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春》烟花好奇

15、假虚为实 内侍扶着岂

　　岂之一时语塞，她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明石侯。岂之没开口说话，静静的站在树下。
　　明石侯慢慢踱步上前，微笑道：“好些年没见到你了，如今倒也长开，大约可以看出日后的风华了。”岂之想了想，不知怎么说，只好行礼道：“侯爷过奖了。”
　　岂料明石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道：“你这孩子，现下又没有旁的人，怕什么。怎的称我为侯爷！”岂之呼吸渐渐不稳，实在不知对方是何招数，好生为难，想要开口，但又不知如何说起。
　　明石侯袭爵不久，老明石侯因极力保皇被大祭司罢免。故而现今的明石侯之所以能在父辈的不利局面下还能升官除了平时卖力干活靠的就是一张嘴。
　　明石侯见此状，继续道：“适才看你在席间晕倒，特地寻了个借口出来。怎么样，现在好些了吗？”岂之正斟酌如何开口，身旁的小宫女却道：“女君小姐现下已经好了很多。是由于吃了醉蟹后饮酒，两物相克，以致晕倒。”
　　岂之淡淡的瞥了一眼小宫女开口道：“岂之已经好多了，御医也说了没事了，劳您费心了。”明石侯却道：“你怎的穿着宫里的衣服？她不是你的宫婢？”前半句是对小宫女说，后半句却是在问岂之。
　　岂之心中一跳，方才说了多少要紧的话，这小宫女来历不明，又是在皇宫里，人多眼杂。岂之紧张道：“她是漪兰殿里侍候的宫女，岂之晕倒后由她照顾。”
　　明石侯顿了一下，道：“你在大祭司身边，不同于寻常，此事舅舅劝你还是小心。现下两位皇子明争暗斗，世事难料。”岂之先是一惊又是一暖，自己起初以为明石侯是来说劝的，没想到倒是为自己考虑，不过正如他所说世事难料，也难保不是个圈套。
　　岂之笑道：“岂之谢侯爷劝告，不过侯爷所说岂之却不以为然。”明石侯温言道：“先喊舅舅再说。”
　　岂之一愣，当下脱口而出：“舅舅。”说罢才觉得不对，心中大喊上了老狐狸的当。明石侯扬着桃花眼一笑，瞬间变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道：“怎么不以为然了？舅舅哪里说得不对吗？”岂之压下要说出口的话，依旧笑道：“舅舅是皇后娘娘的胞弟，三皇子的舅父，您这般为岂之着想，岂之不敢相信，”
　　明石侯好脾气的说：“岂之，皇后已是母仪天下，不再是明石侯府的人，三殿下身为嫡出皇子金尊玉贵，更不会与明石侯府产生瓜葛。我身为明石侯所要考虑的是如何保住我明石侯府。你在大祭司身边也应该知道，如今两位皇子明争暗斗，殊不知陛下正当旺年，不会为之所动。”明石侯补充道：“我只盼现在脱身还来得及，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明石侯府已经富贵之至，只求平稳。”
　　岂之听此话，暗赞明石侯好算计，遂笑道：“舅舅当真是明白人，可惜不知皇后娘娘和三殿下能否理解您的苦心？”明石侯何等聪明，笑道：“怎么岂之不信我？”
　　姜皞稳坐大祭司之位整整十年，诛六侯，战西北，通商路，哪样都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可谓是快成仙的老狐狸。能在老狐狸身边呆着又得宠的至少也是只青年狐狸。岂之沿着唇轻轻的咳了几声，但没掩住嘴边一点秾艳的笑意，那笑容轻淡并且飘忽：“舅舅这般算计聪明，岂之可不敢结交。”
　　明石侯道：“哦？岂之此话怎讲？”岂之整个人裹在羽纱里，烛光摇晃，有那么一瞬间明石侯觉得有一丝戾气浮在脸上。岂之淡笑道：“三殿下的手也伸的太长了一点，还想在太一宫里安插人？好聪明的作法，岂之这边晕倒醒来后见到个会说话的小宫女，随便走走就遇到了明石侯，好巧不巧，明石侯这般熟悉宫规的爵爷在说了不少话后才发现有旁人在场。这样，最好的作法就是由岂之把她带回太一宫了！这么名正言顺，这么顺理成章。就算师尊发现了，也只认为岂之与三殿下站在一起了。然后皇后娘娘出面随随便便说上几句师尊也就算了。”
