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蝶梦庄周 晏侯看见那 ...

  •   “先生,您当真不去吗?”岂之坐在温禾的书桌前央求了半天。温禾边笑边翻书道:“当真不去,岂之去就好了。”岂之落寞的垂下眼睛,可怜兮兮的说:“可若只有我去了,我还是有些担忧和害怕的啊!而且,而且……这次宫宴不一样!”
      岂之自进宫以来,除了上次前往皇宫为皇后讲经之外,就没有再跨出过太一宫一步。对于突如其来的两宫并办的宫宴自然有多少期盼就有多少担忧,更何况这次宫宴还有远道而来晏侯和留侯。开国九侯之中仅存两侯,且大祭司继位后依旧入仕为官又手握重权。除了当年大祭司登位和皇帝登基,两个侯爷多年没有入帝都一步,此番结伴而来,整个帝都都议论纷纷。
      温禾看着岂之这样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岂之不同于其他孩子,这段时间的接触自然知晓大祭司恩宠无比,又偏偏爱卖乖撒娇。温禾温言道:“你也不要太担心,有大祭司在,想来你是没有多少机会见到晏侯的。更何况两宫并宴也是分开坐的。你身为女君自是要带着面纱的。”
      岂之苦笑道:“就是因为师尊在,我才更害怕。我生怕无意中做错了什么又让师尊罚我。”岂之因为海螺被大祭司责罚一事,温禾多多少少有些耳闻,温禾道:“岂之,当时你疼吗?”岂之一怔,没有想太多道:“当然疼了,我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
      温禾不由暗想自己处境,捏紧了放在书桌下的手,但很快又松开。温禾笑着拍拍岂之的肩膀道:“你不要太担心了,只要大祭司不说你,任何人都不能把你怎么样。”岂之想了一下,笑着拍手道:“有了!”温禾用眼神询问。岂之道:“如果有什么方法能让我一直在师尊身边呆着,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无论是皇后还是父亲都没法接近,不是吗?”
      温禾平心而论是不想让岂之这样逃避的,然而他十分清楚大祭司向来喜怒不明,这样做对于岂之的安全是最有保障的。可是,大祭司精明强干,这种折中的招数一看就知。温禾思索片刻,露出了笑容。附在岂之耳边低声耳语。岂之犹疑道:“这么简单?当真管用?”温禾笑着点了点头。
      姜皞喜欢清静,此番举办宫宴皇帝考虑到大祭司的喜好,特意把宴会放在御花园里。天色渐暗下来的时候,大祭司乘车带着弟子们浩浩荡荡的向皇宫驶去。其实两宫之间只隔了一条天街,但大祭司出门护卫,宫人,麾下将官一群,是故这边头辆车进了皇宫大门,后面的车还没出发。
      姜皞文武双全,对弟子的要求极为严格,尤其是三个男弟子皆是骑射剑术样样苦练,所以大冷天,三个男弟子皆披着玄色大氅腰佩长剑骑马而来。岂之幸灾乐祸的挑起帘子看岂明等人被冻得瑟瑟发抖,不由得笑出声来。岂度闷闷的问道:“有什么好笑的啊,他们被冻成那样,你还笑!”岂之抿唇一笑,岂度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孔雀披风被神官看到后训斥一顿,命她宴后抄写经书,岂度自上车以后便一直闷闷不乐。
      御花园里装饰得就像天宫明月,流光溢彩花团锦簇。皇帝看了只觉得过了。虽说现下是过年的时候且恰逢自己的大寿又有晏侯留侯进宫但毕竟国库还没到穿钱的线都腐蚀了的程度,如此实在是奢华了。皇帝不留痕迹的看了一眼得意的大皇子,笑道:“辰儿这事办的不错。”
      大皇子夏辰连忙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父皇大寿自是要好好大办,儿臣亲自监督只为父皇悦颜。”一旁的三皇子笑着说:“大皇兄自小就是个细心的,孝顺的,自是尽了力的为父皇办这寿宴。”皇帝笑道:“好话都给你给说尽了。”一干皇子皆配合的哈哈大笑。一时场面十分和睦。
