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流言的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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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关于苏青时的来历，几乎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见过她来面试，也没有听说公司要加新人，她就像一个空降兵一样，突然出现在了这个小小的报社里。对于她的学历、专业、工作经验，同事们都一无所知。除了一张漂亮到人人羡慕的脸蛋，她似乎浑身都透着股神秘感。
而她的到来，无疑在整个公司，甚至整栋写字楼都造成了一定的小骚动。男人都是视觉系动物，在这个公司女性大部分都是已婚妇女的群体中，突然出现这样一位单身的钻石级美女，他们的心不可避免地开始蠢蠢欲动。每个人都想着成为那个最先征服她的男人。
可是，这位美人的心就像是上了一重又一重的铜锁，加了一道又一道密码，没有一个人能够将它打开。不断有人前赴后继地去追求，又不断有人鼻青脸肿地放弃。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男人们最初的激情在不断碰壁之后逐渐冷却下来。
不知从何时开始，公司里慢慢地开始流传起一个说法：苏青时是一所三流大学一个很鸡肋的冷门专业毕业。她在高中时代就被有钱富商包养，后来又当过小三，插足过别人的家庭，流产数次，风流情史更是数也数不清。据说进这个公司，也是因为和当初负责招聘的主管睡过才破格录取进来的。
每个人都在想，那么漂亮的一个人，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女孩子天生都爱美，爱打扮，连公司里家庭条件最差的小田平时都很注意穿着，为什么她这样一个容貌出众的姑娘，却永远就那样两三套旧衣服换来换去，不换发型也不化妆？她一定是想故意低调一点，不让别人知道她被包养，钱很多的事实。上天是公平的，美女都是草包，像她这样，估计脑子也好使不到哪里去，也就靠脸蛋吃点青春饭了。
到最后流言愈演愈烈，苏青时在众人口中成了一个贪慕虚荣、生活不检点、不知羞耻的放□□人。而她如今之所以对这么多男人的追求都无动于衷，不过是因为想欲擒故纵，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的伪清高罢了。
流言的力量是可怕的。没有人说得清这个说法的起源是在哪里，也没有人关心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所有人都在悄悄地、兴奋地八卦着这一个可能根本莫须有的消息。平静的生活过惯到了麻木的程度，这件事就像突然引燃的导火索，激发了所有人精神的兴奋点。在你传我我传你的流传中，一个女人的清誉几乎毁于一旦。可谁在意呢？
在这个过程中，只有萧离正觉得，她不是传说中那样的人，在她的背后，也许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作为本版的负责人，萧离正担负起了带领新人的责任。开始的一个月，他亲自带着苏青时出外跑新闻，耐心地教她工作上的事。
苏青时虽然话不多，但学得很认真。工作的时候，全身心投入，态度严谨，一丝不苟。对于他教她的东西，碰到不太懂或者比较重要的内容，她都会用纸笔记下来。记者的工作是十分快节奏的、繁杂的，变数极多，她却从来没有为那些烦乱的事物抱怨过一句话。盛夏七八月份最热的那几天，她也依旧天天顶着大太阳出去采访，每次都是脸晒得通红通红地回来。
她上手的速度很快。一个问题碰到过一次，下一次她就能独立地完美地自己解决。而且在发掘新选题这一块，她有着自己独到的思路与想法。萧离正看过一次她独立撰写的一篇新闻稿，文风扎实，对报道对象有着建设性的理性关注态度，精准、冷峻、引而不发，令他心中大为惊叹。
而对于公司里漫天飞的流言，她这个当事人则显得很淡定。她既没有情绪激动地向大家反驳过，也没有委屈不甘地为自己解释过。她就像一个局外人，毫不在意，漠不关心；别人对她的评价是好是差，她似乎从来不曾放在心上。
碰到同事，她会轻轻地点头示意。交给她的任务，她默默地接下，然后认认真真地完成。
这样一个冷静、理性、聪明又吃苦耐劳的女孩子，又怎么会是个贪慕虚荣的人？萧离正在对她的暗暗关注中，更加坚定了自己对她的正面看法。
大约是她进公司后的第三个月，有一天萧离正帮老大整理资料时，无意中看到了苏青时的简历。
