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春日里天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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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天亮得早，风里带着清醒的青草香，吹醒了早起出发的佩宁，开始渐渐多话起来，问不完的问题，时不时还唱两句不着调的小曲，讲个笑话逗雾茗开心，结果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一点也没听清最好笑的地方，时而瞪着眼睛看着窗外花花草草，不知道在想什么。雾茗懒懒的应付她几句，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在自己身边欢欢喜喜的笑闹，好像自己也年轻了几岁。
被自己的想法吓着，自己也还没有到这个年纪，怎么就先话当年了？再看看佩宁，撅着小嘴，正努力把柳条编在一起，这无忧无虑的样子，看起来的确年轻。比起自己来，的确年轻。
佩宁和自己有几分像，特别是性情，只是自己内里更倔强些，而她更乖巧。有些时候，自己性子犟，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生气——父亲因为不常在身边，但凡是能包容的都会包容，凌宇哥哥一般是不跟自己计较，更像慈兄，倒是白亦风总被自己气的无可奈何，有时候气急了也会拿自己和佩宁比较：“你就不能给佩宁做个好榜样？”或者是：“这么大的人，怎么还不如佩宁？”，知道那是他气极才口不择言，自己倒是从没放在心上过，可是现在这种光景，突然想起这些事情，却还是心酸得很。佩宁是妹妹，一辈子得哥哥宠爱，以后舍不得，就挑个近的嫁了，也还是在身边，可是自己还没走远，就有种再也走不近的感觉。
想起小时候师傅教的《长干行》，一百五十个字写尽一生，原以为悲惨，却没想到，自己连一百五十个字都没有，只在三十个字的时候，就缘分已尽了。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就已经是两人那些美好记忆的最好结局了。
皇城到镜城，两天的路程。中间是漓山，漓山脚下有个清泉镇，傍晚的时候就在清泉镇落脚。傍晚时的夕阳在身后变成一面燃烧的镜子，将小镇上的安宁照进雾茗的心里。傍晚的清泉镇，脸上风尘仆仆的，是赶了一天路的外来客，而那些脸上表情安宁的，则是镇上的居民。这很神奇，这里因为地理位置常年人来人往，镇上的居民习惯了那些在不是很宽阔的路上策马赶路的人，也习惯了风尘仆仆到来的，脸上写着放松的倦意的过客，他们习惯，然后安然的生活着自己的生活，不被打扰。他们好像深得与人相处之道，他们对过客们的包容和一些习以为常的忽视，让过客门更放松的享受这片刻落脚的从容。雾茗觉得自己此刻也是飘荡的。这次的路程也不过两天而已，但是路程的漂泊，甚至称不上是漂泊，但是身在异乡，当沿途风景看遍，却还未有归心的时候，做一个身在异乡的人，却更自由。也许逃避本来就懦弱，但是身不由己的时候，也只有这种方法可以自救。
身边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丫鬟晴儿按捺不住的喊出声：“莫公子”。
雾茗笑，他乡遇故知，人生乐事。
佩宁瞪着大眼睛仔细的看着莫良，莫良尴尬的手脚都不再长在自己身上，抬了手想拍拍佩宁的头，大概觉得太过亲昵，就硬生生改作拍拍肩膀：“佩宁也长这么大了。”
大家都笑出声。佩宁还是瞪着眼睛看着他：“你认识我？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莫良不知怎么解释，尴尬的挠挠头，嘴半张着。雾茗先开口：“你那时候还小，不记得。后来又搬回皇城，自然是不知道了。”
佩宁恍然大悟的点头：“如果我也和茗姐姐一样在镜城长大，现在是不是又多了一个莫哥哥？”
没人回答她。没有人愿意面对这样的假设。大家都是现实里苟且的人，禁不起“如果”这么美好的诱惑。
佩宁也不在乎有没有答案，看没人理她，就吵嚷着要茗姐姐和莫哥哥去叙叙旧，自然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凑个热闹。一行人在在客栈落脚，没人知道彼此的来历身份，倒是自在了不少，佩宁喝了不少酒，早早就被晴儿带上去睡了。侍卫们虽然辛苦，但是第二天还要赶路，也没多久就都去歇下了。剩下雾茗和莫良，两人是儿时玩伴，多年未见，说了好多话。莫良从小被一个江湖人士收做徒弟学艺，这些年来已经走过不少地方，经历的事情跟雾茗一点点讲来，渐渐地竟让雾茗心中敞亮起来，像是终于摆脱了胸中的苦闷和压力，笑的越发的开怀。
