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福》八足马

6、第六章：篝火谈

　　如果天下无新事，现在的种种
　　从前都有过，我们的头脑多上当，
　　当它苦心要创造，却怀孕成功
　　一个前代有过的婴孩的重担！——《Sonnet59》

　　当银光涂上杉树的末梢，月亮冲上天空，夜已深，科尔、赫楞、赛琳娜三人坐在宅邸的偏庭里。餐具绕着篝火罗列，他们如同孩童时露天席地而餐，三人相对，把热气腾腾的，飘着林野风味的美食围在中央，众多林木簇拥着他们，火焰的光芒在枝柯的掩映下向花园投出黑色的网。

　　赛琳娜伸手从花丛中招出三朵铃兰，除枝叶，倒持。科尔一笑，无花果纷纷从高大的母树上缓缓降落，落入三个“酒杯”，化成了深红色的酒液。赫楞在三人座前化出三捧无温的火焰，三杯酒各自在火焰上沉浮着。三年过去了，他们的默契丝毫没有改变。

　　科尔首先拿起了酒，缓缓站了起来，见赫楞与赛琳娜也起身后，他开始祝酒。

　　“首先，我的家人们。我们是三个，不多也不少，三年等来了团聚，这次我们面对的，是降福！大西国的荣光再临！但我们也面临着挑战，这是命运的安排。十使徒中，密林女皇与南北埃及王已死，但降福不会停止，大西国沉寂太久了，它需要能源。现在还剩下七个使徒，七，最有魔力的数字，也是最富变化的数字，这一次的危险，比我们过去经历的都要大得多，它涉及一个文明。但，这是我私人的请求，我请求你们，让我能再一次亲吻祖国的土地，再一次聆听它的琴音。最后的最后，我希望，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仍然能是三个！”

　　说罢，他仰头喝下酒水，赫楞和赛琳娜相视一笑，同时举起酒杯“我们是三个，永远是三个！”
　　三个身着蓝袍的年轻人，围绕着晃动的火光为自己的誓言而兴奋，他们的身姿同万年前的祭司们何等相似，他们将让大西国的福祉降临！

　　他们坐下，开始大快朵颐，赫楞让本努鸟喷出各色明丽而无害的火焰，科尔张开屏蔽外界的磁场，赛琳娜让百花的花铃奏起空明的乐曲。

　　宴会很快结束了，三个因太过熟悉而不顾形象的年轻人很快“清扫”完美食，那皮塔饼的牛油香味和羊肉的滑嫩让科尔觉得一切的辛苦都值得了。

　　赫楞用火烧尽食物残骸，本努鸟从食具上飞过，尘埃污渍纷纷避让，赛琳娜把它们收起，他们都倚着靠枕，在熏天的睡意中聊天打发时间。

　　科尔迫不及待地分享了他的遭遇，“前些天有一只鸟，挺可爱的——如果它不是不停地啄食杉树干的话，我把它打了下来。哦，别那么看着我，我平时可是很爱惜动物的！”

　　是啊，爱惜动物，仅限能动的。想起地下室里那些还没处理的尸体，赛琳娜就有些头痛，她没有立场阻拦这个一心为了他们变强的弟弟，她只是有些头疼，有超能力就不能头疼吗？！

　　而且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接下来的对话会因科米那超乎常人的语言组织力而奔赴一个未知的结尾。

　　说真的，也许给人带来意外才是科米的亚特拉斯能力？天知道他那些心血来潮的实验后果让她有多费神，如果不是她有回复的能力，那她的形容早应如同被折磨了三年的老黑奴般憔悴，且带着仿佛连续无休地来了三年生理期般的崩溃情绪踏碎那该死的地下室，而不是在这里听着她弟弟在温暖的篝火旁如同讲什么令人愉悦的故事一般地说起那只该死的鸟！

　　科尔向赛琳娜点点头，示意她做些什么。火光舔着他的眼瞳，赫楞的目光黏在他的脸上，还有什么比面对一对甜蜜的情侣而你正好是单身更痛苦的呢？对，就是让她再次召出那只鸟。

　　作为被遴选出的十使徒，他们都可以拥有自己的战宠，像科尔和赫楞，他们共用了本努鸟——小本努可以化为两只苍鹭，在两人共同迎敌时甚至可以增幅他们的能力！它还有那么柔软而温暖的火焰色羽毛与湿漉漉的黑色双眸，无声的可爱啊我的朋友！

