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枯叶蝶香 岂之在做一 ...

  •   御苑里阳光正好,遥水端着茶盘走近,远远的在游廊上便看见岂之坐在软榻上,瘦小又柔弱。
      遥水走到岂之面前,行礼道:“小姐,该喝药了。”岂之木木呆呆的窝在一团雪貂中,好似已经不会说话。遥水看着眼前的孩子,心中一酸,踌躇了一下,试探的,又是漫不经心的说道:“天冷了,宫里燃着的凤髓香金贵,平时都只能分到一点点,没想到这次却分得许多,奴婢看了,想来可以用过一整个冬天了。”岂之没有丝毫反应,仍旧痴痴的看着手上的血丝玉佩。
      遥水叹气,正这时游廊上传来环佩作响。岂之立刻回头,却看见一群衣裳艳丽的宫人簇拥着一位倾国之姿的贵妇,好不得意。遥水一愣,眼前春风得意的贵妇正是那日在宫中刁难岂之的常夫人。宫规森严,她是如何进来的?却见岂之回过头又专心致志的低头看手上的玉佩。遥水无言,岂之病后对声音十分敏感,哪怕只是风声雨声,都要仔细环顾四周。
      含花殿的所有宫人都知道岂之的病,也知道岂之从此失宠。曾有大胆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宫人埋怨,甚至在岂之面前开始嚼舌根子。遥水对此只是冷笑,随即出手治人,但凡是有埋怨之言的,一律赶出含花殿,另找神官重新要人,神官倒没说什么,直接爽快的给人。而岂之看着这些,只是终日懒散的卧在床上,有时连饭也不吃,愣愣的看着殿外,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起身。

      岂之在做一个梦,梦中有一人,眼中有弱水三千,温文濡静,玄衣广袖,飘然出尘。无论何时,无论何事,那人温文一笑,说不尽的优雅,透着一股冷清。“若若……”
      常夫人摇着翠玉的羽毛扇,明明是寒冬腊月,却故作风流潇洒。贴身侍女曼德紧跟其后,突然眼一尖,曼德拉住常夫人,常夫人一抖袖子,刚想斥责,却被侍女的话打消了“夫人,您看,那不是那个巧舌如簧的女君吗?”常夫人一瞧,正是岂之。嘴角扯出一抹冷意:“她不是很得大祭司喜欢吗?不还是被打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罢了,能有什么样子,只不过是大祭司一时好奇罢了!”侍女连忙出言:“夫人禁言啊!您怎么能这么说,大祭司只是喜爱一个弟子罢了!这若是传了出去,可是要赐死的!”
      常夫人也只是一时失言,她内心不平于这几年大祭司对她的疏远,恰恰这几年传出大祭司宠爱弟子岂之的风声,尽管岂之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但一时落寞,便怪罪在岂之身上。常夫人轻轻嗅了嗅,随口问道:“这是什么味道?这么熟悉?”德曼也闻了闻道:“很冷的一股子香味,好像在哪闻过,就是最近!”常夫人细细思索,忽的脸色一沉,绞着手帕,咬牙说道:“这不正是大祭司常用的凤髓香!”德曼连忙低下头。常夫人看着前面,一字一字的说道:“好个不得宠!”
      德曼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见自家主子一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德曼一惊,匆匆跟上:“夫人,您要去哪儿?”常夫人咬着牙不说话,只是手紧紧的抓着腰带上的比目玫瑰玉佩。德曼不由得心中疑惑:“夫人,您不是来见神官大人吗?怎么要去章台殿?”常夫人冷冷的一瞥,德曼怕得赶忙低下头。
      宫人走到屏风前,恭敬道:“启禀大祭司,常夫人求见。”屏风后就无动静,半响,宫人才听到意味不明的一声嗯。
      御苑里,遥水喃喃自语:“小姐,这常夫人为什么可以自由进出宫啊?而且还十分得意的样子啊!”岂之没有说话,望着远处,遥水看着岂之的眼睛,迷茫而无神。
      遥水叹了口气,暗道如此不是法子。遂道:“小姐,您好久没有去给大祭司请安了,今日风光正好,不如……”不出所料,岂之回头紧紧的看着自己。遥水上前,蹲在岂之面前:“小姐,难不成您就这样一直回避吗?”岂之没有答话,低头看着脚下精美的波斯织毯,轻声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说……”遥水转了转眼珠子道:“您看这兰草!”