“说起来这些年你虽然总是在外奔波，却总能时不时的回镜城看看，也真是羡慕你呀。”
莫良看着雾茗喝过酒泛红的脸，还有笑的发亮的眼睛，点点头：“倒是你，自从回到皇城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雾茗无话，心中想，自己何尝不想回来，可是自从回到皇城，就一直不断，虽都不是大事，但是自己也忙于应付，身心交瘁了。却没想到，最后能回来，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找了这样的借口。
“你父亲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其实这样的话题，无论是遇见谁都是躲避不了的，有人安慰自己节哀，有人乘此机会幸灾乐祸，有人关心自己却不会表达，有的人小心翼翼的提起，只是为了试探自己的悲伤到了什么程度，但是真的要安慰，却没一个人做得好。这一个月来，雾茗很少见人，但是有些人却不得不见，关于父亲的事情，她实在是累，被安慰也好，被伤害也罢，她都不在乎，只是那些自己在乎的人，真心在乎事——节哀顺变，保重身体——她做不到。她只希望莫良此时别对自己期望太高，因为她实在累了。
莫良看见她刚刚才亮起来的眼睛又熄灭了，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想了想才开口：“我去过燕关了。”
雾茗的眼睛果然又亮了，燕关是父亲生前最最割舍不下的地方，也是他一生心血所在。
“那里很好，很太平，当地的百姓都知道你父亲，还特意为他在城墙上修了一像，但却不是你父亲的像，你猜是什么？
“是什么？”
“是你父亲的弓箭。”
“父亲生前最挂念的就是燕关的百姓，如此也算是慰藉了。莫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我之间说什么谢呢。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莫良出外出历练三年回镜城，正好与雾茗一行人同路。路上佩宁吵着要听莫良讲这一路的见闻经历，莫良就挑了去燕关一路的事来讲，佩宁和雾茗都听得入迷。
路上很安静，只有心情很好的佩宁不知道在唱什么歌，莫良仔细听了听，什么声音也没有，安静的有些过了。随行的十几个侍卫也发觉有些不对，一行人停了下来。
雾茗从马车里探出头，问怎么了，莫良示意她不要出声，雾茗瞪大眼睛，还反应过来，听见破空声，一支箭擦着她的脸飞过去，雾茗赶紧把马车里的佩宁和晴儿扑倒：“刺客，安静。”
随行一共十五个侍卫，是白亦风精心挑选的，雾茗想，质量应该不会太差。莫良也在，用该没什么问题。
又转念一想，自己平时深居简出，没什么人认得，可是佩宁就不一样了——当今皇上最疼爱的妹妹。但是这次出门是临时决定，第二天就动身了，能知道的还下手这么快的会是谁呢？、
还不等雾茗理出个所以然，马车外已经开始动手了。听着刀剑相碰的声音，晴儿和佩宁相互抱着，缩在马车的一角，雾茗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若是四面受敌也应该有人来看住马车里的人，可是刀剑声只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雾茗小心翼翼的掀开帘子想看看究竟，帘外却有一双手比她更快，雾茗吓了一跳向后一缩，恰好把佩宁和晴儿藏身的角落露了出来，两人都一愣，刺客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跳上车，拿起剑就刺向佩宁，佩宁怀里抱着晴儿一时间也无法动，只能瞪着眼睛看着白光逼近，雾茗反应过来那剑已经在佩宁眼前，只能憋足了劲儿往刺客腰上撞去，那剑在佩宁眼前堪堪偏了一寸，吓得她回过神来拉着晴儿想要跳下车去，刺客稳住身形想要再补一剑，却被跌在刺客和佩宁中间的雾茗拦住，那刺客见机反手一挽剑花，将朝雾茗刺出去，眼看那剑就要刺中，雾茗一时呆住无法动作，刺客身后的晴儿看见这一幕吓得一声尖叫，刺客的剑已经稳稳停在雾茗身前一寸，雾茗只觉得脑后一响，眼前就黑了。那刺客又一反身，在佩宁心口刺了一剑，就迅速收手，跳下马车逃走了，外面的刀剑声也渐渐平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