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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有凤来仪 衣香绸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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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凤殿的偏殿里,烛光辉煌,皇后身着朱色的百鸟朝凤裙,披着一件琉璃碧纱,衣香绸缎,富丽堂皇,发髻上的东珠璀璨发光,映得皇后的脸色苍白,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
皇后失神的望着眼前的白玉神像,面前的神像双唇微张,面带微笑,那神情似是看透了人间繁华,目光怜悯中带着一丝嘲讽。皇后的双手捏紧。长长的,尖利而美丽的指甲按出了血痕,指关节也泛出了青白。一滴血珠流下渗过了皇后手中的纸条。皇后转身向殿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摊开手上的纸条,那纸上只写了一行小字:西殿欲授卫子兵。
皇宫西面隔着一条天街乃是大祭司所居太一宫,大祭司于主殿章台起居,故称西殿。长皇子生母为昭仪卫氏,遂暗讽为卫子。可如今,大祭司授予了长皇子护卫,这是太子的标准!皇后又怒又怕,自己忍气吞声这么多年扮演着“贤后”的角色竟是为他人做嫁衣!
皇后猛的一回头,似是看到了白玉神像怜悯一笑,心口颤了颤,突然把腰上戴着的玛瑙玉佩拽下,向神像掷去。“珰……”神像依旧微笑,却是玉佩掉了下来,狠狠的摔到地板上裂了口子。皇后怒极上前推倒了神像,这次神像从高高的案台上摔了下来,南阳芙蓉玉所雕,断而不碎。
紫苏守在殿外,听见声响连忙进来,看见后慌张的关上门,忙手忙脚的拾起断了的神像。皇后浑然不觉,开口抑压着嗓子道:“紫苏,本宫努力了这么多年,如今,如今……”紫苏温言劝道:“娘娘不要急,想当年陛下登基前谁不认为是南王,结果呢?三殿下是陛下的嫡子身份尊贵,朝中的老臣们不会放弃的!”
皇后跌坐在榻上:“那是军权啊,是军权!”紫苏抬头看着不可一世的皇后,犹豫一下,道:“娘娘,奴婢觉得大祭司此番是有别意。”不待皇后出言,紫苏接着道:“奴婢以为大祭司是迁怒于您!”皇后眯着凤眼:“此话怎讲!”
紫苏低头道:“奴婢私以为,当初晏侯之女进宫,您和老爷都认为小姐难以存活。却不料小姐最得大祭司宠爱。当年建亭侯私通敌寇败露后,太一宫戒备森严,各个公子小姐殿中的宫人全换。会不会大祭司知道了您赐的东西,然后……”紫苏低头没有再说。
皇后站了起来,若有所思:“你说的不错,大祭司那样的人,阿若不可能没有反应,然而下次进宫时就没有了她。大祭司定是知道了,这是,这是在警告本宫吗!”皇后看着眼前“劈啪”的红烛道:“或许连着纸条都是大祭司默许传出来的。紫苏,本宫要见阿若一面!”紫苏一愣:“娘娘是要宣女君讲经?”
皇后霎时间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和端庄,施施然道:“不,本宫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本宫是正大光明的去太一宫见她。”皇后无视紫苏的惊讶,走出侧殿,望着月夜,遥不可闻的低声说:“本宫不会放弃阿若。她是我的侄女,是明儿最好的棋子。”
“出身于贵戚,就要为之奉献!”
冬日里多雨雪,难得今日有阳光辉辉。岂之没有穿裘衣,也未带一个宫人。跟在温禾的身后,站在御苑里,看那梅花三弄。温禾依旧青色衣袍在身,淡淡的看着梅树的冷艳。姜皞常常一副淡然的神情,温禾也一样,岂之却觉得温禾的嘴角有一抹微笑不像姜皞难以揣摩。
温禾回头笑道:“都说梅花三弄,总要奏些乐才好,不知岂之是否晓畅乐理?”岂之笑着回答道:“岂之不才只略微会琴和箫两样。”温禾复笑道:“足够了。”说罢从袖中拿出一管赤玉萧,玉色温润,红光耀目,岂之赞道:“真是稀世珍宝啊!”温禾但笑不语。岂之莞尔一笑:“温先生,您虽有箫可惜岂之无琴。不过听闻先生吹箫乃是一绝,想来独奏也是可以的。”
温禾有些好笑:“你啊……”遂开始吹箫,才吹一曲,岂之只觉清风徐来。六艺之中岂之只爱诗文,偶尔煮茶奏乐。如今却暗恨自己不会舞蹈,否则梅花妖娆前起舞开始何等美妙!一曲毕,岂之由衷赞叹:“先生才华横溢,样样精通,岂之真是无颜相见。这么美妙的曲子,不知叫什么名字?”
