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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匆匆七年,初衷不变(九)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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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何夏。”
从绿尖树端传来的嘻嘻声音不知道是夏蝉还是蟋蟀,一直不肯安静,在何夏第三次报出名字的还是被扰乱了,眼前这个拿着笔记一脸不悦的男生似乎还没有听清楚,笔尖一直停留来回打旋,始终没有留下真正的印记。
“什么?”
于是他再问了一遍,并且带着十分不友善的语气,何夏顿了一下,瘦弱的手臂还拎着被书本塞满的书包,汗水从脸到锁骨粘入每一个细胞,炎夏的烦意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你耳朵带助听器了吗,我叫何夏,我说了我叫何夏!”
伴随着一堆重物落到地上的声音,何夏抛开从一开始就坚持的良好态度,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炎阳高照,似乎要把何夏整个人都蒸发了,手里的汗水还冒着汽。正转着笔的男生愣了一下,或许不是因为何夏毫无形象的吼叫,忽然对视,流露出的是一种无比熟悉的眼神。
男生终于从厚厚的本子中抬起头,似乎是个高大个,何夏瞥到他手上的青筋,篮球应该打的挺厉害,对于现在的审美观来说,他对于九零后的小姑娘可能很吸引,一道眉毛修的整整齐齐,弄了个小发型。
即便穿相同的校服,有些人却往往穿不出那样的干净舒服。
他没有说话,足足看了何夏一分钟,甚至连何夏捡丢落的书本时也没有搭把手,真像是出了神了,偌大的操场中央,两个人就这样对持着,或许并不是什么浪漫邂逅剧。
第一,眼前的这个男生就是传说中的委员会长。
第二,何夏被这个传说中的委员会长抓到翻墙。
第三,这个抓到何夏翻墙的委员会长扬言说要处分她。
可是这个扬言说要处分她的委员会长可能今天忘了带上他的老年人助听器,何夏明明是报了三遍大名,可是他始终没有在纸上写下名字,就蹦跶两字:什么?
所以何夏烦了,控制不住的自然反应又在一瞬间爆发:拽,吼,丢,手里有什么丢什么,脑子里想出什么说什么,可是这种反应往往维持不过三秒之后就怂了。何夏突然发现或许助听器之类的不说出来可以好点。
男生继续看着她。
没有说话。
何夏在这一刻的确是拽不起来了,额头依旧冒着汗,烈日炎炎,两人对持,但他似乎不想打破这种沉静,应该是蝉声,还是不停的嘻嘻着,两三点钟的太阳啊会把人逼疯。
“叫何夏是吧?”
男生的笔在纸上来来回回,又问了一遍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然后轻轻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水杉树摇晃着,轻轻晃过何夏头上的一片蓝色天空,送来一阵凉风。
何夏第一次经历过那么久的处分单,甚至都快超越她写一张检讨书的时间了,她就站在整个学校此刻最热的地点,紧紧的等候着一张处分单,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因为她害怕这个委员会长又会问:什么?
那么她真的会控制不住再说出类似耳朵里堵了屎这样的话。
男生在写单子时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开,一颗尖尖的小牙若隐若现,那是虎牙,何夏也有左右两颗,比较明显,他这么一笑,何夏有点愣住了,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一个好久不见许久不闻的人的名字。
凉风忽地吹起,散开一片温热。何夏的想法维持了一两秒便打消了,一闪而过的记忆里,即便这个男生有一点相似之处,却有一点绝不相同之处。
他太瘦了。
这一点也至于让何夏可以连他的脸都忽视。
“何夏,新生?”男生的笔突然停下,问。
何夏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已经把书包抱在了怀里,穿着运动鞋的脚闷到了一种无法想象的地步,她现在就想着快点离开,去上课,去找祁秋,去教导处……总言而之,离开这个操场。
“大二的?”
“嗯。”
“管理系的?”
“嗯。”
“五a班的?”
“嗯。”
这个学校里到底有多少个何夏?管理系总总统统算起来也就两百多号人,这年头找个像何夏这么文艺的名字有那么难?这男生非得把班主任的名字都搬了出来,何夏第一天转来的能了解的那么清楚?于是不耐烦的摇了摇头。
男生的笔飞快的记,接着问:“以前学美术的吧?”
“嗯。”至于问这个吗……
“北京移居过上海?”
“嗯。”查户口呢吧
“初中读安大附中?”
“嗯。”你怎么知道?
何夏有种上了道的感觉,眼前这个男生开个处分单问东问西甚至知根知底,甚至连她初中学校和过去文化专业的清清楚楚,何夏打量了他手里的厚本子几眼,最后归咎在那本子上,想着可能是什么学生档案之类的东西。
男生大略记了几个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问题,终于在何夏看起来不悦的脸色下问出略有重要的问题:“为什么翻墙?”
当然这个问题可能在何夏眼里更没有意义。
十分干脆:“逃课吃饭。”
“吃炸酱面还是老麻抄手?”
……哈!?
这句话一瞬间在何夏的脑子里爆开,乱的飞起的思绪终止在男生笑盈盈的脸上,何夏足足愣了十几秒,从漫不经心的态度之中回过神,何夏的眸子转了转,紧皱的眉头显然表示她十分不解。
男生强忍着笑,又说出如地雷一般的话:“或者你现在比较想吃苏安面?”
这句话同样在何夏的脑袋里四面八方的炸起,威力还大了些。风微微从地面吹起,何夏似乎预到了相逢的意味,男生的笑容竟然有种莫名的熟悉,在何夏的印象里。
如果他问出老麻抄手炸酱面纯属巧合,那么苏安面这三个字无论如何是一种肯定,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在她的记忆里,一所小小的学校旁边开着的一间小面馆,上面挂着的招牌:苏安面。
或许不提起连何夏都快忘了,那个小小的碗,碗里简单的连葱花都没有放的面,也曾经是她最喜欢过的食物,无数次的翻墙,三两个人在那个面馆躲一两个小时的午后,如影像带,匆匆放过。
修长的手指夹起一张小小的处分单递了过去,男生脸上的笑,眉目之间,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何夏看了很久,眼睛,鼻子,嘴巴,都渐渐的深刻,分明。
处分单右下角,何夏的名字旁边,写着这个名字:
张无忌——
这个曾经无数次逗笑她的名字,也会有一天带着沉重的味道被她唤出:“张无忌?”
“叫我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