      恰在此时,内侍通报道:“大祭司驾到!”整个御花园安静了下来,除了皇帝诸人纷纷行礼。
      姜皞披着银狐披风里面透着暗绣龙纹的浅色衣料,面带笑容,温文尔雅的走到皇帝面前:“本尊向陛下贺喜了,愿陛下万岁如意。”皇帝笑道:“大祭司客气了,朕愿与大祭司共创繁华江山!”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起走上丹陛。
      姜皞先在右边的首座上坐了下来,皇帝才上前在中间的位子上坐下来。大臣皆习以为常,在皇子们也坐下后,纷纷落座。岂之好奇的打量着新建的亭台阁榭。岂之和弟子们坐在姜皞下方的第二排,大皇子为搏皇帝欢心特意从南方运了桃子来。岂之拿起眼前碟子里的桃子,也不吃,拿在手里玩,很是愉悦的样子。
      姜皞状似无意的看了眼下面,又扫了眼对面的晏侯和留侯,心里就不愿意在这时惊扰了自家孩子的兴致,低声笑问道:“好玩吗?”岂之一惊,连带附近的人都看向自己,大祭司身边坐着的都是重臣,会场不少人都目光紧紧跟着重臣们,也看向了岂之方向。晏侯捏紧了手骨,几乎要站起来,留侯紧紧的拽着晏侯的袖子,晏侯一抬眼恰与大祭司双眸交汇。姜皞淡笑,晏侯僵硬的行了一礼,低下头倒了杯酒。
      大祭司微笑着转向皇帝道:“陛下,好多年没有这么热闹了,上次欢坐一堂还是您登基时吧!”皇帝亦笑道:“是啊,一晃九年过去了!晏侯和留侯也进帝都了!”皇帝生母柳太后出自江州晏侯府,与晏安是正正经经的表兄弟,皇后与姚氏又是同胞姐妹,是故亲上加亲。姜皞对晏侯的反感自是知道,如今晏侯进了帝都亲自前来,自己自会尽可能的缓和关系,但又不敢明显太多。
      皇帝笑着对身后的宫人道:“晏侯和留侯此番觐见可谓是阔别九年,你们二人因当重罚。”晏侯此时已经缓过来,一如平时笑道:“陛下所言极是,臣与留侯自罚三杯。”说罢,拿过留侯面前的杯子与自己的杯子并排放,一起满上。
      留侯笑着拿过杯子,两位侯爷一起站起来连饮三杯。岂之身材还小,被前面人挡住,看不见晏侯相貌。只是心中跳的厉害,岂之用手轻抚心口,晏侯的面容自己早已记不清,如今听得这声音,却是眼泪都快落下来。岂之用手帕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就着金盏一口饮下。
      但凡是酒自然有些辣口,岂之呛了一口气,眼睛通红,连忙夹了筷子冰糖藕片填嘴里,压一压酒气。大祭司尽收眼底,对身后的内侍道:“把这个一捻珍端到岂之面前去。”内侍带着无数人的羡慕嫉妒恨把一小碟菜肴端到岂之面前放下。
      有了大祭司的赏赐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岂之少不得站起来行礼言谢。大祭司只是淡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岂之坐下。晏侯看见那孩子站了起来,穿着朱色羽纱,如印象里一般唇红齿白,眉眼间带着股自然的风流态度,像极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当下眼眶湿润,垂眸叹气,明明是至亲骨肉,却千里相隔九年不见;明明是思恋的苦,却不能相认。
      岂之正欲坐下,听得旁边遥遥相隔的晏侯站了起来,不自觉的把目光转向晏侯。眼光交汇的刹那,岂之被岂度拉着坐下来。岂之依依不舍的看着晏侯,根本挪不开眼睛。晏侯假意没看见,笑道:“臣九年不入帝都,只是当年在章台殿里发下过誓言,海上一人不平,臣便无颜见大祭司。此番敌寇退回岛国,沿海百姓无不拍手叫好,臣向大祭司敬酒,谢吾神保佑!”
      说罢一饮而尽,周围一片叫好,纷纷道晏侯如何英勇神武。大祭司坐在上面,因此事眼底有了些笑意,道:“晏卿镇守沿海三州长达九年,此番击退敌寇更是功高劳苦。本尊一直在想如何奖赏爱卿,然而爱卿已是一字侯爵,官居一品,倒不知怎么赏赐爱卿了。陛下以为呢?”
