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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让她降落 ...

  •   邬明语的追求并没有因为七夕节萧离正的逃避而停下。她还是每天下班后在车库外面与他“偶遇”,在开会的时候毫不避讳毫无掩饰地注视着他,每天中午买很多水果给办公室的每个人分一遍然后把最大最甜的那份留给他,他稍有一点伤风感冒她就将各种药片堆满他的办公桌……当然,她每天一条的“冷笑话精选”也准时送达。

      他真的有很认真地想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到底,喜欢他什么?在她开始发动攻势之前,他和她之间甚至没有过什么正式的交集,唯一有过的对话也仅限于早晨在电梯相遇时的“早上好”。他和她彼此之间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不知道对方喜欢的颜色和食物,不清楚对方的生日与星座,不明白对方的爱好与习惯——太多太多的东西,都因这种不了解而显得充满了距离感。

      是因为所谓的“一见钟情”?在他二十多年的生涯中,他只有在别人的故事里听说过这个成语,却从未在自己身上遭遇过,他实在难以理解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半点基础的莫名其妙的感情。他更愿意接受年深日久逐渐积累而成的爱情,在不断地接近、了解、被吸引、最后彻底沉沦的过程中爱上一个人。

      很久以后明语告诉他,她进公司时刚刚彻底从一段历时两年的失败爱情中走出来,并且以为再也不可能对任何人动心。直到她看到他。像无数小说电影电视剧里描述的那样,她不经意地转过头去,然后他的脸瞬间跃入眼帘之中。只一眼,她从一棵爱情树,换到了另一棵爱情树上,吊死,并且没有任何能生还的迹象。

      她觉得当时的自己像是走火入了魔,他的一切一切,好或者坏,在她眼里都像是装了一圈LED彩光灯一样五彩斑斓光芒四射足以晃花人眼。她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偷看他,他的背影,他的侧脸,他低下头去的模样,一颦,或者一笑,统统都丝毫不差地捕捉、铭记。她完全不记得遇见他之前的这两年,自己是如何为了另一个男人撕心裂肺,日夜在深夜时刻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他像是一种效力极强的药,专门对付顽固的失恋症,让她一秒便背叛了那段也曾刻骨过的感情,而转投入他的门下,对他痴心一片誓不后悔。

      这段夸张而搞笑的说法,让萧离正只能宠溺而无奈地摸摸她的头,无从辩驳。

      看,她只是个想法天真不知现实残酷的孩子,一直都是。他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

      九月初的时候,公司组织出去旅游。在车上,导游为了活跃气氛,组织大家比赛唱歌。从最前排开始,唱完一排话筒往后递。萧离正坐在倒数第二排,轮到他时本就五音不全的他不得已硬着头皮把国歌唱了一遍,惹得前后左右的人都笑得东倒西歪。好在大家都知道他的水平,见怪不怪了。

      坐在他后排的是明语和苏青时。他唱完后,明语大大方方地接了话筒,也不扭捏,清了清嗓子就唱了一首《新不了情》。

      在萧离正的印象里,她就只是那个满世界追着他跑的小姑娘,却没有想到,她能将这首歌诠释得那么好。她似乎特意将声调放低了一些,虽然是清唱,可每一句歌词都饱含了感情,轻而缓地回响在车厢里,动人心扉。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她唱得动情唱得忘我,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倾听者笼罩。

      一曲终了,车厢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已被她这一曲所折服。

      接下来的苏青时是最后一个拿到话筒的。在前面已经有邬明语这样出色的表现作为对比的前提下,她拿着话筒显得有些犹豫。

      导游小姐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于是好意地帮她解围:“要不就唱两句吧?”