国家重点大学X大最热门的中文专业高材生，连续四年她都拿到了校级一等奖学金。在校时，她就是校报的一名编辑。此外，她还当了三年学校A级社团春晖文学社的副社长。大二时她去一家为政府交通部门提供公共服务测评的小公司兼职了半年。大三大四先后在本市几家著名的报社实习过，但最后为何没有真正入职其中的任何一家，反而来了这家规模不大的小报社，实在令人费解。
不管怎样，她是颗光芒尚未被世人发觉的金子，毫无疑问。
萧离正拿着苏青时的简历，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向将她招进来的老大提出了疑问。
“她的导师是我以前的大学同班同学，是他向我推荐的她。据说这姑娘在别家报社实习的时候，遭遇了不公平的待遇，伤了心。后来听说我们公司虽小，但气氛和谐、同事团结，所以想来这儿。我给老总看过她的简历，他也很满意。这姑娘是个好苗子，来我们这儿真是有点屈就了。你得好好带她，有问题就好好帮她解决，知道吗？”老大如是告诉他。
他面上笑着答应，心底却是无奈地苦笑：如果老大知道这个好苗子在公司的员工中间受到了怎样不公平的对待，该怎么想？如果他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还会觉得大家“和谐、团结”吗？
没多久，公司又来了新人。
那天早上他刚到公司，傅译群就又八卦兮兮地凑了上来：“咱老大又招人了，这次是个小可爱！眼睛大得不得了，圆溜溜的，跟黑葡萄一样。还穿了条白底绿点，有个大蝴蝶结的连衣裙，用她们女生的话来说，就是日系小清新那一挂的。但我觉得，海军风或者学院风更加适合她，百褶裙一穿，就像高中生似的。”
萧离正顿时乐了：“你还真不愧是我们公司的妇女之友，她们的穿衣心得你倒是研究得透透的啊。”
傅译群完全没在意他口气中的揶揄意味，得意地昂着下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哥们我才告诉你的，泡妹子用这一招，绝对靠谱，你学着点！”
萧离正不敢恭维地耸了耸肩膀，无情地拒绝了他：“行了吧你，先泡到一个给我看看再说。”
对方顿时不高兴了：“唉你这人怎么……”
正说着，经理办公室的忽然打开了，老大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没想到，还真是个大眼睛包子脸，穿着可爱款的连衣裙，一副稚气未脱模样的小姑娘。
老大还没来得及向大家介绍她，这小姑娘就自来熟地站出来向大家自我介绍了：“我是邬明语，大家可以叫我小语。老周哥说我以后在文娱组工作，还希望以后能和文娱组的前辈们相处愉快！还有其他组的前辈，也请多多关照！”
周老大听到那句“老周哥”，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虽然按照年纪来说，他可以当她的叔叔了，可为什么她这叫法听上去那么奇怪那么别扭呢？还是他矫情了？
邬明语和苏青时可以说是性格天差地别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明语活泼，外向，像个鬼马精灵的天真少女；青时沉默，内敛，独立睿智，像一本束在高阁的书。可年纪上，青时比对方不过年长了一岁而已。不得不说，人的心智成熟程度，和年纪的大小是挂不上钩的。
当苏青时入职四个月，仍然和公司的人保持着点头之交的关系时，邬明语用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和办公室的所有人混成了一片。
公司召开第二季度会议时，邬明语仍然不忘调皮捣蛋。当所有人都严肃认真地听着她的个人报告时，原本一本正经在念诵的她忽然道出了最后的总结：“原以为来这里上班，没有像销售指标那种东西，不用太拼命，可从现在起我得开始加油赚钱了！因为……今天我的自行车被偷了。”
一长桌的人瞬间笑成了一团。
会议结束后，一行人去吃韩国烤肉。萧离正坐在最外侧负责传菜的那个位置，左手边是傅译群那个二货，右手边则是惜字如金的苏青时——他忽然觉得自己挑了个地理位置最糟糕的座位。
傅译群看上去比他高兴多了，悄悄凑到他耳边说道：“兄弟我还是第一次离咱们的‘石头’美女这么近。近看果然更好看！你整天带着她一起跑新闻，全公司就你跟她最熟了。帮兄弟个忙，什么时候帮我把她单独约出来见见？”
“石头美女”是公司里的男同胞们给苏青时取的外号，因为她看上去灭情绝爱，对任何情意绵绵的攻势都有百分之百的防御力。她的心就像是最坚硬的石头一样，怎么捂都捂不热。
怕苏青时听见，萧离正尽力地压低了声音道：“前两天你不还嫌弃她名声太差，怀疑她过去真的……”
“美女毕竟是美女。”傅译群冲他眨了眨眼睛，给了他一个“都是男人，你懂得”的眼神。
