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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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发出一阵低呼，就看见白衣的新娘晕了过去。一场本该热闹无比的婚礼就这么草草的收场了，人群很快就散去了，除了看热闹之外，更多的人生活中总是被生存和琐事填满，热闹不过是不咸不淡的调味品。白凌宇却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太医的诊断是神思劳顿，嘱咐要好好休息，其他并无大碍。
雾茗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一切都是回忆，好多事情都以为自己是忘记了，可是梦里的细节却又真真切切的让人心酸。梦里回到镜城，那时年少，觉得天高海阔，和凌宇哥哥、阿风住在镜城的小小行宫里也并不觉得拘束，每天的日子虽都重复，但却从来不觉得乏味。雾茗十二岁生辰那日，阿风偷偷准备了雾茗平时最爱吃的绿豆糕，雾茗贪吃绿豆糕，白亦风却觉得甜腻，听身边伺候的嬷嬷说常食甜食是容易坏了牙的，就特意没在绿豆糕里加糖。雾茗看见他老神在在的脸红，端出来一盘绿豆糕，心里的欢喜还来不及说，就拿起一块扔进嘴里，仔细一尝，却是咸的，以为他是故意捣乱，追着他满院子跑了好几圈，一边跑着，白亦风一边在解释，怕雾茗总吃甜食坏了牙齿，又怕不放糖没有味道，所以放了盐。那时候盛夏，漫天的绿叶子，合着黄橙橙透明的阳光，白亦风满头大汗的在前面不敢跑得太快又不能跑得太慢的样子，滑稽的让人觉得整个胸口都是暖的。还是梦里，冬天的时候，两人买糖葫芦吃，白亦风狼吞虎咽的三两下就吃完了，回头看见雾茗还在小口小口吃着，馋心大起，哄着雾茗再给他吃一点，雾茗开始不肯，但架不住这个早就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少年拉着自己袖子不住的摇，还软着嗓子撒娇的样子，红着脸拍掉他的手，把糖葫芦给他，结果一个没小心，就被他囫囵吞枣的一点没剩，更可气的是这家伙还咋着嘴巴说好吃，笑眯眯还有点故意的样子，惹得雾茗在身后踢了他好几脚。还有第一次遇见的情形，冬天打雪仗的情形，两人每日乐此不疲的拌嘴的情形，种种种种，历历在目。
雾茗醒来的时候，手里依然握着那块金镶玉。那玉眼熟，是当年父亲随先皇出征时，皇上赏的。听说那次皇上遭人暗算，幸亏父亲舍命相救，挡下一刀，不然留在那金镶玉金边上的伤痕就要留在先皇的心口上了。这金镶玉本是一块紫云白玉，以金镶边，是皇家的宝物，天下只此一块，但是之所以闻名天下，是因为紫云白玉象征着皇家的承诺，若是得了此玉，便得了整个皇家的一个承诺。当年徐立民受皇上器重至此，最后没想到竟把这宝贵的机会用在自己女儿身上，棒打了鸳鸯。
那日在皇奶奶宫里，看了父亲留下的信，凌宇哥哥在旁边一直看着自己，怕雾茗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其实雾茗多希望自己能哭能喊出来，可是抬起头看见皇奶奶疲惫的阖着眼睛的样子，突然就觉得累，又冷又累。她只是有些疑惑，父亲这么做是为什么。母亲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父亲从小虽然少在身边陪伴，但是疼爱关心从来不少，如今这么做，可也是为了能让自己失了双亲后有所依靠？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一直敬重的凌宇哥哥？白亦风也低着头，雾茗低低地唤他：“阿风，阿风……”，可是他连看她一眼都不敢，这可还是那个喝多了酒，信誓旦旦说要照顾自己一辈子的人？不知哪里来的冷风吹在身上，好像冻住了什么。雾茗努力的笑，攥紧了拳头缓缓跪下：“谢皇上圣恩。”
皇上？两人相识这么多年，除了人前装装样子，从没听过她这样叫过自己，白亦风攥紧拳头，把头低的更深。他有他无法反驳的理由。帝王有帝王的无奈，他只希望雾茗能懂。
那日不欢而散之后，两人就再没见过。宫里的赏赐像流水一样进了徐府，七王爷要娶前宰相女儿的消息传遍全城。雾茗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十天的时间像是一场午睡，混混沌沌的就过去了，如今一朝梦醒，徐雾茗已经成了七王妃，而那系着这一切的紫云玉，此刻就攥在雾茗的手里。
