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四月的皇城 ...

  •   四月的皇城,草长莺飞,正是好春时节。前宰相府的门前张灯结彩,好不热闹。随着敲敲打打的乐器声由远及近,人群更是围了里里外外,堵了个水泄不通。伴着礼乐来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白凌宇,一身黑底金秀的喜服,高高挽起的发髻,显得英气勃勃。围观的老百姓们平时也见不到皇亲国戚,只是茶余饭后时候听些不知真假的闲话,却都说七王爷生的英俊潇洒,是不少闺中小姐的梦中情郎,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了,无不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不愿放过任何细节。和这片热闹比起来,白凌宇应该是唯一一个安静的人了。从从容容的倚马站着,不急不躁,一点也看不出新郎该有的喜庆来。
      看见七王爷,人群中不少人开始议论起这前宰相的千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七王爷家室样貌,样样在这皇城之中都是拔尖的人物,怎么就看上了徐雾茗呢?有人说这徐小姐貌似天仙,也有人说徐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人不屑,这皇城中的大户人家哪家千金,在咱们平常人眼中不都是这么形容?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七王爷和这个徐小姐是青梅竹马。众人称奇,问到细节,这人得意的卖起关子,吊足了众人胃口,才继续说道:“原来这前宰相和先皇关系亲厚,只得一女,视为明珠,其母早逝,,就接到宫中常住,由先皇后一手抚养,这七王爷也是先皇后的子嗣,俩人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当然比不得这别家小姐了。”这是有一个声音冒出来,却是不屑的冷哼:“青梅竹马又如何?前宰相逝世,亲生女儿戴孝未满,就嫁做人妇,享荣华富贵去了,平常人家都没有的事,怎这大门大户的小姐却做得出来?”众人听见这话又议论开来。
      白凌宇模模糊糊也听见了些他们说雾茗的话,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那天他照例去给皇祖母请安,却看见弟弟亦风也在。平时这时候最热闹的寝宫,因为皇上眉头不展,每一个人都大气不出,皇祖母也一脸严肃。他走上前去,向弟弟请安:“皇上。”白亦风只是摆摆手,示意哥哥起来,还不等白凌宇问,亦风就递给他一张纸,展开来看,是前宰相徐立民的笔迹,信中写的,是怎样打点前相府的种种事宜,以及把徐雾茗许配给自己。他看完有一瞬间出神,眼前闪过的是那个小姑娘,清泠泠的喊“凌宇哥哥”,和他转身看她时候,她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心里清清楚楚对自己说,雾茗对他而言,只是个妹妹。他抬头看亦风,那张和自己有点相似的脸上,此时写上的,是痛苦和愤怒,那双眼睛里,却有迫不得已的闪躲,甚至在看了自己一眼之后,把头转向了一边。
      皇祖母的声音缓缓地穿过整个前厅:“你们父亲曾赐给徐将军一块金镶玉,为了报答他曾经的救命之恩。那日他将这封信给我时,一并也将那玉给了我,希望我们能兑现诺言,了了他的心愿。”皇家的金镶玉价值连城,因为那代表所有白家人,都必须遵守的诺言。
      人群突然不自然的骚动起来,有人叫了一声出来了,人人都伸着脖子往相府门内看:朱红色的大门上贴着大红的对联,从门内一直到前厅笔直的青石板路两旁的翠松上,整齐的挂着成双的灯笼,一路红的地毯伸进府内,隐隐还能看见挂在前厅廊檐下的红绸。在这满眼是红的一方视野内,走出来一队人,翩翩走在最前面的人竟然穿着一身白衣。白凌宇远远就认出雾茗来:不高的身量,长长的头发,不像平时微微低着头,今天倒是有意抬起下巴,也不是在看谁,慢悠悠的走着。人群像是飞过马蜂似的低低议论,雾茗却是浑然不觉的走,走近了,白凌宇才发现,她不仅是在大婚这日穿了白衣,而且一并连发也没绾,妆也免了,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但是整个人却是神采奕奕的,紧绷的。还是有锐气的,白凌宇在心里想。这几天的担心突然就烟消云散了。雾茗抬头正对上白凌宇的笑眼,看见了他一脸安慰的神情。轿帘落下,挡住了外面那一双双窥探的眼睛和喋喋不休的嘴,这个狭小的空间此时对于雾茗来说安全感十足,轻轻地闭上眼睛,情不自禁发出满足的感叹,竟然是一句:真帅啊。凌宇哥哥真帅啊,应该肯定比白亦风帅了。这本来是一件很久以前、极小极小的事情了,但不知为什么此刻居然清清楚楚的浮现在眼前。