萧离正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去便是一群人吃饭喝酒，玩些酒桌上的小游戏。喝酒喝得最酣畅之时，傅译群再次神秘兮兮地凑到他的耳边，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哥们，新来那小姑娘好像看上你了。从刚才到现在，一个劲儿地在瞅你呢。”
萧离正下意识地半抬头看了对面一眼，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遇上他的目光，明语灿烂一笑，像一个发光发热的小太阳。
看人家小姑娘坦然的态度，就知道傅译群是胡说八道。他心中无语，转头给了旁边那个没事乱起哄的人一个警告性质的凌厉眼神。
谁想对方用唇形无声地回了他一句：“不信咱们走着瞧。”
晚上睡觉前，萧离正收到了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小萧哥，猜猜我是谁？”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邬明语。除了她会用这样的称呼形式，再无第二人。
他笑着摇了摇头，故意回了一条：“是男的，还是美女？”
对方很快回复了过来：“是人妖行不行？”
他哈哈地笑出了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没有再回。
被傅译群一语说中，从那天以后，邬明语开始倒追萧离正。这个小姑娘也是直肠子，追他这件事在众多同事面前毫不避讳。她就像是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她喜欢他，她想要拥有他。她每天时不时在他的面前晃悠，故意找些借口来问他问题，好像完全看不到周围人看好戏的眼光。
她每天准时22点整给他发一条睡前小笑话，或者一个温馨小故事。
直到很久以后她和他在一起，他才知道当初是傅译群那货给她出的馊主意。让她给他连续发上几个月的短信，让他渐渐对她每晚的短信和晚安感到习惯。然后有一天，她突然停止给他发短信，他就一定会感到很纳闷很失落。这就是传说中所谓的“27天习惯养成法”加强版，目的是让每天睡前准时收到她的短信成为他戒不掉的一个习惯。
邬明语是个非常容易听信和盲从他人说辞的傻姑娘，尤其像她这种情商水平，也就只有冷笑话能够拿得出手。笑点低雷点高，有些冷笑话譬如“和你们说一个滑稽的故事~~~~一只鸡从山上滑下来……这就是滑稽的故事”都能让她哈哈哈哈地倒在桌上笑上老半天。
因此那段时间萧离正收到了无数条类似的冷笑话。每次他都是对着手机哭笑不得。
他一直属于比较沉稳慎重的那种人，做事非常严谨，工作的时候更是不苟言笑。这样的性格让27岁的他看起来比同龄的人要成熟许多。在对异性的审美方面，他也一直很欣赏性格独立、有思想深度、聪慧知性的成熟女性。他希望相伴一生的，是个与他灵魂相契合的女人。
可邬明语明显不是那样的女人。在他眼中看来，她还是个心智没有成熟起来的小丫头。当他的小妹妹可以，若是当做女朋友，就显得太过滑稽了。
因而一开始他就坚决拒绝了她，一点余地都没有留下。甚至为了躲避她，他开始整天整天地在外面跑新闻，几乎不着办公室。七夕节那天，他怕她又突然整出什么高调告白的幺蛾子来，愣是在外面采访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悄悄摸回公司。
在楼下观察了一下，确定公司所在楼层没有一星半点的灯光，他才放心地上楼。可推开办公室门的一瞬间，他还是呆愣了一下。
偌大的办公间里，一盏灯都没有开，只有一个办公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一小片空间。对面相隔不远的那栋楼还亮着许多灯，光芒模糊地勾勒出落地窗边一个瘦长的身影。
那个背影是那样孤单、落寞、瘦弱不堪，仿佛与周遭的夜色融合在一起。他恍惚地觉得，那个人似乎离他很遥远，很遥远，像是与他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放在电灯开关上的手下意识地用了一下力，如水的灯光瞬间点亮了眼前的一切。窗边的人身体轻颤了一下，然后转过了身。
她的眼神中尤带着一丝未敛去的哀伤与迷茫。明亮的光芒下，一滴晶莹的泪珠缓缓从她的眼角落下。
“青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流言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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