着面前看到的，不由得深呼口气，留侯望着面前的图纸，目光赞叹。
　　空荡荡的殿内，只有两旁点着暗火，正中间放着一副巨大的大夏江山图，上面标注了大夏万里江山各地的驻军，防守，包括所有的附属国的军情。
　　但让晏侯和留侯胆颤的是大夏江山图前面放着的更为精细明确的大夏海域图。图纸精确的令人害怕，每一支军队的驻地，将领的姓名家世都标注在旁边，甚至是军队里的布置结构都如出一辙。
　　姜皞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视如不见道：“两位爱卿，我们开始议事吧。”
　　被雪盖住的太一宫，寂静而宽大。正值晌午，阳光照耀到了御园。姜皞，晏侯与留侯三人坐在赏雪最好的染尘馆里。因已过了午膳点离晚膳又早，神官便吩咐厨下收拾了新鲜的鹿肉，在炭盆上覆了细丝铁网，烧烤来吃。
　　一时肉香满屋，香飘三里。神官早在里面要鹿肉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命人烫了酒，此时正好饮用。
　　立刻吩咐宫人捧着银壶玉杯进去伺候，大祭司笑道，“行了，你们出去吧，想来自酌自饮更有趣味。”
　　宫人看了眼细丝网上摆的烤的半熟的肉，闻言点头道：“诺。”方躬身退下。
　　神官知道了便在外头，让宫人摆了果子，几人静侯大祭司的吩咐。

　　吃在兴头上，有宫人进来禀告说是岂之小姐来了。晏侯进宫之前早作准备，此时面上神色正常。大祭司笑道：“快让她进来。”
　　岂之披着织金的披风，进来时上面还沾着雪珠。行了礼之后，姜皞问道：“怎么，外面又下雪了？”
　　岂之道：“弟子早些时候在梅园赏梅，故而沾上了雪珠，现下误了午膳，闻得烤肉香味，就厚着脸皮来了。”说着自顾脱了披风，随手搭在一旁的红木衣架上。
　　大祭司道：“本尊这是在宴请两位爱卿，你来又算怎么回事？”岂之搓搓冰冷的手笑道，“师尊好兴致。弟子来为师尊和两位侯爷斟酒烤肉。唉，这烤肉弟子最是拿手了，火侯不到则夹生，过了火又容易老，不好嚼咽。这是鹿肉吧，太单一了。”
　　姜皞笑道：“来人，再备些牛肉、狍子肉。”
　　岂之接言道，“还有香菇、菜卷、豆皮、土豆片、藕片，再用蜂蜜、甜酱、留香、川香调了酱料出来，烤时刷在上面，这样烤出来的东西呀，堪称极品美味。”
　　姜皞笑骂，“你啊，就这点儿出息。”
　　岂之接过明湛宫人手里的长筷，翻烤着肉片，又拈了一撮细盐细细的淋洒上去，笑道，“弟子本是在梅园赏梅，恰恰来的巧，正赶上了。师尊既没撵岂之，岂之就留下了。”
　　姜皞欢喜岂之活泼的样子，笑道，“你这样说，本尊倒真不好撵你了。”
　　宫人工作效率极高，已经将岂之说的东西置办齐全，放在一张四方小桌上，抬了进去，岂之笑指身畔道，“放这吧，正好方便我伺候。”
　　岂之单手托起晏侯面前的青花瓷碟，迅速的夹起烤炙好的肉片放入碟内。再为姜皞斟满温酒，温声道，“弟子是有事来求您的。”
　　晏侯看着岂之这般熟练的连做带说，不由想到帝都的传言道是岂之得宠，自己如今见了却是心酸。如果岂之当年没有进宫，现在过着的是金尊玉贵的生活，那会要她步步为营，巧言讨好来得以生存？
　　岂之低着头，将新鲜水灵的香菇铺了几朵在丝网上，再刷一层酱料。这边晏侯见了心酸，姜皞见了却十分欢喜，于是开口道：“你这孩子向来是犯了错才讨好本尊，你先说清楚要求什么？”
　　岂之什么话都不说，捧着个小盘子，夹了一片烤肉递到姜皞唇边。姜皞见岂之眼里含笑，很是温顺，便张嘴吃了，岂之又忙起身斟酒，捧到大祭司唇际，姜皞忍不住笑，嗔岂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