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春》烟花好奇

13、岁岁年年 岂之的声音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桃木勾栏里，一个粉衣女子巧笑嫣然，袖连衣襟，一曲水袖舞出来，迷得明石侯连茶水都忘了喝，只顾追寻着美人的脚步，那粉衣女子每每递上一眼妖娆烟离，明石侯都几乎醉在美人眸中。
　　几丛梅花遮掩下，一个锦衣公子站在暗处观看明石侯见得美人乐不思蜀的表情。台上美人一曲唱毕，媚态横生的向明石侯行了一礼。明石侯见四下无人只几个小厮侍立左右，站了起来正欲上前扶起美人。不料身后传来男子的轻笑。
　　“舅舅眼光真好，这可是本王府上最有灵性的优伶。”锦衣公子负手向明石侯慢慢踱步而来，明石侯眯眼看了三皇子脸上笑容真诚，好像当真只是在调笑明石侯好色如疾。
　　明石侯老狐狸一只，十分坦然的笑道：“臣问殿下安好，哈哈，臣老了，就这一两个兴趣爱好。还望殿下成全。”说罢，丝毫不到位的行了一礼。三皇子早已习惯了明石侯的不正经和厚脸皮。当下只是笑，不接明石侯的话。明石侯好像十分有信心，也不说只是看着。
　　一时两时，三皇子犹保持着温文尔雅的笑容，毕竟不是在自己府上，明石侯干笑了两声道：“殿下舍不得直说就是，君子不横刀夺爱嘛！”三皇子慢条斯理的说道：“舅舅既然这样想，外甥也没办法。不过外甥今日请您来，可是有要事！”
　　明石侯喳喳眼睛，嘿嘿笑道：“外甥啊，舅舅是礼部的人，可不是兵部啊！”三皇子刚欲接话，又被明石侯快速强过：“哎呀，现在朝野表面和平实际里波涛汹涌啊，臣是竭尽所能去维持明石侯府的地位，同时兼顾皇后娘娘和殿下的光荣啊！”
　　“说句实在的，臣虽是个侯爵，但又不是什么手握重权的爵爷，外面都说臣是国舅，可事实呢！唉，臣每每做事都思前想后生怕稍有不慎，连累了娘娘和殿下啊！”明石侯悲戚的叹了一声，三皇子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刚刚开口明石侯又开始说道：
　　“偏偏最近还有些无知小人在外面诋毁臣，臣这脾气上来，真想狠狠的帼他一掌啊！殿下，您可要明白臣是一心为了您和娘娘啊！明石侯府除了您还能有谁呢？”
　　三皇子：。。。
　　三皇子见明石侯终于没有了反应，才开口说：“舅舅误会了，外甥怎会用这些俗事来责怪您丝毫。我是真真有旁的事想要向您请教！”说罢，双手相复行了一礼。
　　明石侯用手拨了拨唇上的小胡子，用一种恍然大悟的眼光看着三皇子，道：“殿下看上小春儿了？我说嘛……”还没说完的话被三皇子的目光扼杀了。明石侯无所谓的耸耸肩，道：“殿下请讲。”
　　三皇子抽了抽眉毛压下怒气道：“外甥想向舅舅询问晏若表妹的事。”明石侯还没笑完的嘴角僵硬了，犹疑的看了一眼三皇子，收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淡淡道：“殿下确实有表妹不过好像叫晏芸，晏若？臣不记得！”
　　三皇子先是深深的看着明石侯转瞬所变得真面目，不由赞叹明石侯好风华，随即醒来，自己想这个干嘛。于是清清嗓子道：“舅舅，明人不说暗话。你我都知道曾经被认为送入虎口为家族做了牺牲的晏若表妹，如今摇身一变岂之女君，最得大祭司宠爱。有这样以为能干的表妹，本王何乐而不为？”
　　明石侯脸色一变，眼神冷清的说道：“殿下，如您所说明人不说暗话，正是因为您是臣的外甥，明石侯府所支持的一方。臣才说这句话：这件事，您想都不要想。先前皇后娘娘已经自作主张的赐了岂之女君海螺，您不知道后续，臣却知道。当天晚上，大祭司就知道了此事，岂之女君也因此被重罚，大祭司将此视为挑衅，故而此番大皇子得势。您不要再做同样的事了。”
　　岂知三皇子丝毫不在意，依旧翩翩微笑道：“舅舅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本王并没有要岂之女君怎样，只是希望她知晓为自己找个后台，单单靠大祭司的宠爱是靠不住的。再说，如果表妹当真想不开，本王还有后招！”
　　明石侯感到一丝寒气逼来道：“殿下欲何？”三皇子笑着拍了拍手，之间从拐角处走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那孩子怯怯的走近，含含糊糊的行了一礼。然后便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明石侯冷冷的看着三皇子，眼中竟有一丝戾气：“殿下莫怪臣直言，移花接木不可，鸠占鹊巢更不可！”
　　三皇子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施施然道：“舅舅，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她的父母是本王的死士，本王只是让她进宫陪伴表妹，在关键时候为表妹所用。好助本王一臂之力。”明石侯没有半点反应，平淡道：“你在太一宫里安排人，就不怕步当年建亭侯的后尘？大祭司是以武力守位，亲战西北，他当真不会把区区吾等放在眼中！”
　　三皇子依旧垂首：“舅舅，小时候母后牵着我到太一宫去请安，当时我十分钦佩大祭司文成武德，他只和我说了一句话：富贵险中求。想来当年大祭司只是一介使君之时也是这般步步为营，也是险中得胜吧！”明石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三皇子日益长大的身躯，从小时候还不到自己的腰到如今与自己平视身子，有时搭在自己肩上。岁月从不饶人！上一次自己抱他是什么时候？
　　良久，明石侯恭敬的行了一礼道：“臣向殿下行礼。”
