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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疯笑匠 ...

  •   篱雀养大了杜鹃鸟,自己的头却叫它吃掉。
      ——《李尔王》

      “小科米!滴答滴答起床啦!大北海的好风光,霍夫得命享受它!牧羊人起床啦!你的羊儿在奔跑,呼呼风啸过草莽,羊儿不伤一根毛!”

      “哦,赫楞,去把那该死的疯子绑起来!”船舱内,就着熹微的晨光,科尔向赫楞抱怨道,感觉到头发正被梳弄,又舒服得眯起了双眼。

      感受着科尔依旧洁净的头发——这都是托本努鸟的福,尽管它被主人们赶到赛琳娜的船舱。赫楞微笑“不,科米,我们不能……”

      他们在船上待了几天,商船上的热闹的确让他们兴奋了一阵子,但是随着时间过去,淡水的贫乏让几乎所有乘客都成了移动着的恶臭发散器。几乎所有,意思是还有人幸免,科尔发誓他们从未如此爱他们的战宠,除了这三个幸运的家伙外,还有一个人,那人是个疯子。

      他浑身用鲜花胡乱地装饰着,有些花朵连科尔都叫不上名号,腰间插着一把笛子,草草一裹的旃毯便是他所有的蔽体衣物。即使身为印度人也过于泛黄的肤色,眉眼在平静的时候总是愁苦地挤作一团,大胡子让人分不出他的年龄。

      他的眼角是红色的,应该是用某种植物汁液染的,染的手法糟糕透顶,那两片红色是深深浅浅的而不是均匀的,像是破损的鳞片一样裹在他的眉骨下方。他鼻子凹陷,像是被人狠狠地揍过。科尔起初以为他是苦行僧之类的角色,便和他交流了一会儿。

      然后科尔发现自己招惹了麻烦。这个自称“笑匠”的人显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真是惊人的热情,正常人会这么热情吗?’科尔痛苦的回忆到。一开始他们只是交换了名字,科尔得知他叫霍夫,然后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童谣海,霍夫喜欢随时随地编些混乱的话把它塞入曲子里,并且十分殷勤地让科尔品论。

      他似乎有一个自己的世界,固执地守着自己的那一套,认为他们是波旁王朝的海军或者别的什么,早起、晨练、毫无个人空间的拥挤起居室才应是这艘船上应该有的。

      所以霍夫对科尔三人独占两件起居室有着很大不满——

      “傻瓜才会拿不需要的东西!
      再心性高傲的仆人也没必要拿起主人的戒指!
      猪的懒惰,
      狐狸的狡诈,
      狼的贪狠,
      狗的疯狂,
      狮子的凶恶!
      傻子傻子,拿了这么多东西!”

      当时他故意很大声地唱着,手里的笛子几乎戳到科尔的脸。

      ‘我要忍耐,现在在船上,没几天就到港口了。爱是忍让,爱是永无止境,爱是永不止息……’

      科尔尽自己最大的耐性容忍他的聒噪,但不断地深呼吸似乎只让胸腔内的怒火更加高涨。

      几天以来,赫楞几乎心力交瘁,他不断地安抚着科尔,这比想象的困难许多,他本来以为也许几场美妙的□□可以改善科尔的心情,但是第二天被歌声从被窝拽起的科尔显然是他不可阻挡的……

      “上帝保佑他。”赫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着匆匆穿起衣服的科尔冲向甲板,他的气势几乎燎起了船的龙骨!

      他一把扯起了坐在船头嚎叫的霍夫,对着他吼道,“闭嘴!”水手们把余光瞟向这边的同时又各自装作瞭望的样子,科尔庆幸他穿得不那么打眼,至少没人能认出他是那个沃夫。

      霍夫大笑不止,他看起来快笑断气了,科尔迟疑着松了手,不可否认的是,霍夫的笑缓解了下尴尬的气氛,起码船上恢复了喧嚣而不是刚才故作没在意的吵闹。

      但科尔注意到霍夫又拿起了笛子,他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吹了一段前奏,霍夫开口唱到

      “小母鸡坐在高墩上,
      十个蛋不都是好的,
      小母鸡摔进了深沟里,
      有的蛋掉进了别的地方。
      拉神的风之光被石头的儿子召来,
      智慧玩耍着魔术,
      钥匙被藏起,
      该怎么回到仙宫?”

      科尔被惊到了,他瞬间想到,潘说过的散布预言的吹笛人也许就是这个笑匠!

      走出船舱的赫楞脸色也变得凝重,他让本努鸟把仍在睡眠的赛琳娜叫起,径直向霍夫,以让他讲几个笑话为由,把他引进了隔间。

      赫楞开门见山地问:“你是如何得知……这些歌的?”’如果它还能被称之为歌的话‘科尔在心中默默地说。

      霍尔的目光亮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舔开了他眼中的翳子,那双被红色染料、黄色皮肤浑和浊眼白包起的眸子燃起了一种回忆的光彩,他们都以为他要讲些正经话了,他开口,传来的却是歌声,‘当然,也许是他已经不会讲话了……'

      “歌儿都是这么来的,
      阿赖耶的欢呼,
      从痛苦的人脑海里蹦出来,
      词儿是一个一个的,
      经过摔打连成了片,
      孩子对父亲的打骂尤其奏效,
      鼻子揍断了?
      那尤其带来启发!
      也尤其痛苦。
      我不来自这儿,
      也不来自那儿,
      我来自一道呼唤。”

      霍夫的两颊凸起,又吹了一长段作为结尾。他的胡子垂下,两颊像只垂暮的鹦鹉般抖动着,让人忍不住同情。

      忤逆的子女争夺父亲的家产疯狂地逃出殖民地如同窜出起火洞穴的鼠类,这种事情他们听得不少,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没问到。

      当晚,他们召来了潘,潘显然对此有所准备,它橙黄的眸子瞪得老大,声音因故作郑重而变得如同吞咽困难的病患“我说过,这是个预言,我自己逆推过!这是个正确的预言!”然后他便化作一阵黑烟钻入大鼓,似乎是对赛琳娜的质问很是伤心,任凭他们怎么拍都不肯从鼓里出来。

      正确的预言出自疯子的嘴,历史上倒有不少这样的荒唐事了。科尔他们也不得不试一试,赫楞仍对霍夫有所怀疑,“这是直觉”面对科尔的疑惑,他这样解释。

      剩下的几天他们持续北上,霍夫翻来覆去地唱着之前的旧童谣,如同学舌一般,科尔也不再想去揍他了,说实话他还是更怀念不停“创作”的霍夫。

      海上航行快要告一段落,最后一夜他们就着朗姆酒的微醺来了一次最为激烈与刺激的。

      第二天,科尔支着有些发软的双脚站在哥本哈根港,他甚至不得不靠着赫楞才稍微好受些,感觉身后赫楞的胸膛因偷笑而振动,他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肘。

      赛琳娜坚持给霍夫留了些衣物,霍夫没下船,他似乎是要前往克雷雅维克。

      他们看着帆船驶向远方,海风中传来霍夫的新作

      “篱雀养大了杜鹃鸟,
      自己的头却叫它吃掉。
      年老的灵魂要尽可能发出重的思虑,
      不然什么都会被夺了去!
      年轻的身体要尽可能发出轻的声音,
      不然什么都会被听了去!”

      疯笑匠的童谣还在脑海飘荡,他们已决定在港口暂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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