      岂之不解的看着案上的土陶瓶里的兰草。长长的兰草垂下枝叶,那姿态犹如垂死的蝴蝶。岂之抬头,遥水俯身道:“小姐,上回皇后赐的枯叶蝶香您一直没用,不如给大祭司请安的时候献上?”岂之垂下眼睛“枯叶蝶香虽然珍贵,但师尊是不缺这些的。我又何必班门弄斧,自讨苦吃!”说罢,站起来,转身离开。遥水连忙扶着,却被推开。
      姜皞倚在软榻上,淡然的看着宫窗精美的雕花。常夫人走近,轻轻上榻。常夫人娇弱的靠在姜皞的身上,虽没有推开,姜皞却皱了眉毛。然而常夫人并不知道,犹自用如玉的手指轻轻划过姜皞的外袍。姜皞握住她的手,淡淡问道:“有什么事吗?”
      常夫人将头抵在姜皞胸前,故作柔弱道:“妾身会有什么事呢?有您护着,妾身能有什么事呢?”姜皞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是吗?本尊以为是你兄长又捅出什么篓子了!”常夫人身子一抖,姜皞是什么样的人,自己这几年也清楚了几分,喜怒不显。自家那几个兄长实在不争气,不久前才闹出在酒馆强迫男倌的事,御史将此事捅了出来,姜皞一怒,免了官职,如今自是以为是来求情的。常夫人勉强一笑:“妾身可不是为兄长求情的,妾身是……”常夫人面容哀怨的靠在姜皞身上,继续道:“妾身想您了嘛……”姜皞不著痕迹的向后靠了靠,玩味的道:“哦?”常夫人怯弱的点头,眼中带着相思与哀怨。
      姜皞看着面前的女子,常夫人有多美自己是知道的,然而自己待她只为常氏的稀世容颜。所谓常夫人熟读经书典籍,才华横溢姜皞从未在乎。姜皞在乎的不是常夫人有多聪明,如果常氏再聪明再伶俐,然而长得不好,自己也不会喜欢。对于姜皞来说女人就是一朵花,只要看着足够好看,就行了。
      含花殿。岂之坐在梳妆台前,恍然的看着镜中模糊的面容。遥水走过来:“小姐,床铺好了。您是否就寝?”岂之仿佛没有听见,径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雨纷纷。手搭在窗棂上,乱雨打在她的手上。一股凉意窜上心中,岂之向后方退了几步,然而冷意并未退离。遥水上前想劝岂之就寝,刚刚搭在她的肩膀上,却听到了一阵细碎而压抑的哭声,岂之全身在颤抖,不停的抽泣颤动。遥水手停在了空中,月色半残,清冷的窗棂下,孩子蹲下来,抱着身子瑟瑟发抖。遥水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岂之捂着脸跑了出去。“小姐……”遥水在后面急忙高喊。
      姜皞半拥着常夫人靠在软榻上,常夫人伸出玉白绕水的手指轻轻滑动:“大祭司,美色在怀,您真的没有丝毫动心?”姜皞低头看她笑道:“怎么,你如此自信?”常氏搂着姜皞的脖子,媚笑道:“妾身不敢自诩国色天香,但一定对您的胃口!”姜皞复笑道:“是吗?那你证明给我看看。”常氏推开姜皞,未穿鞋袜,走下床榻。常夫人站在织毯上,轻轻转身,且歌且舞:
      “阳春二三月,
      杨柳齐作花。
      春风一夜入闱闼,
      杨花飘荡落南家。
      含情出户脚无力,
      拾得杨花泪沾臆。
      秋去春还双燕子,
      愿衔杨花入窠里。
      ……
      宫人们老神定定的站在帘外,突然一阵喧哗。姜皞稍稍偏头看向帘外,只见一个小脑袋怯生生的在门口躲闪。姜皞一下坐直了,再看殿内常氏婉转身姿难免尴尬。
      姜皞走过常夫人,一双素白修长的手挑开帘子。姜皞就这样挑着帘子,看着眼前的孩子,目光复杂。那小小的人一晃,又跑出了殿外。姜皞一把把孩子抱起来,岂之连踢带推从姜皞怀里跳下来,姜皞松开了手。岂之孤零零的站着,感到一阵尴尬。常夫人早已停下了歌舞,目光愤恨的看着岂之。常氏家中几代官宦,国戚之身。她很明白帝王的那点心思,越是不拘常理,越是倍感新奇。岂之长得清清软软,一口一个师尊叫的黏糊,似姜皞这般自是格外宠爱。