　　而她的这只该死的、毫无用处的、丑陋的且及其聒噪的夜枭，整日地喋喋不休，凭着它能口吐人言就不停地调戏着赛琳娜，战宠调戏主人！那些污言秽语简直让她忍不住想拧断它的脖子——而她很确定这不是由于传承的负面情绪影响！

　　赛琳娜受不住弟弟的恳求，解下贴身佩戴的项链，鼓型的链坠变大，最后变成下午在花园使用过的巨大的战鼓。她的手臂穿过皮革鼓面如同穿过空气，在鼓中摸索了一会儿，从中拽出一个金属笼子，一只体型偏小的褐色夜枭正在里面安睡。

　　事实上，战宠是可以呆在主人身体里的，像本努鸟，它平时都是安睡在科尔或赫楞的胸膛里，而潘显然不被允许有这个权利。

　　“潘！别装睡了，现在是晚上，而你可是只夜枭！”潘是赛琳娜给它取的名，至于为什么……“噢，晚上好，小美人，我猜你下午在鼓面上蹦蹦跳跳的时候是知道从鼓里可以看见外面的吧？”从笼里出来后，潘人性化地松松脚趾，抖了抖翅膀，巨大的棕色眼睛却一直不屈不挠地盯着塞琳的胸部“啧啧，你的身材就不该挡住，我知道很多贵族夫人在家都不穿……！”赛琳娜马上禁言了它，‘色情之神”潘，再适合它不过了！’她咬着后槽牙想到。

　　在即将狂暴的赛琳娜将战火烧至他们身上之前，科尔和赫楞适时地收起了笑容，竭力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科尔甚至摸了摸潘的头，这个举动引起了赫楞对潘的瞪视。“愚蠢的人类，我可不喜欢同性！”潘挣脱了赛琳娜玩笑性质的禁言，又开始对着赫楞嘲讽，用语言表示它绝对是一只飞在作死前沿的夜枭。

　　科尔摸了摸赫楞的大腿以示安抚，“很抱歉前些天我打了你，可那时候你在啄树！我不得不那么做。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告知前些天你提过的那个’预言’。”他直直地盯向潘的眼睛，也许传说中夜枭能够催眠的眼睛都比不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眸。

　　潘飞到无花果树的枝桠上，咕咕地清着嗓子，似乎要进行一场演讲，那被赛琳娜形容为划玻璃的沙哑嗓音如同夜泉般流淌。

　　“拉神的风之光被石头的儿子召来，智慧玩耍着魔术，钥匙被藏起，该怎么回到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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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了？”赫楞惊讶于预言的简短，他看向若有所思的科尔。

　　科尔向赫楞和赛琳娜笑了，露出一种胜券在握的表情，“我认为”他的嗓音略微有些低沉却十分温柔，让人联想起丝布揉擦玻璃器皿时的触感“拉神的风之光指的是极光，毫无疑问那是由太阳风引起的，而石头的儿子的滋味下午我才刚刚品尝……”说着他向赫楞颇具暗示性地笑了，赫楞的英俊面颊在火光下显得毫无异样，不过根据科尔对他的了解，如果现在摸摸他的脸，那一定烫得吓人。

　　赛琳娜不得不出声打断这两个无时无刻不陷在调情模式中的恋爱傻子，‘拿出点姐姐的威严赛琳娜！’她心里想着，轻轻地发出刚好能让在座所有人听见的咳声。

　　两人粘在一起的目光迅速向不同方向转移。

　　科尔毫无异色地继续“智慧玩耍着魔术，这是指的智慧神托特的魔术书，听说那东西读第一页，可明万物；读第二页，可明生死。这是一种力量的传承！我认为这正是我们变强的大好机会！”他兴奋地看向姐姐与恋人。

　　“咳咳，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潘忍不住出声“别人也会这么想的。”

　　“别人？”赛琳娜顾不得嘲讽她的战宠，发出疑惑。

　　“实际上，是有个吹笛子的家伙试图催眠所有的鸟类为他传播这消息，我恰巧听到了……”潘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声音也越来越小。

　　“啊哈，那么所谓的‘智慧的先知鸟’只是你自己对自己的昵称吗？”赛琳娜似乎打定主意不放过可怜的潘，可她的面色却不如语气轻松。

　　潘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科尔发言了，“天色已晚，睡吧，好好休息，我们要出发，前往那极光之岛——奥克尼。”

　　这是个圈套，他们都知道，可他们不得不往里钻。

　　十使徒现世，他们肩负着“降福”的重担——把大西国的文明带回人世，却同时为了力量不得不相互斗争。

　　‘这简直像一群怪物在合力分娩一个巨婴！’在赫楞怀中，陷入沉睡前的科尔迷迷糊糊地想道。