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起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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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唯有努力生存 。
——《海滨墓园》
他们准备启程了，出了水晶宫，赫楞和赛琳娜还在讨论那些工艺品和艺术品如何的妙不可言，而科尔则急匆匆地寻找老沃夫的内仆——莎莉。
赫楞和赛琳娜原本认为她肯定老老实实地待在仆候室。可是并不，他们只能自己取了马车，而莎莉，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巨大挎包都没带走。
科尔匆忙地翻开了挎包，这实在不怎么绅士，不过莎莉似乎就是要让他这么做——里面备好了分成三份的物资，分别装在三个猎具袋中。
赫楞和赛琳娜同时意识到事情不妙。
“老沃夫太着急了，风声走漏，他估计被绊住了，我们不能让那些探子顺着藤摸到我们！”背好猎具袋，他们决定抛弃马车，沃夫的家的徽记太好认了，那些为了利益化身疯狗的贵族会像追骨头一样追着他们咬的。
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海德公园，他们转向泰晤士河，决定走水路。
沿着泰晤士河，他们选了一艘船舱不那么狭窄的汽船，顺流而下。
漂浮中，他们看见两侧青苔斑驳沾着泥与汗的运河案从船侧划过，看见临街窗边巧手的苏格兰主妇们制作的小花廊里植物的根茎已泛起红斑，看见斑斑的豹皮在贵妇们的肩上绽开，看见报童偷笑着从地上捡起一枚硬币，看见一只半秃的杂毛狗在地上舔着人们吃剩的奶酪渣。
三个人挤在一起，透过船侧，拱形的船舱门与向前延伸的小甲板把他们的世界割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视窗，他们看着的一切，实在算光明了。
在这互相拥挤的小小区间内，他们不可避免地回忆到了什么，那时在东区，他们是从一个手刨的、不时掉下渣土块的小洞中窥伺外面的世界。那个洞，由于修葺技术不佳，也勉强可称为半圆。
他们看见，数不清的火拼、玻璃渣滓与人们溃烂的脸庞揉成一体，外来的和“做生意”的人们被勒索，泪水把脸上的伤口与浓妆混合——一道道彩色的伤疤，皮肉翻开，有时能看见应该是脂肪颗粒的东西被眼影或别的什么污染成瑰丽的紫色。
翌日若侥幸没死，这些受难者会再生为类似怪兽的浪荡人，丑恶、衣衫褴褛，讨到钱便冲去烟铺酒馆买些消遣，这些浪荡人都会呼出浓浓的雾气，他们的再生是仿佛文明与落后交|媾的产物，一出生便带着污染这个世界的气息。
那些可悲的“弗兰肯斯坦”们酷爱把自己曾受到的凌虐还给孤弱的人们，滚烫的铜烟枪是个不错的工具，他们用一只手扯住疯狂挣扎的人的头发，毫不在意那上边或结有血痂或有臭虫的尸体，另一只手把烟枪烙子稳稳地贴向弱者的皮肉，听他们像小白鼠一样吱吱地叫个不停，施虐者们也笑个不停，泥和血混作一块，多奇怪，这些浪荡人，以前连石子都拿不起呀。
赫楞、科尔、赛琳娜从前怀有的疑惑，现在已经似乎有了答案……
老船夫敲了敲船帮，他们方从迷雾般的对往日的怀缅中醒来，离别总是使人变得格外敏感，他们都试图使自己轻松些，这块压抑着他们的土地最终会松开它的獠牙。
他们目送小窗口里的世界，看那汽船离开。
港口，叫嚷吵闹，水手们不是听命的士兵，他们在桅上，绳上、海上、陆上荡着。西班牙吉他那粗犷而动人的旋律飘扬。鹞子般的水手们，向渔家女子那相迎的嘴唇，湿漉漉的睫毛给出激情的回应，最后翻身离去，留下一片空澄的碧海与金色的黄昏在那岸边的“家”——水手们可以有无数个的“家”。
浅水处钉着几根粗大的椽木似的木桩，水手的孩子们在上面蹦跳，玩耍，他们也会成为水手。
带有赭石色干草的驳船往来，三三两两的油船、巡洋舰和供应船，成群的货船和轮船。轮船的汽笛声响亮，海鸥被吓得都躲到岩穴里去，停泊大型船只用的大铁环嵌在灰色的大石砌起的堤岸上，因过度使用而显得有些发亮。内港帆樯林立，挡不住伦敦的市景。
伦敦的大地上插满了“大烟管”，日夜不停歇地朝天空排放着滚滚浓烟，地球被从里向外翻起，它的内脏被挖出来扔得到处都是，大地上、空气中，都是煤渣的味道。
工业现代化犹如一声惊雷打破了中世纪小国寡民的迷梦，中世纪的浪漫已经过时了，人们现在更愿意乘坐者以人骨为轨道的巨大的机械帝国前行，听它在收割生命的时候齿轮间相互倾轧发出的“咯咯”的令人牙酸的噪声，并把它称为——“世纪之音”。
起风了，传来聒噪的市声，那聚集在烟囱顶的黑雾驾着清风也欢乐地蔓延开来。
海鸥的鸣叫？没了就没了吧，人类不再需要它们来满足对天空大海的妄想。伦敦雾，笼罩在天空，笼罩在人们的心中。
乌黑的、浑黄的、绛紫的，以致辛辣的、呛人的伦敦雾。伟大的雾，多变的雾，从城市边缘向里渐次变深，从暗黄色变成褐色，到了圣玛丽大道就变成了一种朴实的黑色。弥漫在这个世纪的雾气，源自科技的兴起？
科尔给了赫楞一个拥抱，又转身给了赛琳娜一个拥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束缚在地面上，他们今天要离开了，风嚣已起，他们注定要离开。
蓝黄交织的光影中，他们选择了一艘混帆斯库纳——一种常用的帆船，由多张三角帆与大帆组成其船帆系统，可以较少水手操作，是一种常用的商船。
商队的队长很好打交道，他们只消差打点些财物便可以登船。但这艘商船是驶往雷克雅未克的，在哥本哈根中转，仅仅是途径他们的目的地而已，科尔准备到时候三人乘筏子漂流到岸。
那高纬的地方，听说那里风饕雪虐；听说那里极光绚烂；听说那里巉岩崛起；听说那里人烟稀少，古老的宗教仍占据主导，听说那里叫极光之地，极北之北——奥克尼群岛。
起风了，海鸥终于振翼高飞；起风了，霓虹色泽的波浪抚摸着海豚雄牛似的背脊；起风了，大海伏起片片蓝色的鳞片，边缘呈现着如同白鲻一般的银色的光泽；起风了，片片白帆鼓起，啄食着天空的血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起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