　　说罢退后几步走了出去。三皇子抬头看那有些消瘦的身体慢慢远去，苦笑了一下：“舅舅，我必须赢啊……”为了母后，为了我的性命，……为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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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徽和岂之并肩走在宫道上，宫女在后面打着伞，两人皆穿着统一样式的银色大氅，红色掐金靴。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哎呀，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真有金光闪闪的衣服？不会就是用金线绣上去的吧？”岂之有些不相信。
　　岂徽满是认真的说：“绝对是真的，岂度特意吩咐尹夫人做的，而且还又给了赏金呢，我听说是用孔雀和鸭毛混在一块做的，外面看起来金碧辉煌的，里面又暖和，而且啊又用狐毛出的大毛，领子一圈都是的漂亮极了。”
　　岂之嗤笑一声：“她倒是好耐心，收着藏着，要是我这么好看的衣服早就拿出来穿了，还等着年十五穿呢！”岂徽笑道：“怎么，你还怕没有好衣服穿？师尊最宠你了！”
　　岂之道：“宠我？哼，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每次师尊罚我都是最重的，每次夸你们时都是在骂我！”岂徽道：“你啊，不知足。师尊骂你是为你好，不过话说回来，你也要多读读书才是，每日就沉迷于诗词华文，说到别的头头是道，一提到经书就不行了。不怪师尊罚你！”
　　岂之边笑边摇着岂徽的手：“好姐姐，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就别说了！”岂徽看了岂之一眼，“噗”的一声笑出来。岂之笑着问：“你笑什么呀？”岂徽道：“你自己看看自己，瞧你鼻子冻成什么样了！”
　　岂之笑着摸自己的鼻子说道：“你又笑我，我这不是嫌这上捂得慌吗！”岂徽笑着说：“是吗，不过你要是捂上了，小头小脑的就露两眼睛，像，像只呆头鹅……哈哈……”连带身后的宫人都悄悄捂嘴偷笑。
　　岂之没说什么，看岂徽笑道前俯后仰，突然手伸出暖套，抓起一团雪就向岂徽砸去，岂徽不防备，被砸的满脸都是。“哈哈哈……”岂之边笑边往前跑，岂徽回过神来，连忙抓起一团雪追上去。
　　岂之一鼓作气直接跑到含花殿外，大声喊道：“来人！来人！”遥水在殿内被吓了一跳，连忙出来，却见岂之忙手忙脚的指挥着众宫人。“待会岂徽和她的宫人来了之后，你们赶紧拿雪砸她们，听到没有！”一群宫人笑着连忙答应。
　　遥水上前掸掉岂之大氅的雪，说道：“小姐这时候回来倒是及时，您快进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岂之听了，不待遥水把大氅去了，就跑进殿内。一个青色身影背对着她。
　　温禾转过身来，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子念还以为岂之要很久才回来！”岂之行礼一礼，笑道：“早知先生要来，岂之就不出去了，先生等久了吧！遥水快把师尊上回赐的尼泊尔的红茶拿来，先生尝尝与皖州的比哪个更好！”
　　温禾摆摆手道：“不必不必，我还有事在身，只是前日出宫一趟见民间街上卖着好些好玩的玩意就买了些，今日正好路过就带过来。权且给你解闷吧！”岂之一听，开心的不得了，道：“温先生真是太好了，岂之谢过先生，先生虽有要事，但喝杯茶的功夫还是有吧！”温禾再次推辞道：“我真是有要事在身，小姐厚爱，子念感激。如果小姐当真开心，就留着茶叶等子念下次有空闲时，再来上门品茶吧！”
　　岂之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亲自送温禾出去。待温禾走后岂之问宫人岂徽小姐有没有追来，一干宫人笑道：“岂徽小姐在外面放了话，说定要让您下次尝尝这好滋味！”岂之便笑着进门，走到桌前。
　　见四方的桌上竟堆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礼盒，不由得眉开眼笑。岂之坐到桌旁，随手拿起一个礼盒打开见里面放着的竟是一个皮影小人儿，用上好的牛皮做出来的，十分精致。岂之满心欢喜的捧着小人儿，仔细一看，却见小人儿的后面粘了一张纸条。岂之环视一圈见四下无人，把纸条摘下来，摊开一看，当即皮影小人儿从手里掉了下来。
　　“十五宫宴，晏侯觐见。”
　　岂之好一会儿才把纸条拾起来，拿在手里低声叹气。天慢慢暗下来，岂之用蜡烛烧了纸条。踱步到窗前，见已有半弯月牙露出来，散发着淡淡白光。七年了，七年来自己心中转过无数想法，总以为会相见，却没有一点消息。好不容易见到了江州的海螺，却被大祭司知道狠狠责罚。如今，如今他来了，千里迢迢从江州来觐见，这又算什么？“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岂之低声喃语。蓦然回首，殿内一切依旧，宫灯，红烛，矮桌，织毯，有风习习而来，岂之的脸上感到一阵冰凉。
　　看着手上的玩物，岂之一字一字的念出书上的诗文：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岂之的声音在偌大的宫殿里传荡，寂寂寥寥。雪一直下，也是寂寂寥寥。
　　她突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