温禾温声道:“这几年我寻遍古时遗书,终于在前几个月编出了当年弄玉吹箫有凤来仪的谱子,名为华山弄,这才是第一曲。”岂之点头:“原来如此,温先生为了让此曲重现人间,可是费了大工夫了!”温禾正色道:“子念痴迷乐曲,又谈何费神呢?”岂之叹了口气。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声赞扬:“清风自习习而来,先生真乃萧史再世啊!”岂之回头,只见皇后一扫往日威严,画着梅花妆,身着雪貂大氅,孔雀金翎红缎裙,尊贵之极的被众人簇拥着站在空地里里,恰好和岂之与温禾形成了两派之势。
岂之与温禾连忙跪下行礼:“臣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秋万福,长命未央。”皇后微笑着抬起手:“起来吧,这么好的天气里还讲究这些虚礼,本宫都难受。”岂之心有余悸依旧礼数周全的站了起来。皇后仪态万千的看了眼温禾道:“本宫听闻大祭司最近得了一位才华横溢的鸿儒,想来就是你了。”温禾不慌不忙的行礼道:“下臣不敢,一切只是机缘巧合。”此话一说,皇后与岂之皆是一愣,但皇后很快就恢复如初:“你叫什么名字?”温禾复行礼:“下臣温禾,字子念。”
皇后细细的说:“本宫近日略感微恙,特意亲自前来太一宫礼仪,没想到听的这般妙曲。”顿了顿又道:“怎的岂之未奏乐?”岂之觉得有些不对,行礼道:“臣今日未带琴,无法相映美景。况且有温先生在,岂之不敢班门弄斧。”
皇后笑着看岂之说道:“你谦虚了,本宫倒是更想听你弹琴。”岂之全身一颤,想到那枚海螺,垂下眼帘:“臣不敢。”“不敢?是不敢拒绝本宫吗?”皇后边说边走过岂之,回眸一笑:“岂之,本宫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宣一个女君进宫讲经弹琴大祭司是不会介意的。”岂之心中波涛汹涌,面上难掩犹豫,皇后见此温言道:“若有空闲就进宫走走吧,本宫很有些寂寞。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岂之猛的抬头,目光不敢相信。温禾低头却是会心一笑。
“好了,你们继续赏景吧,本宫看天色可能要下雨,回宫了。”说罢,带着一队人走出御苑。岂之望着皇后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冷不防耳边传来一阵嗤笑,抬头见的温禾眉开眼笑的看着自己。岂之十分惊奇。“怎么岂之你站不稳了?”温禾笑着说,岂之定下心思,复笑道:“哪有呢,岂之只是疑惑皇后怎会做的如此明显?这可是在太一宫啊!”温禾有些好笑的说:“我想,理由适才皇后已经说过了。”
岂之顿感周围的人都是一只只狡猾的狐狸,转过身。温禾嘴边保持着笑容不变:“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啊,《尚书益稷》有言:‘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岂之点了点头:“有凤来仪。”温禾见状,继续说:“你的出身让皇后不会放弃,不过如果皇后躲躲闪闪暗中有意,更会惹得大祭司不快。可如今皇后正大光明饶是大祭司也阻拦不了,皇后此招可谓另走蹊径。”
岂之叹了口气:“先生所说不错,岂之只是小小的正五品女君,皇后召见,岂能不去。以后只怕是要常常进宫了。”温禾负手在后,看着眼前的梅花,依旧微笑道:“岂之说的不错,皇后前来就是这个意思,可大祭司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加阻拦呢?”岂之无语。温禾收了笑意道:“大祭司和皇后都在试探,小姐应当如何呢?”岂之没有动静,转过身,一字一句的说:“岂之只觉得,周围都是修炼了千年快要成仙的狐狸!”说罢,行了一礼,离去。温禾嘴角止不住的笑意觉得全身毛孔都很舒适。