凌宇走进来的时候，雾茗正拿着紫云玉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凌宇从心里讨厌这块玉，珍贵的宝物有什么意思？不过是罕见就被人附加上别样的意义。今日是雾茗与亦风，谁知明日又是谁？看似是赏赐是信任，其实中间夹缠的许多谁又说得清，到底是使人受制，哪怕今日亦风是万人之上的皇上，也摆脱不了这桎梏，更何况雾茗。对于雾茗，凌宇总觉得自己不幸也参与其中一份，将这个姑娘置于如今的地步，可是仔细想想，既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也不知道如何补偿，而昔年似兄长的情分又不允许自己只说一句抱歉，来讨得原谅。想起以前小的时候，不论是雾茗还是亦风，生气的时候一盘爱吃的点心就能重新换来他们的笑脸，之所以简单，怕是那时候年幼，从来没想过跟自己亲近的人真的生气。而如今，可能也并不是在和谁生气，只是人长大了，在乎的东西不同了。凌宇在门边站了一会，又默默的走出来。除了对不起，好像并没有什么可说的，但是一句单薄的对不起，还不如不说。
七王爷带王妃回宫，皇太后亲自备了一桌菜，只是席间白亦风白凌宇兄弟二人吃的憋屈，都不太说话，白亦风更是一味低着头喝闷酒，倒是雾茗一直陪着皇太后说笑。皇太后看她言笑晏晏的样子，在心里默默的叹气，留下一桌各怀心事的年轻人走了。太后一走，一桌人更是沉默，雾茗也不说话，只一直喝酒。佩宁看见这三人闷闷不乐，献宝似的不知从哪端出一盘绿豆糕：“茗姐姐你别只顾着喝酒，我听亦风哥哥说你最爱吃绿豆糕，就做了一点，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雾茗看着这一盘绿豆糕，不精致但是香气若有似无的飘来，显然是费了心思，笑着尝了一块：“好甜的绿豆糕。”
“亦风哥哥说你爱吃甜食，我就多放了些糖”，佩宁以为姐姐爱吃，笑得开心。
“却比你哥哥当年做的好吃。”甜也能化成苦涩，雾茗止不住的笑，这盘绿豆糕虽然甜，可是现在再甜的东西，自己怕是也吃不出味道来了。更何况是这盘绿豆糕。“但是我却吃过这世上最好吃的绿豆糕。”
“是哪里做的？”佩宁好奇。
雾茗摇头：“如今怕是没有了，好东西禁不住年头久，如今就算是还有，只怕也不是当时的味道，也早失了当年的心境了。”
佩宁不懂，还是问：“茗姐姐是在哪里吃的？”
“镜城”，白亦风盯着那盘绿豆糕，眼睛里似笑非笑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事。
雾茗知道他是想起了那盘咸的绿豆糕，心里酸涩，将那盘绿豆糕推远了点，笑着又说：“镜城这时候，桃花肯定开的正好呢”
“皇城的桃花也开了啊，今年御花园的就开的很好啊。”佩宁看亦风哥哥提起镜城就出神的样子，以为他是不喜欢镜城的。
“皇城的桃花开得再好，颜色却总是苍白的，不像镜城，总能红的那么彻底。”
“茗姐姐总是说镜城这般好那般也好的，难道这皇城就不好么？”
雾茗被她这般抢白说得一愣，白凌宇哈哈大笑：“你一个小孩子，哪知道那么多？先不说这皇城你也没去过多少地方，那镜城你更是去都没去过，怎么就认定不如？”
“皇城自然是比不上镜城的。”白亦风拿着酒杯，想起镜城眼底有些笑意，脸上却都是苦涩。
“既然镜城那么好，亦风哥哥你陪我去看看吧”，佩宁拉着白亦风的胳膊撒娇。
“太远了，而且我没有空闲的时间。”
“那就让茗姐姐带我去，茗姐姐肯定也是想去的，对不对？”
雾茗知道白亦风的意思，不过是心疼佩宁不愿让她去，可是自己是真的想回镜城去看一看的：“我是想回去，但是能不能带你一同去，却不是我说了算。”
“你去镜城干什么？”白亦风挑着眉问她，镜城是好，毕竟少年时的无忧岁月皆是在那里度过的，可是如今自己想办法要帮她摆脱这七王妃的身份，她却要急着摆脱自己么？
回镜城干什么？雾茗看着亦风，他竟不知道我回去干什么？“现在我在七王府，全是靠凌宇哥哥同情我此时此刻遭遇，同情我孤身一人可怜罢了”，凌宇想要分辨，雾茗转头问他：“难道我俩能这样绑住彼此么？毕竟男女有别。将来若是你遇见一个对你而言特别的人，心意相通自是不必解释，若是开始时因为我而生嫌隙，也可以解释清楚——我将来的几年里是受了怎样的庇护和照顾，而你又是怎样的谦谦君子。而我呢，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寄人篱下，高墙深院里面，锁着我，几年，或者十几年直到我心念具灰。皇上，你问我为什么回镜城？就当是我下决心要了此残生前，最后一次回去看看吧。”
白亦风气极，反倒笑了：“你连皇上都叫得出口，我还能不答应你么？”
“我也要去！”佩宁喊着，抓着亦风的袖子不松手。
“去吧，都去吧。”说完头都不回的离开了。
雾茗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原来跟他说话这么累，原来的轻松愉快，这么容易就消失不见，距离轻轻松松的插进两人之间，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