　　岂之上前几步，抬头看着明石侯道：“可那时岂之已经别无选择了。只能腹水一战了。”
　　明石侯眯眼，道：“岂之真是冰雪聪明，有你这样的外甥女，舅舅也很开心。”顿了顿又道：“不过，岂之依旧喊我一声舅舅，想来事情还是有转机的吧。”
　　岂之心中暗道明石侯果然老狐狸，大祭司方才的话实在太有威胁了，岂之万万不会拿自己和母亲的处境来做赌注。只会想方设法体现自己的价值，又不会威胁到自己。
　　岂之开口道：“除非岂之生病烧坏了身子，否则自是希望自己的母家得势。岂之年幼，说话算不了数，办事也没有成效。不过舅舅大可放心，岂之既然喊了您一声舅舅，就定是把明石侯府放在心上。不过，三殿下到底有没有那样值得追随的才能，岂之可要好好观察。”
　　明石侯笑道：“岂之虽年幼，但做事能想这么多，已是不易。方才我说的却也是真话。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三殿下和娘娘摆在这，明石侯府不会不表态支持，这也没人相信。不过，明石侯府的尊贵来自开国时的显赫战功，娘娘只是锦上添花，三皇子到底还是姓夏。岂之，舅舅与你是一样的。”明石侯深深的看着岂之。
　　岂之仔细的看了一眼明石侯，总算明白了师尊明明讨厌老明石侯，却为何待明石侯不薄了。这舅舅实在会审时度势，不到最后一步，哪怕是至亲姐姐和外甥也不会轻易表态。明石侯府倒也小心，竟是把沿袭当做大事。不过这到底是当真如此，还是为遮掩大祭司和皇帝的耳目，从而保护三皇子就不得而知了。
　　岂之笑道：“既然如此，三皇子给我的人最好只听命于我，若是一心二主，闹出个什么事，于三皇子大业也不好。”岂之并没有再说什么绕话，岂之在姜皞身边久了耳濡目染，最恨有耳目在身边。
　　明石侯笑道：“这个自然，这是三殿下精挑细选的，只为了可以好好照顾你，免得深宫寒苦，孤独寂寞。”岂之行礼道：“如此，舅舅也不宜拖延太久，岂之先告退了。”说罢，带着那小宫女转身离去。
　　明石侯笑道：“且慢。”岂之回头：“怎么了？”明石侯上前，笑着把那巧夺天工的石榴灯递到岂之手中：“今日是小年又是灯节，民间百姓都点灯猜谜，就当是舅舅送你的礼物吧。大祭司若是有疑只管说实话。你孤身在宫中，还是要快乐些才好。”岂之眨了眨眼睛，目光复杂的看着手中的灯，道：“谢舅舅。”
　　等到神官派人来接岂之时，岂之正靠在摇椅上由着小宫女给自己按摩，舒服的哼出了声。传话的宫女见了，先是问岂之好些了没有，要不要安排步辇。岂之眼睛一睁，不悦道：“这绝不可，我仅仅只是五品女君，是没有这份特例的”。
　　岂之回头看了一眼小宫女，小宫女默不作声，岂之缓了一下语气道：“你倒是个懂事乖巧的，你叫什么名字？”小宫女低眉顺眼道：“奴婢红芍。”岂之道：“你这一手按摩的功夫真真是极好的，要是能和我一起回去就好了。”
　　出其不意间，神官从外面走进来道：“岂之小姐糊涂了不成，这是在皇宫，可不是太一宫。就算是太一宫也没有随随便便要宫人的事情。”岂之笑着行了一礼：“神官大人息怒，岂之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宫中的规矩岂之是不敢僭越的，岂之只是觉得这宫女的按摩手艺极好，不亚于师尊身边的留白。”
　　神官抿嘴皱眉：“大祭司身旁的宫女小姐就不要随便使唤了。”还未说完，岂之打断道：“这怎么是我使唤了，上次我病着躺在床上时半边身子都麻了，幸好师尊派了留白过来给我按摩这才好了不少。”
　　岂之说的上次自然是因海螺一事被责罚之时，如今，岂之要什么大祭司都给。神官冷眼看着岂之道：“小姐既是极为欢喜，带走个宫女也没什么，我去安排一下即可。”岂之笑道：“岂之谢神官大人。”神官道：“小姐快些吧，宴席已经散了，大祭司在梅园与陛下议事，请您过去。”
　　岂之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梅园，在园前遇到师兄妹几人规规矩矩的站成一排。岂之上前行礼：“我来了。”几个师兄妹皆连连问岂之可好些了。岂之笑着一一回答，道自己已好了许多。