有方阁。姜皞一边行云流水的摆弄面前的茶盅一边笑道:“她当真这么说的?”温禾站在旁边亦笑道:“是啊,小姐当时还是一字一句的说的。”姜皞端起一杯茶,轻抿一口道:“这孩子颇有灵性,对于谋断向来是举一反三,更是无中生有,起死回生。她所缺的只是时间和教导。”温禾踌躇一下,恭声道:“下臣有一事不解,您宠爱岂之小姐,为什么希望小姐学习谋断呢?”姜皞淡淡一笑,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你不是已经明白了吗?”温禾愕然,有些头痛,蓦的想起岂之才说过的话:周围都是修炼了千年快要成仙的狐狸!姜皞仰头看着顶上画着的徐安求仙图,头枕在身后的椅搭上闭眼轻声道:“有凤来仪?这不是一展凤的风采,而是,哼,乱了人常!”温禾听闻,低头暗思。
恰在此时,宫人进来禀告:“大祭司,岂之小姐求见。”温禾笑道:“不会是来告状的吧。”姜皞没有理会,环顾四周,有方阁内无屏风一类的遮掩之物,姜皞道:“你从后面出去吧,别让岂之见到。”温禾见了窗外满是枝条还落着雪,眼皮一跳,从善如流的施展轻功跃了出去。
岂之进来之时,姜皞正在聚精会神的看书。见到岂之进来,姜皞把书一合,见岂之嘟着嘴,问道:“怎么了?若若有什么不如意的吗?”原来岂之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郁闷,温禾随手拿出来的就是一只赤玉箫,自己用的只是几年前宫中乐师仿制的焦尾琴,太没面子了。想白白的要到好东西,自然是来找姜皞。岂之行了礼后,规规矩矩的跪坐在姜皞面前。一副委屈的不得了又不得不情愿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被家长逼着读书的孩子。岂之看门见山:“师尊,岂之想要一件宝物。”姜皞暗暗称奇,岂之很少问自己要什么,怎的今日一反常态。于是不作声响道:“哦?不知是什么啊?”岂之转了转眼睛,问道:“师尊,那温先生是什么来历啊?”姜皞被岂之这么一插,倒也没生气,只是说温禾是陈赫推荐的鸿儒。陈赫岂之自然知道,是朝中有名的有学之士,他推荐的人向来不会有名问题。岂之于是撅着嘴说道:“师尊偏心!”
姜皞笑道:“本尊如何偏心了?”岂之道:“师尊认识温先生才几天就赐了那么漂亮的赤玉箫,岂之在师尊身旁七年都未得过一物。”姜皞扶额:“先不说子念,本尊记得几天前才赐了你西域琉璃酒杯。这么些年不说年节时的赏赐就是平日里章台殿赐下的东西也够装几箱子了吧!怎的倒是什么都没给过了!”岂之偏过头,膝行到姜皞身边,揪着姜皞的衣服道:“那不是师尊给的,是大祭司赐的……”
姜皞最没办法的就是岂之清清软软的样子,糯糯的说话。于是一欢喜,把岂之拿到怀里,温声问道:“岂之告诉师尊,想要什么?”岂之倒在怀里轻声问:“真的什么都可以吗?”姜皞看着孩子那副小心遮掩心中所想的样子,一时心软:“什么都可以。”岂之趴在姜皞身上,道:“我要绿绮。”姜皞眼皮一跳,有些没反应过来,无奈话已说出口,对方又是岂之,还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只得对旁边的宫人说:“让神官去库里,把‘绿绮’拿来。”
岂之立刻把头埋在姜皞胸前,眉开眼笑。绿绮是战国时的名琴,历经朝代无数,前朝破灭时,第一任大祭司酷爱音乐,命人寻找绿绮。后来一直被放在库中。岂之这么一要实在让姜皞有些难受,而这些难受在见到岂之躲在自己胸前喜笑颜开的样子,越是恼怒。姜皞伸手捏了捏岂之的脸:“怎么这么瘦,岂之呀,要多吃点!”
岂之被姜皞捏的十分委屈,姜皞见此笑声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