      她轻轻“嗯”了一声。略有几秒的停顿之后,话筒里传出她独有的嗓音。与她冷淡的外表不同的是,她的声音很暖,富有柔软人心的力量。

      “这世间繁华太多,人影交错擦肩而过,她走过唯独她走过,让你停下了脚步,沉默两颗心不再沉默。”

      她唱的,是金粉世家里的那首《让她降落》。

      声音很轻,时间也很短,在所有人正要认真聆听她的歌声时,她已经把话筒递还给了导游小姐。

      萧离正莫名地想起了和她一起度过的那个七夕的夜晚,她喝了酒后微微发红的脸颊,亮亮的湿湿的仿佛浸润了水汽的双眼,还有那个羞怯而感激的笑容。

      那天之后出了好几桩大事件,每个报社都在抢新闻头条,他们报社自然也想要抢到先机,每个人走路都恨不得能生风,忙得不可开交,他和她也就没有什么交流的机会。后来等到新闻热度过去,她已经不用他带着跑,能够独立地选题材、挖新闻和出去采访。彼此之间的关系,比之之前看上去毫无变化。

      他很想帮这个女孩变得快乐起来,多一些笑容,可又矛盾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任何资格和义务要去“拯救”她。他和她,连朋友二字都还算不上。

      他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困扰着,一直到车子达到目的地。

      在酒店短暂的休息之后,一群人出发去爬山。公司的男女比例比较平均,但女性中已婚已育的较多,而男性中则多是单身的小年轻。已婚妇女团们慢悠悠地边聊天边龟速向上爬着,而一群男同胞早已撒开了腿跑没了影。

      萧离正和傅译群,唐覃爬到半山腰时,突然发现前面后面都没有队伍的身影。傅译群提议他们再加把劲,赶上前头的男士团,其他两人也表示同意。

      但是萧离正刚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妥。他让他们两人先去追赶,他自己等后面的人。他想,也许她们需要他帮忙拎拎包拿拿东西。

      他坐在路边的一块岩石上,对着远方翻滚起伏不断变幻的云海发起了呆。等了十来分钟,等来了手挽着手的邬明语和苏青时。他几乎是第一时间难以自控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和她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就因为早上来的路上坐在一起吗?平时那个不与人亲近的苏青时,真的不是他幻想出来的吗?女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来得太快太突然,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错了。邬明语之所以会挽着苏青时的胳膊,是因为她的脚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地挪,不知道刚才是怎样才艰难地走上来的。

      萧离正上前把她扶到自己刚刚坐过的那块石头上,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脚踝,发现有一点发红,但还没有完全肿起来,轻轻按压一下也没有剧痛的感觉,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几乎没有多想,就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他打算将她背到山顶,和所有人会合之后,再一起坐缆车下山。

      一双白嫩细长的手臂从后面绕过他的脖子,在他的胸前交叉。一具温热而柔软无比的身体压到他的后背上,一缕冰凉丝滑的头发轻拂过他的侧脸,有一股专属于女孩子的馨香味道窜进他的鼻子里。

      “谢谢你。”女孩靠近他的耳朵,用甜美软糯的声音这样对他说。

      他直起身来,看见站在他身前的苏青时。还是初见时的白衬衫牛仔裤,头发在头顶盘成了一个丸子,有一丝头发从耳侧落下来,贴在她白皙如细瓷的脸颊上,而她毫无所觉。她立得笔直,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仿佛与远处的群山云海融在一起。

      她的眼中仿佛有一种叫做“哀伤”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如流星飞逝,让人抓不住线索:“走吧。”

      背上的明语一改平时的活泼多话,乖乖地趴在他的背上不作声。苏青时步伐稳健地在前面领路,也是安安静静的。

      三人一路无语地爬到了山顶,萧离正早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大口大口地粗喘气。

      苏青时卸下身后鼓鼓囊囊的背包拿到跟前,从里面拿出三瓶矿泉水,递给旁边的两人一人一瓶,然后又掏出了饼干、面包、火腿肠之类的食物,甚至还有一盒看似自制的寿司。

      稍微平复了下呼吸的萧离正看着她从背包里掏出这么多东西,一时间有些愣:“你刚刚背了这么多东西上来?”

      她淡淡地回了一个“恩”。

      连邬明语也有些被惊到:“不觉得很重吗?你怎么背得动?!”