　　岂度笑着递给岂之一只水晶美人瓶，瓶中插着几只绽放的红梅。岂之笑道：“这么妙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岂徽笑着说：“你走后，大家开始猜谜，岂才猜出了陛下的谜语，得到陛下的赏赐梅园里绽放的红梅数枝连带波斯进的水晶美人瓶。我们都说你最喜欢花又病着，不如让这红梅冲喜！”
　　几人一连笑语，岂之忙向岂才道了谢，岂才笑着说不谢。一时说话的功夫，神官走过来道大祭司出来了，几人立刻住了嘴。谁知神官所说的一会儿就出来，竟是等了半个多时辰。岂之看着漫天起舞的大雪，不由得欲哭无泪，然而没有一个人敢走。岂之一手抱着水晶瓶一手拿着石榴灯，双手冻得通红的。
　　姜皞循着梅□□走出来，神官跟在后面打着伞，姜皞披着白狐披风，一水儿的顺毛，雪打在上面竟纷纷避开。姜皞抬眼看见的便是岂之一人站在那儿，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其实岂之身边站着的都是人，皆费了心思力气打扮，穿的也都是贵气奢华的裘衣，偏偏姜皞就看见了岂之一个。姜皞走上前去，弟子们纷纷行礼。姜皞点点头道：“都起来吧。”姜皞眼一斜，看见了岂之手上的石榴灯道：“岂之这灯倒是别致，是从何而来？”
　　岂之如实道：“方才弟子在御花园里漫步，遇见了明石侯，这灯是明石侯所赠。”姜皞并未如担心的那样，反倒是笑道：“他是最会哄人的了。”岂之只得配合一笑。
　　岂之跟在岂度的身后准备上车，神官走过来：“岂之小姐，您既有些不适，请到后面马车上躺着，这样也舒服些。”岂之只好行礼道：“谢神官大人体恤。”便把石榴灯递给岂度，跟着神官走了。
　　内侍扶着岂之上车，岂之掀开帘子的刹那看清了里面的人，一愣随即就要说话，不料立即被车里的人捂住了嘴，内侍见岂之进去后，关上车门。
　　飘着鹅毛大雪的天街上，整齐走着大祭司的仪队，然而有一辆车极不起眼慢慢驶离了队伍。
　　明石侯慢悠悠的朝前走去，忽的看见前面立着一人，负手而站。明石侯老神在在的笑着走上去，啪的一声拍上去。那人肩膀一抖，回过头来。
　　明石侯笑嘻嘻的一把揽住那人的肩膀：“三殿下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出宫啊？”三皇子笑道：“外甥打灯笼，照舅。”说罢，煞有其事的把手中的灯笼拎到明石侯的面前，烛光下，明石侯本就有些醉意，更显得脸红了。
　　三皇子道：“啧啧，舅舅喝的有些过了，想来是遇到什么美人了，哟，连灯也送人了！”明石侯呼出一口酒气，空气中依稀能闻出玉液酒的香味。
　　明石侯半靠在三皇子的身上：“殿下放心，此事已办妥，想来这会儿，您的人已经到太一宫了。”三皇子舒了口气，笑道：“多谢舅舅了，如不是舅舅出马，哪能把岂之女君拉过来！”
　　明石侯生了一双桃花眼，此时喝了些酒后更显朦胧，明石侯挑眉看着三皇子道：“殿下想多了，那孩子既然能得大祭司宠爱，靠的可不是会说话。她收下了您的人，但明确表态您给她的人最好只听命于一个，否则只会生出事端。而且她并不支持您，只是答应暂且观察。”
　　三皇子听此言怒道：“她倒是什么人物，又有几斤几两，不答应不说，还扣下了本王的人，合着本王倒是为她挑选宫女了！”明石侯拍了拍三皇子道：“殿下勿恼，此事从长计议，现在先把她稳住，若是当即就反悔，日后您会后悔的。”
　　三皇子道：“若是其他要员自是应该，可她不过一个小小女君，还和我谈价！”明石侯扶额道：“殿下！她会这么做，臣很高兴，说明她是个聪明人，宁有神一样的对手也不要猪一样的队友。现在她不惹人注意，但过了个三四年，她长大后作用就会慢慢表现出来，到那时再去拉拢，难上加难！”
　　三皇子听闻，只好叹气：“那就如此吧。”明石侯见他开了窍，又恢复了不正经的样子：“殿下，现下这么早，不如我们出去逛逛？臣知道一个绝好的地方，不去简直可惜！”三皇子笑道：“今晚是小年，舅舅不用回府主持事宜？”
　　明石侯挥手道：“不用。”“殿下，现下就走吧。来来来……”三皇子推辞道：“舅舅，这样不好吧！”明石侯直接对着前面三皇子府上的一个小厮喊道：“回去告诉王妃，王爷今晚去我府上赏月，明早送回来！”说罢不待，三皇子和小厮说话，明石侯直接连拖带拽的把三皇子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