      姜皞看着面前的孩子,岂之就披着软烟罗的睡衣,趿着软鞋,天寒地冻,身上被雨淋透。后边宫人举着靴子、貂裘跟着,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偏偏岂之就是不理她们。硬往身上穿吧,岂之全部打掉;不穿吧,回去必然病着。
      姜皞久久的看着眼前的孩子,一言不发,没有丝毫昔日的宠爱。外面是大雨倾盆,偏偏屋内大祭司静的可怕,所有人都胆颤心惊。最先打破这种沉寂的是岂之。岂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天昏地暗,岂之扑到姜皞身上,就着姜皞的衣袍就埋头大哭。眼泪鼻涕糊了姜皞一身。然而姜皞依旧一言不发,好像这完全无法吸引他!这般,连带常氏也怕了。帝王越是沉静,下面的越是看不透。
      岂之哭了整整半个多时辰,待到岂之嗓子嘶哑,只是抽泣时,姜皞才开了玉口,极慢又清楚的说了三个字:“小混账!”这三个字说了出来,跪着的人思绪千变。宫人们开始回想这段时间有没有得罪女君,常夫人心中沉浮不定,而岂之呢?岂之愣了愣忽然离开姜皞,又开始哭了起来,不过这次哭是边哭边打。
      姜皞无奈的摇摇头,走近两步,便霍然抱起孩子,走到首座上,把岂之放上去。宫人才回过神来又被打回云端,常氏目瞪口呆的看着坐在首座上的岂之,又不敢相信的看着旁边风轻云淡站着的姜皞。岂之怔怔的看着姜皞,姜皞有些踌躇的问道:“说话?”岂之没有说话,姜皞等了很久同样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岂之抬头,很有些不好意思的,慢腾腾的站在首座上,极小心的,有点胆怯的在姜皞的脸上印下一吻。
      宫人们全都在地上跪着,只有常氏抖着嘴唇看着岂之吻下去。姜皞从没感觉这么美好,像春风杨柳绿岸,像杨花渐欲迷人眼。于是轻轻的笑着揉了揉岂之的脑袋:“这段时间有没有想师尊?”岂之等姜皞笑等了很久,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岂之摇摇头,又点点头。姜皞温柔的搂过岂之,在孩子的耳边温言道:“你啊!”
      一个尖锐的女声叫了出来:“大祭司!这怎么可以啊!”常氏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人。何曾见过姜皞这般温柔,那种眼神,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是那么溺人。岂之的眼中满是依赖,好像面前的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大祭司冷冷的看了常夫人:“放肆!”常夫人此时已经完全头脑糊涂了:“大祭司!如果……”还未待她说完,姜皞就打断“夫人常氏,殿前失仪,拉出去!”常氏被吓呆了,任由宫人将她拉出去。
      姜皞急忙用雪白的貂裘把岂之团团裹起来,打横一抱搂在怀里,吩咐道:“立刻准备热水!愣着干嘛,快让御膳房准备些点心!”常氏于他,就是逗乐的小东西,再怎么喜欢都有个限度,但岂之现在是他的心尖,一想到自己心头的肉会疼,这种惶恐感就足以让人溺毙。
      岂之被宫人抱走,姜皞站在后面看帘子放下,转头看向窗外。雨依然在下,然而却有末月色,明月依旧,好像命中注定,无论何时,光辉都不会减去丝毫!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