      她还是淡然的模样,语气也轻描淡写地:“习惯了。”

      看似稀疏平常的三个字,却不知饱含了多少艰辛与苦涩。萧离正听得心中很不是滋味。

      下山因为是坐缆车,所以非常轻松自在。从山区回到城区时已经傍晚五点多,一群人就直奔早就预定好的饭店。酒足饭饱之后,已经累了一天的人就都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是安排去峡谷漂流,玩得倒也尽兴。

      第三天是最后一天,所有人去当地非常有名的一个大游乐场玩。玩过了过山车、自由落体、大转盘等紧张刺激的项目之后,同事里比较胆大的几个人就提议去鬼屋里转一转。男同志们都摩拳擦掌显得很激动,女的当中却只有苏青时和邬明语没有打退堂鼓。

      萧离正原本考虑到邬明语的脚伤还没有好,不想让她跟着去。怎奈何这小妮子一股子牛脾气上来,非要进去,还信誓旦旦说会自己走,绝对不拖累任何人。他也拿她没辙。

      鬼屋的效果做得真当不错,阴森恐怖的布景,鬼气四溢的幽暗灯光,还有惊悚骇人的音乐,都让人感到心惊肉跳。原本自恃胆大的几个男人都被突然从身侧伸出来的手,惨白如纸还淌着鲜红色血滴的鬼脸吓得魂不附体,惨叫得简直是撕心裂肺。

      萧离正听到那些尖叫声里属于傅译群的熟悉声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正想回头取笑他一句,忽然有一只颤抖的手一把抓住了他一侧的手掌。

      他以为是那些吓唬人的“鬼”,下意识地想要甩掉,却发现手被握得异常地紧。那只手的手指很纤细,带着微微偏凉的体温,直觉让他觉得这是一只女人的手。此刻,它仿佛因为恐惧而轻轻颤抖着。

      他没有继续去甩开那只手,而是鼓励性地握了一握,无声地给予对方勇气。那只手的主人也仿佛因为他温暖的鼓励,变得平静了下来。

      接下去的一路,不断有假扮的鬼出来吓他们,他和那个不知名的人牵着手,淡定从容地向前走着。快到出口时,被他牵着的那只手突然毫无预兆地抽了回去。他下意识地回头,却只看见一片黑暗中微弱的点点“鬼火”,根本看不清身后是谁。

      走出鬼屋之后,邬明语也紧跟着走了出来,一脸的惊魂未定。他心中瞬间有了答案:她应该是因为脚伤站立不稳才抓住他的手吧?又或许,她只是因为害怕。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对方捂在胸口的手,十指修长,挺纤细的。

      很快,苏青时也走了出来。与邬明语相比,她的反应显得波澜不惊多了。只是,她的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粉红,她的目光在与他的目光相遇时有一瞬的闪烁,给他一种古怪莫名的感觉。按照对方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性格,他也就没有多想。

      晚饭时自然又是免不了一顿拼酒。因为是旅游结束前最后一顿,所有人都喝得特别狠。萧离正喝得有点多,饭局结束回酒店的时候,他就觉得胸口有点闷,头也发晕。

      同房间的几个人仍旧兴致高昂,去楼下买了些啤酒,回到房间继续喝,边喝边打牌。萧离正被他们吵得头痛,无奈决定出去散散步醒醒酒。

      午夜的小镇街头,车辆与行人都很少,路灯光映照着冷冷清清的街道。一轮满月挂在头顶,柔和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大地,给所有景致都披上了银色的纱衣。一望无尽的人工湖,在徐徐夜风的吹拂下泛着层层波澜。落在湖面的月光也随着水波不断摇动变化。

      他一个人在酒店对面不远处的湖边慢慢散着步,独自品味着这个陌生小城的夜色。

      拂面而来的夜风隐隐约约地送来一阵歌声。随着他步子的不断前行,那个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柔和的、但又仿佛夜风一样带着些微清冷,一丝一丝包裹住他的心脏。

      月光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让原本精致的五官变得柔和细腻。他仿佛看见传说之中在月色下歌唱的鲛人,美得摄人心魄。

      夜色被歌声慢慢化开,水纹一般扩开,而后消散。他闭上双眼,感觉有一种柔软的甚至柔弱的溢于言表的心绪慢慢在心尖滋生。

      “可知那颗心在风中太落寞,就让她停留在你怀中,至少让她降落在你怀中……”

      那一刻,他忽然没有勇气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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