      那一年,雾茗四人还是少不更事的年纪,最年长的凌宇也不过十二岁。佩宁吵着要玩家家酒,白亦风要面子的紧,只说幼稚,摇头不玩。雾茗哄着佩宁说:“不是还有凌宇哥哥嘛,办家家酒,凌宇哥哥肯定比白亦风合适。”白亦风果然上当,不服气的问雾茗为什么,雾茗一边笑一边走到亭子的角落去:“凌宇哥哥当新郎肯定比你帅,放着个玉树凌风的不要,难道还偏偏去嫁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不成?”白亦风气的抓狂,却又抓不着她,只能咬着牙恶狠狠的说:“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证明给你看!”谁能想到,我们居然这么快就长大,快的让人猝不及防。
      轿子晃晃悠悠的到了王爷府门口,围观的人更多了。白凌宇示意直接把轿子抬进了王爷府。雾茗才从轿子上下来,就听见一把又尖又利的嗓子喊着:“皇——上——驾——到——”。似乎看到雾茗的身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凌宇原本要去拉她的手,又默默地放了下来。白亦风从前厅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有一种恐惧在他心里蔓延着——一会要面对的,可能是怨可能是恨,但无论是什么,白亦风都无力去反抗,无论是什么,都是伤害。
      但是在所有别的人眼中,没有什么是不一样的。新婚的夫妻从震惊和喜悦中回过神来,缓缓跪下叩拜谢恩。年轻的皇上勉强忍住他们失礼的怒气,却不再给与这对夫妻祝福。也许等到如今站在这里的人们都已经白发苍苍,儿孙满堂,如果那时候人们还记得今天,会不会有知情的人讲述其中的真伪?年轻的皇上看着眼前这位白衣出嫁的新娘,只是低着头不看他,软软糯糯的叫着皇上,低眉顺眼的样子却比之前想到的任何结局都要狠的在自己的心上划着一刀又一刀,而白凌宇能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弟弟的痛苦和无奈,同样的,身边这个人,僵硬又颤抖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反复描画着心中的不解——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为什么不能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本来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啊。
      白亦风强忍着从心里涌上来的一股股说不出的感情,努力做到面无表情的将皇奶奶的祝福和礼物带到,看着一件件装着贵重的金银珠宝的箱子被抬进门去,这种赏赐,这种馈赠,和雾茗毫无表情的脸,化作一根针,准确的刺中白亦风心里的一个角落,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角落。他缓缓地走过去,慢慢的靠近她,但是又不敢近到超越礼矩,停在三步外,轻轻地说了什么。
      雾茗抬头看,那只伸出来的手上,有什么东西正泛着光,黄澄澄的映着太阳,还有一抹白去掉了黄的几分俗气,赫然是一块金镶玉。中间泛着水润光彩的玉上一个仓健有力的白字刻在上面,黄金的边上却有一道伤痕。雾茗觉得刺眼,觉得恶心,觉得日头毒的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又觉得这初春的风中夹着雪。那道伤痕是曾经在战场上救了先皇一命的证据,那块金镶玉是奖励,也是报答,是慷慨的馈赠,也是此时此刻挣不开的枷锁。
      雾茗接过玉,脑子里乱糟糟的闪过好多东西——爹爹的笑脸,娘的笑脸,凌宇哥哥小时候的笑脸,佩宁的笑脸,还有刚才白亦风说的那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呢?又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能怪谁?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