      不待皇帝开口,晏侯先行行礼道:“臣为国为民,无怨无悔。镇守沿海,只求国家安定,若天下可得太平,臣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的肝胆图存,一身正气。皇帝笑道:“你瞧瞧你,朕的寿宴上还说这些,本来想赐你尚方宝剑,见剑如见君的,这下好了,这样吧,你自个儿想个想要的,说出来。”开玩笑,晏侯只是击退了敌寇又没有一举消灭,又没有救过驾,谈何赐尚方宝剑。皇帝此话实在是有些偏袒了。
      大祭司到没有在意,依旧微笑的看着晏侯,似乎已然默许。晏侯不由得在心中苦笑,自然是知道皇帝是在偏向自己,但自己最想要的是让至亲骨肉回到身边,可能吗?晏侯想了一下,笑道:“陛下既然这么说,臣就直言了:臣之长子,精于六艺,有乘风破浪之志,兼得孝敬长辈,友爱平辈。如今已有十六,臣恳请大祭司赐婚。”
      在这种场合下,请求赐婚,又点名是长子。贵族男子,哪个不是十二三岁就定了婚约,偏偏这晏侯长子十六了还没订婚。若真是求赐婚,求皇帝就是,何必又要求大祭司!。
      大祭司依然面色不变,晏侯没有嫡子,这就是在求立世子了。于是笑道:“你的长子晏然,本尊是知道的,文武双全,仁爱待人。既是长子又如此优秀,何不立为世子,他人本尊为他赐婚。”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心中有所思量。皇帝很高兴晏侯立了长子为世子;旁的人只道晏侯长子好福气,纷纷互相打听晏侯长子的情况;晏侯有苦说不出,自己没有嫡子,确实想立长子晏然为世子,但如今大祭司却答应立世子,而扣下了晏然的婚事。贵族子弟有一半的成功在正妻的身上,像自己再不喜欢姚氏,但绝对不会休了姚氏。姚氏的背后是帝都明石侯府和皇后。
      岂之听得这话,心中一冷,晏然被立为世子,母亲的处境又要艰难了。想到这,岂之突然觉得肚子有些疼痛,用手揉了揉,还是隐隐作痛。不料突然听到一声惊雷。
      大祭司看着晏侯的脸色,继续笑道:“晏卿,本尊听说你儿女双全,有子晏然,还有一女晏芸?”晏侯一愣,连带皇帝和众人也一怔。大祭司施施然问道:“两个孩子都带到帝都来了吗?”晏侯硬着头皮道:“都带来了。”大祭司久不言语,坐下纷纷猜测议论,晏侯只觉得摇摇欲坠。
      岂之却没心思再听了,肚子好像针扎一样,疼的直不起来腰来。岂度关切的问“岂之,你怎么了?”岂之手撑在桌上,骨节发白。恍恍惚惚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但什么也听不清,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岂之再次醒来时,觉得全身都发软,身子空虚虚的,费力的转向外面,见得有人走过来。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宫女走过来蹲下,好与自己视线平行。岂之开口问道:“这是哪里,我怎么了?”小宫女像是被吓了一跳,含含糊糊的说:“回女君,这里是御花园旁边的漪兰殿,您晕倒之后,神官大人派人将您送来的。适才御医已经来过了,您是吃了醉蟹后就饮酒,两物相克,才会肚子疼,以致晕倒。御医开了药,让您好好休息。神官大人请您休息就好,宴罢时会接您回去。”
      岂之看着面前的小宫女有些好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连气也不喘。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宴会怎么样了?”小宫女懊恼的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刚刚进宫,姑姑们不让我看。”
      岂之暗叹,挣扎着起来,小宫女连忙把她按住:“女君你要好好休息,神官大人让您睡着就好。”岂之一愣,这是哪儿来的死心眼。于是笑道:“神官大人有没有不让我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小宫女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岂之便起来,穿上朱色羽纱,道:“如此,我就出去走走了。”小宫女立即跟上:“女君,你也带我去吧!我可以扶着你。”岂之瞥了一眼她与自己差不多的身子骨,但也无奈,全做没听见,小宫女兴高采烈的走了出去。
      岂之有小宫女提着灯笼,走在装饰着满树花灯耀眼的御花园里,岂之边走边想,觉得以自己对师尊的了解,绝不会是只是一问那么简单。遂抬头仰望星空。
      然而从灯火阑珊处走出一人。
      那人穿着是正一品侯爵服,手中一盏石榴灯,是薄瓷烧制而成,形态逼真,是那种熟透的石榴,豁了一个小口儿,露出绯红的玛瑙一样的石榴子。看上去垂涎欲滴,真假难辨。那种玛瑙的色韵光泽,是极品中的极品。石榴底托处还有两片嫩绿欲滴的叶子,是用上等翡翠打磨而成。
      明石侯轻轻一笑:“岂之,好久不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